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城主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回师叔,我不知道。”


    “也是。”年轻的明月流垂下眸,沉吟片刻,“那到你那时候为止,寰垠如何看待师徒相恋?”


    “有点频发。”城主根据印象老实回答。


    “行,你知道不多,也不为难你。只最后一个问题宗门里的孩子,都是几岁入山的?”


    “五年一次,十岁左右都可以。不挑根骨,掌门师伯说我们没得挑。”


    “那难怪……”年轻的明月流突然一笑,这会儿看起来倒是又恢复那自在的猫劲儿了。他又与城主简单做了些长辈与晚辈间的问答,虽然他们此刻年龄是倒过来的,但是倒还挺像模像样。


    他最后说:“闲着也是无事……你没有问题想问我的吗?”


    “可以问吗?”城主呆头呆脑,但很耿直地问了,“师叔你是一见钟情吗?”


    缺少社会化的社恐,一问就是个震天响的雷霆,饶是习惯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大猫也给他问得一懵。


    年轻的明月流嗓音有些滞涩,他听起来有些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你……让你问也没让你这么问……”


    最终,他若无其事道:“我只是很喜欢他的眼神。”


    只要忽略他通红的耳朵尖,那这话还是很可信的。


    奈何以后的明月流在对孔空拒绝社会化的纵容,终究是让年轻的明月流尝到了苦果。于是城主继续问:“什么眼神?看你的眼神吗?”


    城主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很痛的毒打。


    ……


    这边何洛书忽悠好了锦鲤师祖和他的徒孙跟班,三人一路警惕着其实不存在的危险,离开了地牢。


    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座环城中心高塔,被城主做过特殊布置,每一层都有不同类型的机关和考验,他又往里面塞了些法宝作补给。


    然后他本人,就可以优哉游哉地休息,直到挑战者爬上最高层,他出来讲两句赞赏的挑衅,就可以消失在阴影里,任由挑战者和金丹的机关傀儡互殴,直到挑战者发现关窍或者一败涂地。


    这种爬塔模式只能说是经典,只不过城主并没有一个全员985数值策划团队为他出谋划策,数值?平衡?可玩性?城主从不考虑这些,他只一味地命令傀儡把挑战者打得软烂一些[1]。


    何洛书心说救命,他只是个脆皮!


    好在小锦鲤和跟班也都不是什么高手,尤其是鲤庭年纪小,江寄远还要负责抱着师祖,本就不精湛的身手更加堪忧。三人跌跌撞撞闯了三层,全仗着抱鲤庭大腿。锦鲤还真不是盖的,此子福运惊人,即使带着两个人也能逢凶化吉、绝处逢生。


    依靠着锦鲤福运带来的傀儡意外卡顿、找到隐藏法宝等等吉事,何洛书跟着鲤庭和江寄远摸爬滚打着熬到了第三层,他此世的十六年从未如此狼狈过半扎的卷发已经散了大半,凌乱的披散下来;身上的衣衫更是被傀儡不留情面的拳风刮裂,又因为在地上翻滚沾满灰尘。


    抹掉脸上的尘土,何洛书举起被扯坏一半的衣袖,率先打了退堂鼓:“两位……我们还要闯下去吗?”


    鲤庭的小手小脸上也已经都是灰,他恹恹地趴在江寄远肩上。江寄远是三人中最狼狈的那个,他有意护持着鲤庭与何洛书,险些被打成脆皮烧肉。此刻他背后衣服连带长发都被削去一大截,原本端庄的弟子服已经变成露背装,底下的皮肉刚刚服了丹药长好,还泛着点红血丝。


    “这……”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碍于并不是很熟,不好意思先说出放弃。最后还是鲤庭看看破破烂烂的徒孙,看看灰扑扑的神仙哥哥,攥紧了双手:“要不然,算了吧?”


    江寄远拧眉,他犹豫着道:“可是眼下我们仍被城主通缉着,只怕出去也难……”


    何洛书口头上安慰他:“我们这一层的奖励还未寻着,说不定城主见我们表现良好,就判我们无罪释放了呢。”


    行动上他已经偷偷摸上自己芥子,预备着就算没东西也找个孔空的作品出来,强行装作是城主给的谅解。


    虽然只短暂同行了三层,但对他们这些脆皮菜鸡来说着实已经是生死之交,在如此险要的生死关头,这一大一小依旧展现出了良好的品行,并且彻底排除了他们身上有系统的可能何洛书决定不再舍命陪君子,大家就这么散团单飞算了。


    鲤庭紧绷着小脸:“要是没有,该怎么办?”


    何洛书摸摸他的头:“所以只能靠你努力祈祷了呀宝宝!”


    鲤庭张大了嘴,一下子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害羞的,整张小脸都通红。他攥紧双手置于额前,非常诚心地祈祷起来。


    也许是锦鲤神力加持,何洛书在宝匣随手一摸,居然真的摸出一块刻着“城主的谅解”的木牌。


    何洛书:?


    鲤庭惊喜地小小叫了一声,从徒孙身上扭动着下地,跑去接过牌子,欣喜地看起来。


    江寄远则略带警惕。很显然,这样过分的巧合让这个成年人提高了警惕。


    好在室内很快响起城主的声音:“小惩大诫,懒得和你们计较,下次再犯可没这么简单了。各自去吧。”


    原来城主一直在暗处看着……这倒可以解释了。


    江寄远的眼神又柔和下来,他向何洛书一抱拳:“那么孔兄,我们有缘的话,青羽擂台上再见!”


    鲤庭也站在他腿边,像模像样地一抱拳。只是三岁小孩头太大,难免打了个趔趄。


    差点忘了自己化名孔空的何洛书憋着笑,他的眼睛此刻像冻柠乐,甜蜜又带着点忽闪的活泼。他很认真地回以一个抱拳礼:“山水有相逢。”


    待装模作样的在高塔外和两人分道扬镳,何洛书立马窜回塔内,他随意搭了个傀儡到顶楼:“师兄!我试探好了,下一个……”


    “这里发生了什么?被炸过吗??”


    第57章


    “这个……有些许意外……”城主心虚地摸摸后脑勺,“只是久违的,被明师叔检测了一下=身法”


    何洛书翻译:“你被小师父追着打?”


    年轻大猫眼睛一亮,为何洛书鼓掌:“押韵!”


    何洛书说小师父你先不要看热闹,他对城主道:“师父一向讲道理,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城主说:“停,爱看热闹和一向讲道理是能出现在一个句子里的词吗?”


    何洛书一脸“我都那样替你说我师父了诶”的表情,沉默地看城主。


    给城主看得破罐子破摔,他眼一闭脖子一梗:“我就是……我和小明师叔探讨了一下关于他要和你私奔的问题。”


    “小明是谁?”这是何洛书的第一反应,等到他反应过来“私奔”这两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他的大脑差点宕机。


    年轻大猫耳朵也已经开始红了,他看着整张脸都发红的何洛书,静待对方的反应。


    被这如有实质的目光一压,何洛书彻底放弃思考,任由自己听凭本能冒出一句:“……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幻境外的内门弟子们又开始齐齐倒抽凉气。第一礼正在用手击打自己的额头,试图让自己物理失忆。


    邢可可喃喃道:“还好青羽幻境里的残像与其他不同,不会回归本体,否则……但是又……”


    “又忍不住想回归了会怎样,是吧?”孔空幽幽冒出来一句。


    秦无天发出了邪恶的笑声。


    浮一清拒绝加入讨论,她觉得这群人迟早会把自己玩进去。


    何洛书已经全然忘记了还有一群师兄师姐在看热闹,他这会儿已经连怎么呼吸都快忘干净了。他找了半天自己的舌头:“算了,不说也没关系……”


    听起来更加奇怪了啊!救命!


    年轻大猫的神色柔和下来,他月色的眼睛此刻如一滴露水。他轻声说:“我只是过去的一个片刻留下的残像,我与你说的,又怎么能当真呢?”


    “去问那个我吧。”


    年轻大猫边说着话边凑过来,话到末尾时,只剩下句明显的笑叹,落在何洛书耳畔。


    何洛书捂着通红的耳朵落荒而逃,再不跑那些红晕就要蔓延进衣领里了。走之前,他匆匆和城主交待了下一个目标是龙傲天和算了哥,并从城主那里薅走一把全自动长弓。


    年轻大猫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笑,放任猎物从爪下逃开。城主默默往傀儡后挪了挪,艰难寻求安全感,用全身肌肉诠释惹不起还躲得起。


    ……


    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何洛书对剧本进行了微调。在正式开始前,他还顺带看了下算了哥的命线。


    算了哥人生书名叫《我在修真界养龙傲天》,何洛书读名字的时候就觉得有猫腻,果不其然,是个穿越的。而且这穿越还颇有意思,算了哥自己都不清楚,原主居然是有寄灵的。


    原主笃信神佛,寄灵便以神灵的形式出现在他梦中,本意是指引他去攻略龙傲天,但奈何原主信神的原因是天生体弱,病痛缠身,最终在正式开始任务前的一个雷雨天,因为受寒高烧去世。


    穿越而来的异界魂魄虽然为这具躯壳强行续上一口气,但也将高烧继承了下来。就这么混乱而懵懂的烧了几天,彻底将躯壳里残存的记忆、异界魂魄的记忆烧成了一锅粥。


    寄灵在原身断气那一刻就脱离了,但它留下的那些关于龙傲天的断言还残存在脑海里,最终被惶恐的异界魂魄当成他“以前看过的原著剧情”,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中。


    等到三天三夜的雷雨结束,天空中亮起一抹虹彩,再睁开眼的是穿越的苏念安。因祸得福,这次的高烧通开了他体内的根窍,让他有了修仙的可能性。而修行和他乐观的性格,也让他摆脱了体弱多病的情况,身体回归到正常人水平。


    踏上修行之路的苏念安当然偶遇了龙傲天,两人机缘巧合之下结伴。龙傲天是孤傲狂,但挡不住苏念安的独自乐观,乐着乐着,他们两人的关系就越来越紧密。


    现在两人正在结伴的中间阶段,有了一些感情,但还没向爱情转化。之后龙傲天因为其他人被苏念安吸引吃醋、发现自身感情之类老掉牙的套路不提,何洛书挥开差点在他眼前亲上的影像,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寄灵能够两次附身同一个人吗?或者说,苏念安身上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寄灵的残余?


    奈何能与何洛书探讨的人都不在这里,顾及可能随机来看的直播间观众,他之前旁敲侧击过城主几次,城主看起来完全对寄灵一事不知情。不过倒也合理,城主的炼器水平比现如今的孔空师兄差上一大截,按照明月流与邢常的性子,是不会无端向弟子透露调查情况的。


    那就只能回去再问了。


    何洛书在心里默默将苏念安列入重点关注名单,之后便调整了下表情,伸手猛晃苏念安的牢门。


    “醒醒……醒醒!”


    有人在耳边呼唤着,伴随着响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好吵……是君战在晨练吧……


    苏念安翻了个身,用手捂住耳朵,试图避开嘈杂的声响。


    奈何那声音变本加厉了:“醒醒、快醒醒!”


    “君战,都说了早上你要练自己练不准吵醒我!谁要上你那破早六,疯了吧!”苏念安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眼睛都还未睁开,张口就骂。


    然而对面一下子安静了,没有回嘴,没有冷哼,没有对骂,没有作为抗议的双倍嘈杂的金属碰撞声。


    苏念安终于觉察出不对来,他揉揉眼睛,努力睁到最大。逐渐清晰的视野里,率先出现的是个眉目灵秀的少年人,对方嘴唇微张,满头小卷毛都被他骂的僵住。


    昏迷前的记忆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从围墙外突然冒出个身手非凡的黑发少年,一双银眸冷得像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现如今……


    苏念安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觉自己正身处一间昏暗的牢房里。那个卷发的少年人正抓着他的牢门,之前金属碰撞的声响估计就是来自这里。


    苏念安汗流浃背了,他赶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同伴故意闹我……小兄di、道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那少年颇善解人意,也不恼,快速将现下的情况说了一遭。原来城主不知为何改了主意,没将他们立即淘汰,而是看在他们三人的“罪行”都较轻的情况下,让他们去闯塔,塔内有机缘也有挑战,全看他们命数。


    说到最后,那少年问道:“不知两位被通缉的理由是什么?我是因为城主与我认识一人颇相似,多与卫兵打听了两句,就被说是窥探城主隐私。”


    少年说话时逻辑清晰,嗓音也好听,像是春风拂面,听得人心旷神怡。再加之他问的态度真诚,令人很舒服,于是苏念安也不由得坦诚起来:“像城主那种阴晴不定的疯批就是癫狂的人,朝令夕改和过度敏感都是很正常的事,也真是难为道友了。至于我们俩,呃……”


    “我就是被一零嘴铺子老板邀去试吃招牌,结果那果子忒难吃,我就骗我同伴也来尝一口。那厮平时是个冷面怪,谁想到给难吃吐了。老板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说要报警、报官抓我们,我俩以为只是普通威胁,跑了没当回事,谁知道老板真报官了……”


    少年听得杏眼都睁圆了,他的眼神很是复杂,一双浅栗色的眼眸几乎盛不下那么多情绪。过了片刻,他道:“道友这也……着实倒霉了些。”


    苏念安被他看得一颤。那双栗色的眼睛实在是清,明明少年看起来也才十六七岁的样子,他的眼睛却好像洞悉世事一般,能直接看到人心底。


    于是他转移开话题:“所以,现在要做什么?你有钥匙吗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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