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寄灵的问题我们会处理,现在就是你自身的来去。如果你想留在这里,那我们可以将你送到最近的六龙台,你自己寻个去处。如果你想回家”


    “我想回家!”第一礼正话音未落,年轻男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他清秀的脸上氤氲起泪光来,“我想我爸妈了……”


    一道灵气毫无征兆地袭上年轻男人后脑,他顿时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倒在机械仙鹤背上。


    何洛书震惊:“我们要杀人灭口吗?”


    剑柄“笃”地在他脑门一敲,不重,是提醒的力度。第一礼正摇摇头:“胡说什么。洛书师弟,你还有余力吗?有余力的话,可以为他算一卦。一旦找清他初次的落脚点,就可以把他送回去。”


    “唔……我们去吗?”


    第一礼正还是摇摇头:“送到附近的六龙台,然后联系那个州的大宗门,他们会有专人负责后续事宜。”


    “那我试试吧,给这种凡人算命,不是特别费力气。”何洛书也存了点自己的私心,毕竟他也是穿越的,虽然对之前的世界没什么特别的留恋,但谁说不能等修为上来,以后回去玩玩呢?


    几乎在话刚出口的那一刻,星流响应了他的号召,在他面前凝成三个熟悉的图形。何洛书无视了爱情和事业两个问题,直接向太极提问


    眼前的这个人,是从何方世界,于何处来到寰垠的?


    也许是这个问题相对简单,而且与未来基本没有干系,星光给出的回答详细到令人感动。只可惜一看便知,这个年轻男子与他来自的完全不是同一个地方。


    何洛书拍拍第一礼正的手臂,示意自己算完了。于是原本将要回山的机械仙鹤羽翼一振,飞向最近的六龙台。


    年轻男子当时一穿越抵达的地方,位于北部八州之一的玉岩州,和衡一山院所在的南部隔了几乎一整个寰垠界,也巧,赶来对接的大宗门正是刚被何洛书拿来扯大旗的玄机观。


    这群神算子们白衣飘飘,广袖流仙,连外罩的纱衣、覆眼的绫绸都是银白色,幸好有垂落的乌发中和,否则何洛书都怀疑自己会得雪盲症。


    不知第一礼正在促促织上怎么和对方沟通的,双方效率极高,交接完仍在昏迷的年轻男子后都各自转身就走,一言不发。玄机观队伍末尾那个最年轻的一低头,看到何洛书,刚“咦”了一声就被师兄师姐们拖走了。


    一直到进了六龙台排队的地方,何洛书才回头张望。


    要是没有被那个寄灵绑架,那个倒霉大学生或许刚穿过来几天,就能被送到玄机观,然后回家了吧。


    此州由于玄机观的存在,赶来问天命的人极多,因此即使以六龙台恐怖的吞吐量,队伍也要排上一会儿。


    “怎么了?”第一礼正问。


    何洛书蹦两下,只能看到大片浅色的腰封,什么都看不见:“师兄,你说刚才那个玄机观的,在‘咦’什么呢?”


    “也许是看你有算卦的天赋吧。”第一礼正想了想,还是牵住了小师弟的手。


    毕竟孩子还矮,一错眼就容易看不见。好消息是近几十年修仙门派越来越喜欢浅色,门派校服大多是雪白或浅蓝、浅绿,衡一山院的黑衣就像宣纸上的墨点一样显眼。


    “那……”何洛书忍了又忍,一直到出了六龙台,回到四周无人的机械仙鹤背上才问,“师兄,你怎么没和他们说寄灵的事情啊?”


    “何长老之前有留下过卦言,”第一礼正摸摸机械仙鹤的脖颈,将寄灵从芥子里拿了出来,“这事说出去一是容易引起恐慌,毕竟验证人身上是否有寄灵,在师弟你出手以前,我们唯一的法子是将人揍个半死不活……”


    “二是,寄灵至今没有找到出处,究竟是谁将它们大批量制造出来,投放的规律也无迹可寻,很难找出他们的目的。”他叹了口气,将捕虫网里已经完全不发光的球晃了晃,“更何况,有些修士所修之道就是赢取他人的爱意,很容易与寄灵混为一谈。”


    何洛书抿起嘴唇,试探性地伸手搭上球面,此刻它完全冰凉,摸起来和玻璃球没什么区别:“师兄,能让我试试吗?”


    “今日已经起了好几卦,你……”第一礼正皱起眉毛,表情是显而易见的不赞同,“如果你受了伤,甚至留下隐患,我该怎么和明师叔交代?”


    “我会量力而行的!”何洛书睁大眼睛,努力憋出一点泪花,但先斩后奏,“师兄求你了,就让我给这个寄灵算命嘛……”


    第一礼正不赞同的面容犹在眼前,但泛着幽蓝的银色星光已经如同瀑流一般冲下,冲得何洛书一时喘不过气。


    这是从未见过的情况。


    第29章


    何洛书以前看过不少文学作品,那里面经常会提到一种修行,就是在瀑布底下锤炼身体。


    一生只淋过花洒的现代人对此感到不理解,直到有一天在近处看瀑布。


    巨大的水声轰鸣如雷,从高处落下的湍流激起两层楼高的水雾,伴随着阵阵凉风,何洛书只是站在瀑布十几米开外,就喘不过气。


    但如今,他几乎是被扔到了瀑布的最底下,无形的水花重锤一般砸在他脸上、身上,他几乎没有余力思考,只是徒劳地护住口鼻。


    但这无济于事。


    第一礼正的惊呼声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似乎有谁惊慌地把自己一把拎了起来,但何洛书已经感觉不到了。


    不可抵挡的无形洪流把他的思维都冲得支离破碎,他几乎忘了连呼吸和心跳的本能都忘记,只有强烈的、天旋地转甚至割裂倾覆的感觉从外界传来。


    他下意识蜷起身子,绝望地抓挠自己的喉咙。


    突然


    【  】


    一切都突兀地停止了,何洛书在这寂静的空白中怔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空白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一道撕裂了一切的冷月光。


    他捂着喉咙,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小少年突兀缩成一团,撕心裂肺地呛咳起来,然而他的喉咙里空无一物,没有水,也没有血。他打卷的栗发垂在单薄脊背上,随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腔打着颤。


    一直到隐约但熟悉的,仿佛坐在林间吹了一整夜山风的气息传到鼻尖,何洛书才勉强捡回自己的思维。


    他能隐约感觉到,目前所在的地方,本不应该是这个修为的他能来的。而他也差点死在这里,现在还能思考能活动,依靠的是某位身负非同一般气运的强者的庇护。


    想也知道,这个庇护他的人,估计正在现实里看着他干着急。


    ……真是对不住师父了。


    仗着这片空间里没有别人,何洛书一把抹掉眼角的生理泪水,咬牙骂了两句,也不知到底在骂谁。


    前面都进行的很谨慎,有问题系统也都自动提醒和制止了,谁能想到,阴沟里突兀翻大车!


    他抬起头,愤怒地抬手,本想比个鄙视的手势,但想想现在他所处在一片具象化的【月光】之中,好像鄙视并不能直接传达到系统那里,反而会扫射到师父,小少年最终什么都没做,颓然地叹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月光果然温和地接住了他,质地微凉,像是明月流惯穿的衣料,又像他垂落的长发。


    “喂。”何洛书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在对着谁说话,“我又不是想把那本土系统祖宗八辈子都挖出来,就算这事干系甚大,也不能就这么搞死我啊?”


    “而且不是我说,这么大的事,这寄灵修为肯定很高……”


    哦,对哦。第一礼正那一剑,几乎把光球的能源放光了,到最后连光都没力气发,那还真可能没什么修为了。


    所以是他误打误撞卡了个bug出来,然后坑害了自己?


    何洛书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像个烤过火的板栗一样皱了起来、他说:“喂,好歹付了那么多代价了,我好歹得问一个问题。”


    “告诉我,生产这些寄灵的人是谁?我只需要一个名字。”


    一股凉气钻进他的太阳穴,何洛书的眼前闪过三个字


    【苍生楼】


    何洛书猛地呛出一大口血,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一只有力的手轻而易举地将他所有反抗镇压,牢牢控制在自己怀里。


    视野恢复的第一个瞬间,何洛书看见的是片染血的白衣。


    伴随着微妙的酸意,有几道银光从他眼前飞过,紧接着是更多银光。


    浮一清凑过来,翻开他的眼睑和口腔看了看,才收回身边密密麻麻的,粗看有上百根的银针:“没事了,现在只需要静养几日就行。”


    何洛书才意识到那些针是从自己身上拆下来的,那刚才,自己岂不是被扎成带壳版本的板栗原型?


    他因为这无端的联想笑了笑,下一秒挤进视野里的是第一礼正的脸。


    这位向来端方得体的剑修眼眶都是红的,脸上泪痕未干,上来就要给何洛书跪下负荆请罪。


    “停。”何洛书靠着的地方传来细微的震动,明月流说话的声音有一部分透过骨传导出现在他耳朵里,听起来和平时有些细微的区别。


    一道灵气精准托住第一礼正,没让他真的跪下去。


    明月流随手掐了个大范围的净衣诀,把在场所有人都打理得干干净净了,才垂眸看向何洛书。


    他银色的虹膜依旧怪异而美丽,隐约的那点蓝像是月亮的晕。何洛书却再也不觉得它冰冷。


    他往师父怀里更深处缩了缩。明月流身上的山林冷香因为净衣诀淡去不少,但依旧熟悉,和那片皎洁的月光一样令人安心。


    明月流没说什么,只是拍拍他后背,往他手中塞了块白玉。


    何洛书抬起头,手中白玉质地温润细腻,只是形状特殊,弯且两头尖,与玉珏有些相似,但更具体来说,更像一轮月牙。他想要开口,身体却提不上力气,只发出几丝气声。


    明月流包住他的手掌,带着他将白玉雕的弯月放在心口,低声道:“本来这次下山前就该给你,但事发突然,等你走了我才想起来。本以为只是一次短途出行,又有第一礼正跟着,不会有什么大碍……”


    第一礼正的眼泪“唰”地一下掉了下来,又冲上来要认罚,再次被明月流定住。


    明月流难得叹了口气:“礼正,此事与你无关。不怪你。”


    何洛书感到背上传来一阵轻柔的力道,他从完全躺在明月流怀里的姿势,被托成靠坐着。明月流垂着眼睛看他:“阿卦,天道莫测,卦无常法,你要学着知道什么能看,什么又不能看。”


    还没等何洛书做出反应,一股无形的灵力按着他的脑袋,上下点了两下。


    明月流满意道:“好了,你知道了,会长记性的。”


    何洛书:??


    总感觉被强买强卖了……?


    掌门轻咳一声,何洛书这才发现他也在。无端端看起来老了好几岁的掌门期期艾艾:“阿卦,别人都开不了口,只能我来当这个坏人。礼正告诉我们,你们一路追到山下,抓了个寄灵回来,然后你一算这寄灵就出了情况。”


    “师伯没有逼你或者怪你的意思,就算什么都没算出来也没关系师伯就是想知道,你到底算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说到这个,何洛书就一下子来劲了,他勉强从身上挤出力气,吐出三个字:“苍生楼。”


    本以为会看到所有人恍然大悟或早知如此的表情,再不济,也应该是从没听过的迷茫,谁料听完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眉头紧锁,表情都不是很明朗。


    何洛书下意识抓住明月流的衣襟。


    怎么了?难道“苍生楼”是个很出名的大门派,类似正道标杆但其实是伪君子,然后就要走上我们衡一山院小门小派说话分量不足,压根没人相信,最后如此这般,艰难战斗,好不容易揭露伪君子面目,一跃成为整个寰垠界最想入学宗门top1这样的王道剧情吗?


    邢常咂咂嘴:“阿卦呀,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


    “别听这老头子张口就来,好好休息。”明月流一把捂住何洛书的耳朵。


    何洛书眨眨眼睛。


    是在问还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掌门看起来很生气,要不是看在何洛书还靠在明月流怀里的份上,估计已经要抄起画卷不自量力地砸上来了。


    邢常做了两个深呼吸:“是这样的,阿卦,叫‘苍生楼’的门派,实在是有点多……”


    何洛书的眼睛瞪大了。


    对啊。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