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谁知道你到底可以怎么编。”
张三惨白着张脸。虽然听出来这男的肯定还有未尽之言,可是性命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
果不其然,那疯子转了转蛇似的瞳仁:“不如这样,你自己说。你究竟去了哪里,又卖了些什么东西。”
“好哦!好哦!说不好挨打!”那直发的傻子欢呼雀跃。卷发的却莫名其妙高呼起“不打、不打”,两人扭打作一团。
那竖瞳的疯子叹口气,一手一个,将两人拎进内室,一阵捶打和尖叫后,归于寂静。
疯子处理完两个傻子,再出来时杀气更重,此时的杀气甚至不是燃烧的,而是死的,一层燃尽的灰似的落下来。
张三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过去两个月的踪迹倒了个干净,主要是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也不觉得任何人能从这里面分析出什么。再加上他试探着把商品含糊地说成“药丸”和“炼材”,那疯子也没阻止他,那就更不涉密了。
他态度一下子异常配合,虽然有时那疯子会对其中某些细节加以追问,但这都是张三的真实经历,他自然也没什么不肯说的。
到了后来,张三是越答越胸有成竹,越答越看见生的希望。尤其是那疯子到后面问的时间集中在一个半月前,那段时间,他正好被一个秘境将开的消息骗了,一群人蹲守消息中的“秘境入口”蹲了小半个月,最后发现那消息是旅店老板编的……
虽然当时恨那老板把所有人当臭狗一样玩耍恨得要死,但现在张三异常感激这位突发奇想的奸商。
毕竟当时为了进秘境,他们所有人按照寰垠的规矩事前签订协议,可是连他的神识也录进去了的,即使最后秘境没进成功,但那协议可没毁掉。神识这东西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模仿。
不过事情倒还没发展到这个地步,想来那个疯子从他的话语中实在找不出破绽,便也信了他的姓名与面貌是真的被人冒用了。
桶上传来极度有力的一脚,直接将整个木桶踹到爆开。
张三一骨碌落在地上,脖子以下都发麻发木,感觉不到存在。他强忍着过电般的刺痛,活动了一下手脚,那长戟却长了眼睛似的精准跟到他脖颈边。
那疯子低下头,挑起一边眉毛,语气和风细雨到诡异的程度:“毕竟是你没管好自己的脸和名字,你怨还是不怨我?”
张三第一时间摇头,生怕慢上一瞬,那长戟就扎进他脖子里。
“那你知道今天这遭,到头来该怨谁吗?”那疯子依然循循善诱,这会儿他看起来确实像是个关爱师弟的大师兄了。
张三继续花了十二分力气点头:“知道知道、知道,怨那个冒用了我的脸的人……”
“是了。”沉重的长戟被轻松拔起,那疯子一手拎戟,一手将张三拎到后墙顶,“冤有头债有主,咱们都是受害人,不要搞什么受害者敌对,要将矛头指向作恶的人。”
他一松手,张三就咕噜噜从墙头直直滚下去了,一头栽在青石板路上,修士坚硬的脑壳直接给石板砸出条裂缝。他晕头转向,甩动四肢让血液回流后,操纵着还不大灵活的手脚,乱七八糟地跑走了。
秦无天站在墙头,目送他身影直直往出城的方向去了,才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时只发出很轻一声“哧”,不比一只麻雀落地更重。
何洛书与第一礼正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
第一礼正垂着头,目光呆滞,神色颓靡,像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何洛书倒是很精神,喋喋不休地分析张三话语中避重就轻的地方,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很明确。
秦无天看了两个师弟一会儿,说:“停。”
何洛书莫名其妙:“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还是你哪里有什么想补充的?”
秦无天摇摇头:“不,你说得完全正确。确实关键不在一个半月前那个假秘境,关键在他得来消息的渠道什么渠道能让他不经验证,直接去了甚至深信不疑。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转向墙角的柴火堆,遥遥一振袖,几捆柴火便飞开来,露出其后昏迷的、依旧被塞在桶里的人影:“这个,怎么解决?”
总算有正事可干,使得第一礼正结束内耗,恢复了些许精神。他的食指在手臂上敲敲:“这个人看到了洛书师弟的脸,决不能留……”
“灭口不至于吧!”何洛书大惊失色。
第一礼正没忍住,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师兄我是这么草菅人命的人吗?我说的是记忆!决不能留下他的这段记忆!”
“这事好办,”秦无天掏掏芥子,摸出一排深黑的小玉瓶,每个瓶子上都氤氲着流光,看上去就很危险,“要消除记忆的丹药,浮一清给了我一整套。”
何洛书说:“为什么不给我们……不对不对,这个人心怀不轨,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就这么放他回去”
“其实一清师姐之前也给了我一瓶。”第一礼正拿出个同款的黑玉小瓶,“可能是怕师弟你年纪太小,一时激愤下乱用吧?”
“不,她就是单纯的忘了。”秦无天隔空翻了个白眼,然后拍拍何洛书肩膀,“你做事风格比何长老要好。他算到极致,也功利到极致,如果一件事没有好处,那么他就不会去做。而你虽然能看到命中定数,却还有于心不忍。在算卦一途上,你会比何长老走得更长远。”
何洛书弱弱道:“可祖宗他已经飞升了,我更长远是什么?飞升两次?”
秦无天用尖利的虎牙啃了啃下嘴唇,安静片刻后恍然大悟:“哦对,至于这人放回去,你也不用担心放虎归山或者养虎遗患。那小孩是如假包换的全锦鲤,前世因天道错漏受苦,今生纯粹享福来的。”
“什么逢凶化吉、祸福相依都是必备的,没了寄灵帮助,这人再周全的计划和算盘都会在全锦鲤面前露馅。”
那个为非作歹的光球已经连着绳网一起,装进傀儡肚子里给孔空送去了,等待它的将是彻底的拆解。
而眼前这人正毫无知觉的昏迷着,眉头紧锁,在昏迷中也感到明显的不适。
何洛书已经通过算卦系统知道了他的名字,沈时堰。挺好一名字,怎么人一点也不如其名呢?
何洛书上前一步,装作不情愿地嘟囔:“可是先前我给他算命的时候……”
这回没了寄灵的存在,星光展开的如同平时一般快。从青羽幻境出来后,何洛书还是第一次见到算命系统的正经算命界面,虽然在幻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变化,但不知道具体。
眼下第一个看到的,是一个开关切换按钮,可以切换显示的是视频还是文字。
那太好了,现在何洛书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为了避免自己的眼睛再次被油腻男攻击,何洛书光速切到文字,并且选择“每次使用时询问选择哪个模式”。
还有什么其他的变化暂时没找到,但何洛书已经决定暂时不攻击这系统像晋江文学城毕竟晋江最显而易见的更新,是莫名其妙把作者有话说的字放得比正文还大。
哪里有算卦系统这个双模式自由选择切换来的有用?
沈时堰的未来清楚地呈现在何洛书面前。
回去以后假装无事发生,又因为“先祖残魂”失踪开始谨言慎行,畏手畏脚,别说资质提升,连先前的心性都维持不住,退步速度那是一日千里。很快,他就追不上鲤庭的进步速度,被客客气气请出门下,换了个教导的人只是这次,不再是亲传,而是记名弟子。
彻底绝望的沈时堰终于在有一日,抓住机会拦下了当时已是少年模样的鲤庭,大声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并在被拒绝后,将鲤庭的所有徒弟、徒孙斥为同样的无耻下流之徒。
鲤庭惨白着张小脸走了,看着他单薄脆弱的背影,沈时堰内心很不好受。
你不好受个鬼啊?!这不全是你一张嘴造谣的吗?别人不说,就说江寄远那倒霉徒孙,怎么看都是个正直的异性恋,在青羽幻境里对女修士说话态度都好一点。就你一张嘴不哑巴,搬弄是非。
何洛书气得几乎跳起来,要不是顾忌到秦师兄和礼正师兄还在旁边,他恐怕早骂出声了。
他死死盯着最后那几行字,像是要把它们盯穿一个洞
忽然,何洛书想象中的事发生了。那些文字像被什么高热的东西灼烧,顿时翻卷、融化,焦黑起来,又是一转眼,原本那些星光组成的文字,变成了玉板上的刻文。
这、这又是干什么……?
何洛书吓了一跳,他眨眨眼睛,玉板旁边,突然出现了一把平头的铲刀。
第73章
玉,虽然在寰垠不像前世那样,是一种昂贵的珠宝装饰,但是由于在修士的日常生活中实在用到太多,所以也不能浪费。
在玉板上刻字的时候,一旦有错漏,修士们往往不会直接将玉板丢掉或者凿穿,而是用一种特殊的平头铲,削去想要删改的地方,再重新雕刻。这种小铲正用可以当铲,侧立过来就可以当做书写的笔刀,十分方便。
何洛书看着玉板旁边的熟悉的小铲刀,灵光一现。
不会吧,他的金手指终于彻底激活了吗?
受他的意念驱使,那把铲刀稳稳浮了起来,悬在玉板上方。
那铲刀明明不是很重,但冥冥之中却有个声音告诉何洛书,他能直接修改添加的字非常、非常有限,如果超出了限度……后果绝不是简单的吐血了事。
这不就是改几个字换一整句意思的挑战吗?何洛书接受挑战。
前头的内容没什么好改的,他的目光放在最后一段。
铲刀果断地落了下去,直接铲平了“沈时堰抓住机会拦下了鲤庭”中的“抓”,无形的压力坠的何洛书肋骨一痛。
怎么会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地方痛?
何洛书困惑了一瞬,但他还是努力不着痕迹地做了个深呼吸,又接着快速提起铲刀,侧着下笔,在原先一个字的地方挤下了“没抓”两个字,于是整句话变成了“沈时堰没抓住机会拦下了鲤庭”。
虽然有点病句,但是没人规定算卦的语法必须绝对正确,应该能行吧……?
下一瞬,肋骨的压力骤然变重,肋骨吱呀着内挤,压得何洛书发出一声干呕。
……这下心肺有没有压迫到不清楚,肯定压迫到胃了,还好今早起来没吃东西,yue。
好在他的苦没有白受,随着字迹固定下来,尘埃也跟着落定,后面的内容自动发生变化。那些诛心的话语全都变成沈时堰不甘心的自言自语,然而他再不甘心也没用。
何洛书用笔刀刻下的那一句,仿佛锚定了他的命运一般,沈时堰真的终其一生都“没抓住机会拦下鲤庭”。
哇哦,是真的还是巧合。
何洛书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那我也太牛了吧?!
“师弟、呃,师弟?”第一礼正犹犹豫豫,“你发好呆了吗?我们可以处理这个人了吗?”
何洛书眼中带着未褪的兴奋,目光闪闪地看向他,像是只突然收到天降葵花籽的仓鼠:“可以!”
第一礼正猝不及防就被闪了一下,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师弟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捏脸了,才压下蠢蠢欲动的手。他很刻意地咳了一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那行,我们商量下用什么药。”
浮一清给的实在太慷慨,种类和效果也都各不相同,选择太多也成了甜蜜的苦恼。最终,三个师兄弟叽咕半天,选下一瓶彻底清除指定记忆的。
毕竟怎么伪装和模糊都有可能存在破绽,彻底的断片,才让人想探究也无从下手。
将选好的药灌下去,随意一扔,这事就算结束了。
几个净尘术和清风术打扫干净院落和其中留下的痕迹,第一礼正拍拍手上的土:“我们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秦无天打了个响指:“哪里人多往哪里挤。”
何洛书恍然大悟:“制造不在场证明是吧!”
“不在场证明……?”秦无天细细品味这几个字,然后笑开了,“确实,你说的没错,就是不在场的证明。”
“说到人多的地方,我倒是有个好去处。”第一礼正开口,“虽然大比的大项武斗还有些许时日,但是民间有个寰垠小擂,专门供人解决纠纷、一争高低的,应当人不会少。”
何洛书刚想说这是生死擂的变种吗,就听秦无天眯着眼睛略显困惑:“第一师弟呀,师兄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个呢?”
“没听过吗?”
第一礼正和他对视。
两人僵持片刻,秦无天率先叹了口气:“行行行,左右师弟你也不会把咱俩卖了,真卖了就让阿卦先跑……”
何洛书:“?”
何洛书:“秦师兄,有没有可能,连你这个伪化神都被抓住了,整个寰垠就没几个人能跑得掉?”
秦无天打着哈哈,显然也只是随口说了句俏皮话。第一礼正将寰垠小擂的具体地址发给剩下几人,决定在那里汇合。
……
虽然有第一礼正这个熟门熟路的人带着,但何洛书三人居然不是到的最早的那个。
寰垠小擂周围建满了茶楼,稍微花点灵石就可以租个包间,舒舒服服边吃边喝边看。第一礼正早在从衡一山院出发前就定了个包间,很难说他是单纯想看还是会忍不住打上两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