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翼城开客栈的数不胜数,有的位置好、有的被前几届一等住过,老板开客栈是头脑一热,拿的优势是自己烧得一手好菜谁料寰垠大部分仙门为了彰显自己的仙人气质,都是戒口腹、崇辟谷的,险些当场倒闭。
最后还是依靠带队的邢可可偶然发掘,再加上来找孔空的主顾们,迄今也有了批稳定客流。
将钥匙和房间分下去,普通弟子们纷纷上楼安顿,之后便各自结伴出门玩闹,客栈大堂里只剩下老板和内门弟子。
老板拍拍邢可可的肩膀:“所以说啊,你们什么时候打算拿个一等甚至三魁回来,让我家小店也出个名?我保证再不收你们房钱。”
邢可可笑着摇头:“老板说笑了,我们小门派,唯有炼器略微拿得出手。哪里比得过那些大门派的弟子?”
“是吗?我可觉得很多一等都不如你们,”老板叉腰,负气似的扭头,却注意到多出的何洛书,“这位小修士从未见过,是……?”
“说到这个!”邢可可一下子来劲了,她把何洛书往身前一推,“这是我小师弟,天赋卓绝,十卦里能有三卦应验!”
目前为止只有算不出来,没有不应验的何洛书眼皮一跳,他转头看师姐。
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概率准,师姐,你在骂我吗?
但这个程度在大众眼里似乎确实已经很了不起,老板原本半调笑的表情一下子变作真切的惊喜,她一下子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这、您这么年轻就能有这般实力,真是……”
“不知道我需要用什么来换您一卦,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不用这么夸张啦,”何洛书感到一阵扎实的局促,他摆摆手,“老板,你想算什么,我尽力而为。要是干系不大……就将我们这次房钱免了作数。”
“这怎么行,这!”老板也被传染得局促起来。最后还是在其他内门弟子的劝说下,她才斟酌着道:“那,不知您方便替我看看,事业运如何吗?”
何洛书装模作样道:“可以,但您要知道,我算命并不是一定准……”
无形的星光滑落,自动跳转进事业,画面快速流转,将老板未来事业运看得一清二楚的何洛书,下意识往门口扫了一眼,却装作没有看清的样子,含糊道:“但是我感觉到,老板您贵客盈门,生意兴隆。”
这话说得实在像套话,但也实在吉利。老板眉开眼笑,认下了这好彩头,大手一挥:“那真是太好了,房钱我免了!”
客套几句后,老板将内门弟子们欢欢喜喜送进后院。不同于普通弟子的二人间,后院的单人房间更宽敞些,还围了个专属的汤池。
师兄师姐里心细些的,早就留意到何洛书一直在往门口看,等老板一走就迫不及待地问:“是真的吗?”
邢可可忧虑的更多一些:“不会有哪个师兄师姐藏拙不慎,露出马脚……还是阿卦遇险,迫不得已”
“师姐你想多了啦,”何洛书打断她,“我还没那么大脸,将咱们称作‘贵客’。老板的贵客,是真的另一行贵人。”
他耳尖一动:“来了!”
门外吵吵嚷嚷,传来拉扯的动静。
有个听着就命苦的男声苦苦哀求:“时井师兄,别的弟子都住在听雨轩,你为什么非得要单独来这里啊?”
“我有我的理由。”再响起的男声更虚弱清冷些,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可师父说了,你要在外面出了半点岔子,她就把我剜了!”
“闭嘴。你再废话,我现在就算一算天命在何。这玄机子当的,早知如此,我不如去当个活珠子[2]、咳咳!”
“师兄你千万别!就算师父她老人家当初这么干了,你也不能模仿啊?!”
“师兄!”
争执间,前院的大门被“砰”一声推开,门外站着两个雪衣白袍,白绫覆眼的年轻修士。个高点的那个覆眼绫尾端缀着九颗白玉珠,全都覆着朱色花纹,将他苍白病气的脸衬出几分妖气;矮些的那个有三颗白玉珠,端的是一派端方温吞、稳重自持。
他俩先前的争执声其实压得很低,若非后院一群修士皆耳聪目明,其实是听不着的。
在柜台后哼着歌拨算盘的凡人老板,就显然没听见。大门敞开时,她下意识露出的微笑僵在脸上,紧接着很快变成过分的惊讶和狂喜。她几乎从柜台后面蹦起来:“天!是玄机观!”
第49章
老板的激动围观的人和在场的人,大多都不能理解。
两名玄机观的修士镇定里带上明显的慌张,试图让老板冷静一些,但老板眼里冒金星,看到的全是灵石、灵石和灵石!
秦无天从乐子和看乐子的人身上都得到乐子,纡尊降贵地在何洛书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何阿卦,你以为天命是那么好看的?世上卦修不胜枚举,行此道的宗门更是不在少数,为什么只剩下‘南何北玄’?”
“为什么呢?”何洛书捂着脑袋不说话,发问的是第一礼正。
秦无天环视一圈,不可置信地发现,身边所有师弟师妹全都一脸迷茫。
“不是吧?”他拧起眉毛,“邢常真把你们宠坏了……别挤眉弄眼的,这件事明月流也有份!”
机械仙鹤和何洛书小声蛐蛐:“直呼其名,大不敬哦,我录下来了哦。”
秦无天:“孔空,我耳朵没聋……!”
“聋?”神游天外的浮一清突然开口接话,“有谁聋了吗?”
机械仙鹤幸灾乐祸扬翅一指:“秦师兄说要扎聋自己的耳朵!”[1]
何洛书看到秦无天额角青筋很明显地鼓起,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硬生生忍了下来。他用阴恻恻的竖瞳扫过一圈人,重点关照了孔空和何洛书。
莫名躺枪的何洛书感到大事不妙,然而在他想办法撇清自己以前,秦无天已经再次开口,口吻诡异的心平气和:“总之,你们看着就是了。”
何洛书打了个寒战。
……
第三次试图让老板收下房钱的玄时井也打了个寒战。
注意到他异样的师弟马上一扯他衣服后摆,打退堂鼓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玄时井抢救性地扯住险些被拽脱的衣服,隐蔽又恶狠狠地瞪了师弟一眼。
一天到晚,净干些坏事。
他再转向老板时,完全隐去了脸上那点嫌弃,言辞和表情都不能再恳切:“老板,玄机观功法特殊,真的不能留下笔墨。家中师长出门前也再三叮嘱,绝不可擅动笔墨否则如果他人误读闯下灾祸,是要负上因果的。”
“那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仙长了,是我想少了,”老板连连道歉,但还是不死心,“那仙长方不方便留点别的什么,证明您住过我们小店呢?毕竟仰慕玄机观的人众多,有个证明供后来者碰碰运气,也方便我混口饭吃。”
玄时井沉吟片刻,拿出一枚未用过的雪白的抱朴珠,放在柜台上。
那头老板近乎恭敬地将白玉珠装进红缎的木盒,四处在店内转悠着寻找显眼处。这边后院里,看了半天热闹的秦无天才慢悠悠开口:“看,就是这样。虽说修士逆天而行,但大部分人身在凡尘外、心在俗世内,因此格外的相信天命。”
“有一丝的可能有捷径可走,他们便会挤得头破血流。而说起捷径,北玄南何就是最稳健的通路,只有算不出的,没有算不到的。”
秦无天嘴角的笑容很冷,后院一时没人说话,直到老板和那两个玄机观修士交谈了两句,他俩向着后院看来,且刻意提高了声音:
“几位也看了一段时间了,应当知道我和我师弟没有敌意。听说你们之中也有位道友对卦象有所研究,不知可否前来一叙?”
何洛书的表情紧绷起来。邢可可原本想上前,被第一礼正挡开,两人对视片刻,第一礼正从芥子中取出长剑,握在手中,结束了无形的对峙。
于是,当通往后院的门打开时,玄时井看到的先是一个握着剑的儒生,眉目清正,却暗含警惕。过了一会儿,才有个卷发的少年人从他背后冒出来。
那少年眼神灵动清澈,像是日光下的溪流,明亮、却也让人摸不到底。即使隔着覆眼绫,玄时井和他对视时,脑海中仍是一声嗡响。
何洛书也不遑多让,他身形跟着一晃。
从门缝里当即伸出七八只手,手忙手乱地将他扶稳,又快速收回,好像后院里压根没别人那样。
何洛书扶着额头,没空为师兄师姐们尴尬。
不算祖宗,这是他第一次和正经卦修面对面。即使白绫绸作着隔断,他心里仍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排斥感。
这排斥感并不强烈,并不如猛兽争夺地盘般你死我活,更像是一个钓鱼佬来到心仪的野外钓点,和另一个钓鱼佬不期而遇,偏偏两人连鱼竿和路亚都是同款。
原本闲适自在的垂钓顿时多出了竞争意味,毕竟这水里虽然必定有鱼,两人也都有自信不会空军,最后只会是谁钓到的鱼小谁尴尬。
何洛书向一身白的对面修士投去钓鱼佬永不认输的目光!
要是普通人,在碰到这种蒙眼的对手时,多少会因为捉摸不到对方的目光落了下风。但何洛书哪里是普通人,他有个社恐所以挡住视线避免对视的师兄,在这一方面,他可谓是久经沙场。
何洛书毫不气弱地看回去:“玄机观,久仰大名,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面高个儿的修士偏过脸,主动结束对视以示友好:“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临行前心有所感,指引来此,巧遇道友,便是应卦之人。”
“应了如何,不应又如何?”何洛书随口敷衍了一句,懒得打这机锋。他的目光移向那个稍矮一些的玄机观修士,心里一点感触也没有。
奇怪,刚才那还以为是卦修间的心灵感应……是这人不是卦修吗?玄机观难道还有不会算卦的吗?
“道友也是通透之人,”那高个子卦修浅浅一笑,像是注意到何洛书困惑的视线,“不过道友性灵出众,不知在卜算一道上是否有师承,如果没有,可以考虑来我们玄机观进修或者……”
“慎言。”沉默的当着背景板的第一礼正突然上前一步,手中剑寒芒闪闪,神情肃然,“我师弟已有师承,虽非卜算但你也着实冒犯。”
“抱歉,是我唐突了,只是看这位道友根骨颇好,刚才也有所感应……在下玄时井,玄机观本代玄机子,幸会。”自称玄机子的卦修轻施一礼,姿态颇从容。
一旁围观的老板发出一声噎到似的动静。
何洛书有点冒汗。
完了,刚才那个感应不会是资质好的卦修之间才有的吧?师兄师姐们都在低调行事,怎么他率先掉了链子。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招,总之先转移话题就是了。何洛书清清嗓子:“久仰大名。只是玄机观不是应当在北方赛区,怎么跑到我们南边来了?”
即使隔着白绫绸,何洛书也感到自己被深深看了一眼。玄机子神秘笑笑:“天机不可泄露。届时青羽幻境中若是碰面,还要请道友手下留情。”
他抬手,唤出条通体雪白、唯有尾鳍上一抹金的锦鲤:“不知道友是否方便交换个促促织?”
何洛书掐诀唤出自己的白松鼠,和锦鲤草率贴了贴,敷衍道:“我的荣幸我的荣幸!”
玄机观二人订了间房就走了,看起来并不打算住在这里。
何洛书回到后院,莫名其妙:“他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
“师兄,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另一边,在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那个矮些的玄机观修士问玄时井:“你就过来,花了点灵石,送了颗抱朴珠,就走了?要做慈善可以直接做给我啊。”
“飞光师弟,你太心急。”他们俩的外表特征明明颇醒目,周围人却仿佛全都看不见他俩一样,玄时井如同一滴水般融入人群,白锦鲤在他肩上弹动两下,颇像咸鱼,“你不是看着我和他交换了促促织吗?”
“哦,你来交朋友的。”玄飞光翻了个大白眼。
这一代的玄机子却突然止步,四周的人如同遇到礁石水一般绕开,对这里有个人无知无觉。
他抬头,即使有白绫绸遮着,南方热烈的阳光依旧刺目。
玄时井意味深长道:“师弟,总蒙着条白绫,不要真把自己当瞎子了。你不觉得这南方,日光都比北方盛些吗?”
“这不就是之前玄转跳跃师弟说的什么‘低纬度地区大气稀薄’吗?话说他起的真是个怪名字……哎哟!”
玄飞光头上扎实挨了一下,等他捂着脑袋抬头,四周有一瞬的寂静。紧接着,隔着白绫绸,他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炽热了起来。
“不会是玄机观?!”“是吧,是玄机观……”“……你看那珠子。”
在被人群扎扎实实围起来以前,他欲哭无泪地伸出手,向不知去哪儿了的玄时井求救:“师兄我错了!快来救救我!我再也不碍着你装逼了!!”
可惜为时已晚,街上的骚动传出很远、很远,一直传到那座寂静客栈的后院。
一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摸清楚玄机观俩神棍上门的目的,只搞清楚一点,他们来肯定是刻意,并且是冲着何洛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