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正像他学到过的那样,寰垠界并没有什么数值膨胀,金丹修为不论放在哪里都很够看,安排金丹的师兄师姐仅仅为了带小孩下山玩,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


    他也想过算算这些问题,可信息到底还是太空泛,目前他的这个半成品系统一戳一动弹,功能只停留在对着具体的人算具体的命上。


    但第一礼正今天既然已经讲到了这里,肯定会不是平白来吊他胃口的。


    何洛书期待地睁大眼睛。


    第一礼正的手指轻微摩挲了一下剑柄:“这与当今世道有关。也许你听过茶楼和酒肆的说书人和幻戏……”


    “可可师姐和我说过的!”何洛书很积极地举手,“性别刻板印象,还有我们山门里女孩子多!”


    “是的,我们门内女孩子多。”第一礼正依旧在叹气,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何洛书从没见他如此愁眉紧锁的样子,简直像个不断漏气的气球,好像要把这半年的气全部叹完似的,“世人爱看修士间爱恨纠葛,再加上飞升大道断绝,修士间风气便不知不觉滑落,好像没几个红颜蓝颜,便称不上少年天才。”


    “山院内究竟是女弟子多,虽然没有什么意向,但被迫卷入绯色纠葛也平添烦扰。有修为高的带领着下山,面对那些听不懂拒绝的人,就可以打到他们听懂了。”


    好真实的理由……


    不过何洛书对另一件事稍微有些在意:“对了师兄,你有见过或者听过‘一体双魂’或者行为大变疑似鬼上身的人吗?”


    “这个魔修有这种情况吗?”第一礼正拎起魔修,任由掺杂着碎金的血淌了一袖子不得不提,黑色是真的很耐脏,“那就得拿给掌门或者明师叔看看了。”


    “袖子、袖子!”何洛书阻止未果,只能撇撇嘴,“是他要找的人有这种情况,他想来找何长老算卦。”


    “那更要拿去给他俩了……掌门在的霞峰往来人太多,不方便,去找明师叔吧。”第一礼正很快做出判断,“上次你和可可师妹遇到的那个魔修,最后是如何处理的?”


    “和师父说了,但是魔修跑了。”跑去找他的报应了。


    何洛书吞下后半句不提,他本能知道结局不能剧透太详细,否则会遭天谴。


    “先前七年都没人来找何长老,最近忽然扎堆,一定有什么问题。”第一礼正从芥子中取出机械仙鹤,将魔修挂在它尖利的指爪上,“洛书师弟,上得来么?”


    何洛书扒拉着仙鹤垂下的羽翼,倒爬滑滑梯似的,勉强爬到了第一礼正背后。


    “坐稳,走了。”第一礼正打了个呼哨。


    何洛书死死抓住仙鹤的羽毛,不料这鹤升空相当平稳,估计是考虑了第一礼正狂野的驾驶风格,一点自由发挥的余地都不给他留。但这鹤又飞得挺快,几乎转眼之间,被薄雾笼罩的竹海就出现在两人眼前。


    一道白衣的身影立在小楼前,神色淡淡,仿佛早有预料。


    正是明月流。


    第25章


    “师父!!”


    机械仙鹤甫一落地,何洛书便从它背上飞扑下来,几乎是撞进明月流怀里。


    饶是化神大能,也给这小炮弹撞得后退几步才站稳。明月流托着腿弯将何洛书抱起来:“何洛书,你师父没有炼体,下次不要……怎么哭了?”


    何洛书将脸往师父肩膀上埋了埋,初春的中午,日光大盛,暖洋洋的,却让他觉得越发冰冷。


    他不是故意哭的,只是后知后觉的,有些害怕。


    和第一礼正待在一起的时候,虽然生理年龄只有十岁,但何洛书其实一直在心里把自己和他们当成平辈。这些师兄师姐照顾他,是因为他们人好,更加不能理直气壮地拖他们后腿,当他们的累赘。


    有时候,人就是撑着撑着就以为自己不害怕了,更何况修真界向来不是完全和平的地方,对于争斗流血这类事,是越早适应越好。何洛书不是真正的孩子,前辈子也没少画过和看过r18g的场面,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


    但看到明月流的时候,先前被强压下去的恐慌一下子翻了上来。


    为什么会有人有系统,为什么寰垠界恋爱风气盛行,为什么会突然有人来找何长老,为什么大道断绝,为什么何以为能飞升,为什么人体这么脆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何洛书尽力压抑,还是漏出一声啜泣。


    下一刻,明月流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何洛书慌忙抬手去擦眼泪,衣袖重重抹在脸上,擦得眼周一片通红:“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弄脏你的衣服的……”


    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松开了,改为捏着他的手。何洛书本以为会得到呵斥,明月流却叹了口气,嗓音意外的温和:“别乱擦。”


    带着熟悉林木冷香的衣料拂在何洛书脸上,明月流用衣袖一点一点地将徒弟的泪痕擦了个干净,动作很轻柔。


    自觉闯祸的第一礼正接连使了除尘诀和净衣诀,才讪讪凑到师徒两人身边:“我有帕子……哦,擦完了。洛书师弟,真对不住,是我没考虑周全。明师叔,全都怪我,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没照顾好师弟……”


    何洛书本来只是眼睛红,给明月流这么一擦,整个人都要烫得烧起来被师父当小孩子安慰,这也太害臊了!


    他双手抓住师父的手臂,示意不用擦了,同时挤出句鼻音很重的话:“师兄没错,不怪你,是我……”


    “停。”明月流最后在何洛书眼角按了两下,在彻底变成认错大会以前控制住了场面。


    大猫浅色的眸子逡巡一圈,最后落在鹤爪底下踩着的魔修身上:“你们两个没有问题,全是他的错。说罢,他干嘛了?”


    何洛书扭动着从师父手臂上滑下来,站在地上。第一礼正如此这般地汇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补充道:“洛书师弟算出来,魔修要找的人,正是您要留意的那类行事风格骤变,而且特殊有目的性的那一类人。”


    “等下,我还没说这事呀?”何洛书挥舞两根短手臂,火上的栗子般“哒哒”乱蹦,“我还没说!”


    “但是师弟问我的,不是这个意思吗?”第一礼正困惑歪头,表情里又带上几分歉意,“还是我又错误理解,过分解读了师弟你的意思……不过师弟,先前忘了问了,你算卦没问题吗?”


    何洛书心头一紧,露出个大杯全糖的笑容,酒窝挤得十分刻意,但又十足乖巧:“这个当然是听了师兄你的建议,试着运用了点你教的易学知识。不过师兄你没说错,魔修要找的那个人确实是带着不明目的,刻意来到他身边的。”


    “但是我只是问了问‘一体双魂’和‘性情大变’,你怎么就知道了……?”说这话时,何洛书虽然面朝第一礼正,但眼睛却一下又一下往明月流身上瞟。


    明月流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在他额上一敲,随后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给第一礼正发了条灵讯,摆明了不想让何洛书知道。


    第一礼正垂目几瞬读完灵讯,行了个礼带着魔修离开了,留下这对师徒独处。


    何洛书把刚要发出的抗议咽回肚子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叫了句“师父”。


    明月流在芥子里找寻半天,翻出一张宽大的摇椅,放在院子内,自己躺了上去。


    何洛书看看他,又看看椅子,直到闭上眼睛的师父勾勾指尖,才冲过去,窝在师父身边。


    这张摇椅颇为宽大,再加上何洛书只是个十岁的幼崽,小小一只,明月流也不是很壮实的体型,这张椅子足够他们两人都舒服躺着。


    半透明的灵气流动,抬起支架,放下轻纱。有些刺目的阳光被薄纱遮挡在外,纱外还有一层透明的水晶珠帘,本意是为了压住轻纱,防止大风,此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场凝固的太阳雨。


    因着何洛书扑上来的动作,摇椅轻轻晃了起来。明月流身上那股寒凉的山林气息,也因为被笼在狭窄的空间里,变得温暖了起来。


    他垂落的长发刚好停在何洛书脸侧,一下、又一下,在他眼前轻晃。


    何洛书抓住发梢,微凉的、丝绸一般的长发落在他掌心,他不说话了。


    那么多谜团摆在他面前,他就算再不情愿,也该认识到,寰垠界目前面临着某些问题,这些问题也许是他要解决的,也许不是。但是他带着个这么大的外挂来到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吃喝享乐、安度一生的。


    想到这里,何洛书叹了口长长的气。


    明月流一直等到他叹完,才拍拍他的肩膀:“饿了吗?”


    何洛书摇摇头。


    “没胃口?”


    他静止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柔软的棕色卷发蹭在明月流手臂上。


    明月流便也没有勉强:“想吃东西了和我说。”


    师徒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只剩下永不休止的、风吹过竹海的浪涛声。偶尔,后院的水池里会有一声“哗啵”,那是红鲤拨动水面的声音。


    何洛书的眼睛也闭上了,他像做梦似的喃喃:“师父,你为什么要让人关注那类行为有异,有特殊目的的人?”


    明月流先是给自己施了个净衣诀,再给何洛书施了个除尘诀,等到两人身上都干净清爽了,他才搓搓何洛书头顶:“这是我渡化神劫交易的另一部分,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寰垠界有异这一事实,不止是你我,大部分修为高的人都有所觉察。”


    “只是修道先修心,何洛书,你想过修士要以何物勘正、修行己心么?”


    何洛书往他掌心里拱拱:“不知道……”


    “是天道。只是,天道又以何标准运行,并实时勘正己身呢?”


    何洛书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他双手抱住明月流的手臂,轻轻摇晃,带得躺椅又晃了起来:“不知道!师父快说快说!”


    抛下这个炸弹的明月流眼睛依旧闭着,只是他将手一放,假装自己已经完全睡着了。


    何洛书被他放下的手压了个正着,徒劳地一顿挣扎,除了让自己的天然卷变爆炸头以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天道的依据,听起来还是很多修为高的人能够知道,但是又不肯说,估计说了会有一定影响……


    什么啊,总不会是爱你老己明天见[1]吧?


    千头万绪一时理不清,问就是秘密不能说,情绪倒是因为这一下打断和这片刻安宁得到回升。何洛书从师父的五指山底下翻出身,坐起来,理直气壮地推推明月流肩膀:“师父,我饿了,现在想吃饭了。”


    明月流睁开眼,他浅色的虹膜在朦胧的光线下,呈现出月光石一般的奇妙光彩。只见他打了个响指,又是一道灵讯飞出:“第一礼正待会儿带你下山,你们出去吃点好的,顺带把魔修要找的那个人找到。”


    “诶、师父、等等!别睡!”何洛书扑到明月流胸口,当即就是一个板栗压顶。


    明月流扫他一眼:“找不到也没事,你跟着第一礼正去给这事收个尾……或者不想去也行,反正你下午没课,留下来陪我下棋?”


    “这个那个,礼正师兄什么时候到呀?”


    ……


    添茶的小二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和掌柜嚼舌头:“掌柜的,那边那桌……”


    他努努嘴,用眼神示意角落那一桌。那桌旁坐着个孤零零的男子,白衣白纱白幕篱,已经坐在这里喝清茶喝了三天,偶尔动作时,从衣摆下露出的一截鞋尖也是白的。


    不过走了三天的路,那白鞋已经蒙上层尘土,变得黯淡发灰。


    店小二做了个怪表情:“要不是大白天,我还以为咱茶楼里死了人,还被埋墙里去了,才连撞三天鬼……”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掌柜用算盘在他头上一敲,“干你的活去!”


    “是……”店小二缩着脖子,拿着茶壶四处转悠去了。


    话虽如此,可这几天店里因为这个奇怪白衣男的存在,生意都不是很好,此刻店内空空如也,只他一桌。


    店小二只能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假装自己很忙。但是他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男人,又在室内,他到底带幕篱干嘛呢?


    店小二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不显眼,却不知道他的目光,令那个幕篱下的人如芒在背。


    端着茶杯的细白指尖微顿,幕篱下的年轻男子表面上维持着从容出尘的姿态,内心已经开始尖叫。


    【系统!系统!!】


    【你不是说在这里等着就能拦到那个魔君的吗?我都在这里坐了三天了,店家都要把我当神经病了!魔君怎么还没来?!】


    第26章


    [稍安勿躁,宿主。在摇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们运气很差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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