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修真门派名字不是商标注册,没有限制你叫这个了就不许我叫这个。当初他在梅花山接单的时候,什么“清霄”“青云”“天衍”,简直比他毕业论文的查重率还要高。


    “苍生”,多么常见的一个词语,还有点兼世济人、心怀天下的博大意向,而且连笔画也不是很多,一看就很适合拿来当门派名字。


    然而在重名之外还有第二击。


    邢常继续说了下去:“而且,建立一个门派的时候,虽然是需要上香敬告天地,天道会承认门派的成立,但是也就只是需要上香敬告天地而已。”


    “像我们山院成立的时候,也只是上完香,几个长老聚在一起吃了顿便饭罢了,连促促织都没发,谁都不知道这山里多了个衡一山院。”


    “因为那时候我们还在被通缉。”明月流面无表情补充道,他突然站起身,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带着被他抱在怀里的何洛书也吓得抓紧衣襟,“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往后多留意‘苍生楼’便是。”


    唯一的化神带着徒弟回小楼了,小楼门扉紧闭,甚至特地封上了一道术法,泛着危险的气息,一看就是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第一礼正和掌门面面相觑,浮一清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掌门师伯,我们就这么回去吗?”


    邢常摇摇头:“回去吧,你明师叔一旦下了决定,就容不得别人磨磨唧唧。走了,小一清,你还在看什么?”


    浮一清抬起一双冻湖般的碧眸:“在看明师叔给我留的灵讯。”


    “不是,他什么时候塞的??写了什么?”


    浮一清伸出手,让那片竹叶似的灵讯立在她指背:“原本阿卦师弟的下一节课由孔空来上,现在交换顺序,先由我来。”


    第30章


    小楼内,何洛书突然皱起眉毛,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难看了。


    明月流的脚步一顿:“怎么了?”


    何洛书艰难地憋出两个字:“……想吐。”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有些头昏脑涨,本以为是那一卦的后遗症,谁曾想,师父步子一迈开,他的恶心感立刻就加剧了。


    明月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很快像想通什么关窍似的,将何洛书放到软榻上,卷起他衣袖,在手背和小臂内侧两个穴位轻轻揉按。


    这动作的疗效几乎是立竿见影,何洛书很快就感到头晕恶心的感觉减轻了,他不免有些好奇。


    化神大佬这么全能的吗?还是师父无聊的时候也学过一些医理呢?


    何洛书的手搭上明月流的手指,本意是表明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明月流似乎误解为担忧。


    他将何洛书换了个姿势,改为轻轻揉捏他耳朵上的穴位:“不用紧张,没有事的。事发突然,第一礼正御剑带着你回来的,你只是有些晕剑了。”


    好吧,看来第一礼正御剑是真的很危险驾驶了。


    何洛书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半个月的课程你不用去了,”明月流又说,“我亲自替你上。”


    何洛书松的那口气又提回去了。


    救命,在三十多人的班级里他还可以浑水摸鱼,一对一名师辅导,他日子得多难过啊!


    便宜师父那双浅色的眼睛还在看着他,神色并不严厉,何洛书却觉得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在注视着猎物,并且准备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


    可惜,何洛书的呼救并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听到。


    就算他再不情愿,一对一补习还是开始了。


    而且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基础的灵气运行和修炼倒没什么问题,除了会被明月流冷不丁用拂尘杆抽一下。而且加上他刚受过反噬,经脉脆弱,每天几乎就是意思意思运行两个周天,别忘了怎么修炼就行。


    据说刚刚开始的身法课,何洛书因为伤势未愈,被免了实战。明月流一开始还和他一起看修真界版的网课,在看了半炷香后,果断判断不练习没有价值,免去了这部分的内容。


    于是白天里剩下的时间变得特别多,除了浮一清规律的前来看诊,其他几个师兄师姐偶尔来探望,何洛书几乎无事可做。


    他原本提出,要帮着明月流一起看那些寰垠界八卦他现在已经知道,明月流是在从中筛选可能被寄灵影响的可疑个体。但明月流看了他一会儿,断然拒绝。


    “小孩子家家的,少看些这个,等下把脑子看坏了。”


    怎么感觉,师父又开了个地图炮……?


    何洛书迷迷瞪瞪,看向明月流。


    大猫师父那双浅色的眸子一垂一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含了些意味深长的笑:“何洛书呀……”


    他语气柔和得令何洛书心里发凉,他知道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而他对此无能为力。


    犹带病容的小少年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睛里已经含了些泪水:“师父,我在……什么事?”


    “闲着也是闲着,况且上次你为卦象所困,是时候对天道再多些了解了,”明月流温柔地勾起嘴角,很少人见他这么笑,何洛书也没怎么见过,然而师父此刻在他眼里,就纯粹是只预备狩猎的大猫,“你坐好,师父为你讲讲易经八卜方柝。”


    悲痛的泪水,从何洛书眼里“唰”地流了下来。


    明月流俯下=身,将散落的墨发拢回耳后,轻声细语:“怎么哭了?”


    何洛书含着眼泪道:“没有……师父你对我太好了,我太感动了呜%¥@#……”


    恨啊!恨明月高悬独照我啊呜呜呜……[1]


    明月流为他讲易经八卜方柝的第一天。


    何洛书坚持听完了序,在明月流开始讲解“夫极限者,万物之趋也”的时候,一头栽倒在软榻上,再睁眼时,浮一清正在解释他只是睡过去了,没有昏迷,没有后遗症,没有复发。


    明月流为他讲易经歪比巴卜的第三天。


    上一次这么想睡,还是在听西方美术史的时候。老师在台上讲,他在下面努力睁眼。


    好困啊,真的好困啊,谁把重力系数偷偷改了,为什么眼皮子会这么沉啊……


    明月流还在讲这样那样,然后就突然有个算式,突然的像打开纸箱,从里面飞出来一只南方大蟑螂。


    蟑螂,窝,睡觉……呼……


    何洛书翻着白眼,往前一倒,被明月流及时托住,整张脸都撞进他手掌里。


    学困生已经学困了,全然不知他师父摇摇头,又难得的叹了口气。


    明月流为他讲易经比巴布的第五天。


    何洛书正襟危坐,举起双手发誓:“师父,我之前是因为伤还没好全,太累了才会睡着的。我发誓,这次一定不睡了!”


    明月流看着他,没有说话,只用拂尘柄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留下个浅淡的红印来。


    何洛书捂着额头,无辜地眨眼。


    然而果然不出明月流所料,等他背过身边讲边写,演算完那条长长的公式,再一回头,何洛书已经仰倒在靠枕上,睡得人事不省。


    明月流为他讲易什么八什么的第七天。


    何洛书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盆冰未化净的水,身后是一盆刚开始融化的冰。


    明月流阴森森地看着他,眼神比冰块还凉:“何洛书。”


    “弟子在…!”何洛书一抖。


    “前几日说身体不适,今天是否依旧伤重未愈?”


    言下之意很明确,今天别想再拿病假当借口。


    何洛书举起手,又想要发誓。


    明月流却打断他:“你说,这门课究竟叫什么?”


    “易、易卜生[2]?”何洛书试探。


    明月流闭上眼睛,不着痕迹地扶住桌子。


    他看起来快要过去了。


    事实证明,就算是化神大能,也有做不到的事


    徒弟不会就是不会,怎么教都教不会。


    何洛书抿着嘴,低着头,肩膀都微微缩起。


    有人在这种时候会傻笑,但是当了几年社畜的他已经大彻大悟。学不会的时候诚惶诚恐,是能力问题;学不会的时候嬉皮笑脸,是态度问题。


    在他的视野边缘,明月流浅色的、绣着竹叶花纹的衣摆在地上扫来扫去,靴底来回踏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会儿,明月流像是终于想开了,他重重一叹,抬手将冰盆全都撤走,无形的灵气把缩头缩脑的徒弟搬回软榻上。


    下巴上传来一股熟悉的力度,何洛书又被师父用虎口卡着,抬起脸来。


    那双浅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来回扳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会儿,流露出真实的困惑:“你也是良才美质,并非朽木絮玉,按理说于卦一道有天赋者,不应该于易经八卜方柝一课上如此……”


    “师父,你一说这个名字我又困了……”何洛书弱弱道。


    他的诚实使他获得了一个脑瓜崩。


    但是何洛书就是要说:“师父,有没有可能,有的人就是在数学、算学一道没有天分呢?”


    “不可能,”明月流断言,他眉头皱起来,“析变、聚微这类简单的算学,再笨的人也听得懂。”


    来了。


    何洛书痛苦地闭上眼睛。


    “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的修真版本。[3]


    他提出猜想:“师父,是这样的,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很容易搞懂,所以你才能一百来岁化神。”


    明月流投来不屑的目光:“在修真一道上,动脑只是入门。不动脑子,怎么能精准地操纵灵气,又怎么能进步?”


    “上次可可师姐告诉我,掌门他似乎卡在元婴巅峰很久了。”


    “是。”


    “那这话您对掌门师伯说过吗?”


    “说过。”明月流显然已经明白自己这小徒弟想说什么,他往软榻上一倒,支着头,如同在晒肚皮的大猫,“他仗着是我师兄把我赶跑了。可是何洛书,你是我徒弟,只能仗着这点诡辩挨日子了。”


    何洛书后背一凉。


    “可师父说要学就是要学,我已经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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