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就这么办吧。”谁知温如许完全不需要说服,他像是想出办法来了。


    他将猫递回给何洛书,手腕一翻,名为“雾里花”的宝剑从芥子落至他掌心:“麻烦道友退开些,别误伤了你。”


    “硬劈吗?!”何洛书大惊失色。


    “对,反正左右不过一场幻境。”温如许露出个释然的笑容,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明亮起来,如同出鞘的宝剑,“诸般顾虑,非我辈剑修应为。我已经畏手畏脚了太久,连剑,都钝了。”


    “还请道友,为我见证这拂尘一剑!”


    “这就见证了吗?!”这凉亭实在是无遮无拦,何洛书继续大惊失色,只来得及翻出栏杆,缩到立柱背后。


    温如许已经挥剑!


    剑光如练,又如同起雾的海面上掀起的狂涛,径自将灰霾撕碎。这剑同温如许之前的那几剑不同,也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不同。


    拂去了那些近乎寡淡和犹疑的温和,温如许眸光中的锐利袒露出来,就如同他手中的雾里花一般,出剑便光芒四射!


    “吱、嘎吱”


    空气中先响起的是轻微的挤压声,再接着,摔碎琉璃盏似的声响猛地响起,有形无形的灵气、法器、防护全都飞溅开来!


    奶牛猫炸开了全身的毛,发出声愤怒的嘶叫。介于城主扎实的用料,它是唯一没有受伤的存在。


    温如许的衣服、头发都被割破,但由于剑修也勤于炼体,底下的皮肤只留下道浅浅的红痕,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糟糕。


    何洛书虽然已经躲在柱子后,奈何城主的建筑风格一向是精巧派,柱子不够粗,他还是躲避不及,只觉脸上一湿。脆皮卦修就这么不幸挂彩,直到温如许来道歉,才直到自己眼下被划了一道口子。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从芥子里翻出两颗疗伤的灵丹,与温如许分着吃了。他一抹嘴,放下还在炸毛的猫:“道友,事已至此,先看看匣子里是什么吧。”


    还在愧疚的温如许,当然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之前那一剑虽然竭尽全力,但并非失控,因此只破坏了保护用的法器,匣子和内容物都完好无损。


    还好城主没在这里再增加难度,匣子只是虚掩着,一用力就能开。


    何洛书还在想,如何圆上这匣子没锁的理由,却见温如许一用力。


    匣子里面,空空如也。


    何洛书:“?!”


    温如许也一震。他不信邪地拿起匣子,倒过来拍了拍底部。


    什么都没有。


    他又将匣子正回来,伸手沿着里面的底衬摸了一圈。


    也是空的。


    温如许低下头,与何洛书面面相觑。


    半晌,他提出一个可能性:“……是不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会的,”何洛书摇头,“那个保护法器应该是此地主人留下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两人又盯着匣子看了一会儿,何洛书忽然灵光一闪。


    第63章


    何洛书灵光一闪:“会不会宝物就是这个匣子本身?”


    温如许皱着眉,将头一点:“也有可能……我们先换个地方再说。”


    回去就比较从容,何洛书将猫一捞,温如许从芥子里翻出块巨大的木板,两人当船划着回了岸边。


    还是回到之前藏身的藏书室,温如许将匣子塞到何洛书手里:“道友,你看看?”


    何洛书猝不及防被塞了个东西,下意识低头。为了抓稳匣子,他手指下意识伸进了盒中,直直摸上里衬的底部。


    他浑身过电似的一激灵。


    指尖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咬了一口,凉气顺着经脉钻游全身,但是那种冰凉又很快转化为火燎似的烫,烧得大脑一片空白。何洛书寒毛倒立,他下意识一甩手,匣子倒飞出去,被温如许一把接住。


    “道友你怎么…?”


    对方关心的询问此刻并没有传进何洛书的耳朵里,他只愣愣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此刻完好无损。


    他费了一点功夫才找回自己的舌头,方才的体验太过恐怖,濒死的感受让何洛书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幻境里。


    栗色卷发的少年人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瞳孔因为惊吓比平时大些,显得眼睛颜色很深:“道友,你方才摸匣子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温如许咽了口口水,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他谨慎地摇摇头,连声音都轻了下去:“没有。”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少年看着他手中的匣子,表情和白日见鬼没什么区别,“这匣子就是宝物本身,它能装、能装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真的?”温如许可能由于是个傻剑修,神经大条,压根没什么感觉,他将匣子来回翻看,下意识朝少年的方向迈了一步。


    何洛书一个大跳,整个人像壁虎似的贴上了墙:“你别过来!我估计这个匣子可能装过天道碎片!”


    “装过天道碎片”这个猜测让幻境内外的人都是一惊。


    幻境外,秦无天又钻到机械仙鹤翅膀底下去,将孔空揪了出来:“你小子,什么时候能做这种东西了?”


    孔空一边摇头一边往回钻:“我不知道啊!我没做过!是青羽幻境里异化了的残像做的!”


    第一礼正则在意另一件事,他环视一圈,发现只能与邢可可讨论,于是凑过去,低下头:“师妹,都说青羽幻境是对现实的预演……”


    “我问过师父,他说是无稽之谈。但是,”邢可可沉吟片刻,“目前出现的所有幻境主题,都或多或少与天道、大争之世有关。后者还是常态,但是前者……”


    两个想太多的小年轻对着叹气,千言万语都藏在眼神里;剩下三个师兄师姐什么都没想,继续打打闹闹没有脑袋。


    幻境内,温如许将匣子拿高,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就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东西,里面能装天道碎片?


    因为他这个动作,何洛书又往墙上贴了贴,他在心底快把知道的脏字全骂遍了。


    城主怎么这么实诚?!那么多以假乱真的奇珍异宝,偏偏挑了个真的装过天道碎片的。


    要知道善于算卦的修士,往往对天道感应最深也最敏锐,反过来天道对他们也是一样的。匣子里天道碎片现如今这点微乎其微的残存气息,对任何其他修士来说都不算什么,但对卦修来说完全不一样啊!


    这和讲老板的八卦,正好被打算裁员的暴怒老板逮着有什么区别?


    卦修就是那个到处嚼老板舌根、窥探老板隐私的员工;而天道呢,是蛮不讲理的老板。唯一的区别可能是老板好歹还要遵循劳动法和刑法,不能造成什么直接的人身伤害;天道不高兴了,直接五雷轰顶劈死你!


    好在现下是在青羽幻境内,幻境模拟能力有限,天道是智障状态。再加上天道城外断绝城内气若游丝的设定,匣子里的又是碎片。


    这一削再削的状态下,何洛书才只是被冲击的懵了一瞬,而非当即被踢出幻境。


    好险,差点阴沟里翻船,被城主给的道具单杀了。


    温如许看看匣子,倒是觉得还好。


    毕竟他们剑修一剑破天、挑衅天道是常态,有时候天道也可能懒得和这群自带引雷针的修士计较了用雷劈相当于帮他们炼体,多不划算呢。


    他很善解人意的合起匣子:“既然如此,如果道友信得过我的话,这个匣子就由我拿着吧。在进城前我已经探查到了此界大部分环境天道断绝的消息,如今出现这匣子又与天道相关,想必能在后续起到作用。道友不妨与我再同行一段?”


    何洛书张口就拒绝,理由也是现成的:他对这装过碎片的匣子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一看到就浑身不舒服。


    温如许这会儿又不善解人意了,反而显得有点东亚领导:“那你再坚持坚持、克服克服呢?”


    何洛书心说我都穿越来修仙了,怎么还是这一套。他使劲摇头,表现出了彻底的抗拒和对温如许前路的祝福。


    平白拿了这关键道具,温如许实在是不好意思,掏空芥子给了何洛书一大堆炼材和一小把灵石和金银铜板。


    那一小把货币拿出来的时候,何洛书下意识一愣。


    不是嫌少,是震惊于一个人身上的钱怎么能这么少。


    自打来这寰垠界,在财物方面他是一点没受过穷。父母作为双金丹的外派修士,待遇优渥,出任务报酬也丰厚,恨不得拿金子给何洛书做弹珠。师父是天才化神,热爱享受生活,对何洛书这个唯一的徒弟也异常大方,要什么给什么。


    再加上从炼器大师孔空,和很会炼药的浮一清那里薅的羊毛,何洛书菜过输过就是没穷过。


    虽然知道温如许是把钱财换了值钱的炼材,但何洛书还是油然而生一种被穷兄弟勒紧裤腰带接济了的辛酸。


    温如许:“……道友,你大可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手头现钱恰巧所剩无几,等我回去找师尊接济一下,我就会又有钱了的。”


    “等下,为什么眼神更复杂了啊?!”


    何洛书幽幽道:“敢问道友,令师尊也是剑修吗?”


    温如许茫然眨眼:“是。”


    “那令师尊也怪不容易的……”


    “不、道友,我们剑修没有那么穷的!都说钱财如粪土,是身外之物,我们剑修只是比较擅长变废为宝、点土成金,将没用的金钱换成有用的爱剑”温如许越解释越看何洛书眼神不对,他绝望道,“道友、道友!你到底怎么才会相信我不是在嘴硬?”


    何洛书眼神往下一扫:“把雾里花放xia啊!”


    他的贫嘴骤然被打断了。


    从空中传来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终于承受不住挤压,彻底裂开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一瞬间,仿佛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偌大的环城,只剩下一片寂静。


    随后,又是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开裂声!


    温如许下意识拔剑:“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高塔的顶层,城主抓着头发崩溃,“不对劲,这不对劲!”


    他将面具上的铃铛晃得狼狈乱响,绷紧的十指关节处也隐隐显出带血的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


    年轻的明月流垂下眸,抬起茶杯,吹开氤氲的热雾。他啜饮一口茶汤,双腿交叠:“自然不对劲。”


    城主咬着牙,双手离开了头发却依然死死蜷着,好像在扯着什么东西。他快哭出来了:“师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帮帮我吧!”


    明月流只抬眼,从茶杯后看了他一眼:“当真要我帮?”


    城主费力将面具甩下来,这才感觉呼吸顺畅稍许。他使劲点头。


    “天下大势,如水东流”明月流说。


    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他的样貌还是很年轻,但眼睛却如同跨越今古的月光,轻飘飘又沉甸甸地压在城主身上。


    他抬起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绷在城主手指间的力道骤然消失。


    绵延不绝的崩裂声骤停,在下一刹那的寂静降临之前,年轻的明月流最后说道:“不可还也。”


    天,骤然分作了两半。


    ……


    “……不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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