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四周的灵气受到牵引,卷动起来,将第一礼正包裹在其中。年轻的修士负手而立,满头乌发被严密包裹进发巾,整个人不动如山,只有垂下的发带被风卷得狂舞。若非手中持剑,否则根本看不出他是个剑修。
这最不像剑修的剑修抬头望天,神情肃穆,而后他骤然抬起手,剑光雪亮如电,一时竟压过日光!
而这声势浩大的一剑,直接将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从空中劈出,伴随着冰面挤压碎裂时的恐怖声响。
啪嗒。
一滴鲜红的液体落在屏障上,很快四散开来,将整面玻璃似的屏障都染上一层淡红。
一瞬的寂静,随后,那团黑影爆发出一声怒吼,从空中直冲而下!汇聚到他身边的灵气也蒙着一层淡淡的猩红,拳套似的拢在他手掌周围。
第一礼正的回应是,轻描淡写的一剑。
这一剑属实从容,几乎是递出去的,比起杀人,更像是用剑尖递去一杯清茶。
但这一剑的结果绝不轻巧,剑锋碰上拳风,几乎像刀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划开对方的防御。
何洛书第一次知道,修士的皮肉被切开时有裂帛声。
更多的血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将整个屏障染成红色,而屏障内的弟子们包括第一礼正,身上全都干净清爽,滴血不沾。
那突然来袭的人沾到屏障,就像老鼠黏在粘鼠板上似的,一动也动不了了。
其他弟子们悄悄往中间挪了两步,离屏障远了一点。
第一礼正仍是那副温和端方的模样,收回沾血的剑时还不忘讲解:“各位师弟师妹,魔修在法术剑三道之外,皆走炼体路子,少数会兼修剑道。如果碰到魔修,以巧破之最佳,以力抵力是下下策。”
看到众人欲言又止的神色,年轻剑修歪着头思考片刻,自以为找到了问题症结:“各位不用担心,护山大阵没有问题,只不过为了方便大家更加直接的感悟天道,我将大家带到了阵外。我既然将大家带出来,就一定能将大家毫发无损的带回去。”
第一礼正露出个自认为安抚的笑容,却让弟子们更沉默了。
清清楚楚看到这位内门行四的师兄眼里的困惑,何洛书闭上眼睛,感觉有些绝望。
师兄,你是真的不记得你手里还提着把剑,就在刚才,你用这剑以“下下策”的以力抵力砍了个魔修,比有的人掰芹菜还轻松,直到现在剑还在往下滴血吗???
好在第一礼正不是间歇性犯病的秦无天,也不是情商彻底为零的浮一清,在何洛书差点抽筋的眼神示意下,这位靠谱的师兄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于是大手一挥,示意各位都受惊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提前下课,玩儿去吧!
弟子们齐声道过别,以一种迫不及待和朋友分享八卦的速度,一窝蜂挤进了传送阵。林间草地顿时恢复静谧,留下的只有满地被踩得歪倒的草、何洛书、第一礼正,和血色屏障以及黏在上面的魔修。
何洛书往第一礼正身边挪了挪,才敢抬头:“师兄,那个魔修,还活着吗?”
“洛书师弟,修士的生命力都很顽强,这点小伤,还不足以重创一名魔君。”第一礼正将长剑一甩,剑身顿时恢复雪亮,“他不动弹应该是被灵气冲击晕了。”
他蹲下=身,平视何洛书:“师弟,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他?直接杀了,还是赶走,或者……?”
何洛书扣扣手指头:“师兄,我们还是把他弄下来,看看他来干嘛吧。”
他话音刚落,灵气屏障便如同潮落一般,从中心向四周溶解,魔修也连带着被放到了地上。
第一礼正对着昏迷的魔修沉吟片刻:“是个魔君。”
何洛书眨眨眼。
第一礼正眨眨眼。
何洛书:“……没啦?”
第一礼正点头,语气中颇有几分期待:“没了。洛书师弟,你现在能利用我刚才讲过的原理,沟通天道,然后来算一算吗?”
何洛书看着师兄满怀期待的目光,一时语塞。
要怎么才能委婉地说明,他一开始上课就发现,听课的时候把眼睛闭起来很舒服呢?
他耳朵尖不受控制地一动,眼神闪动,说不出话来。
奈何第一礼正作为每天挥剑一万次的剑修,耐心是真的好,他就那样安静的、眼神泛光地看着何洛书,仿佛可以等到天荒地老。
何洛书只能强咽下心虚,露出一个酒窝都没出现的笑:“那我试试……”
“哦对了师兄,我才练气,和金丹修为相差太大,不一定准确。”他先给自己打了个补丁。
第一礼正恍然大悟:“师弟说得是!”
还没等何洛书搞懂师兄悟了什么,就见这位一直是翩翩君子的师兄剑尖一挑,利落划开对方前襟、袖口、腿侧,直接翻出一袋一玉佩,两个储物芥子。
雪亮的剑锋再一顿,芥子上的禁制顿时被破开。第一礼正用灵气提着芥子,递到何洛书面前,粲然一笑:“洛书师弟可以根据里面的东西起卦,如果有喜欢的,拿上一些也行。”
何洛书大惊失色。
师兄你居然是这般强盗吗?!
也许是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第一礼正轻咳一声:“师弟……我们剑修是这样的,这是合理的战利品,并非来路不正。”
“那当然合理,我怎么会怀疑礼正师兄呢……”何洛书打了个哈哈。
说起来内门师兄师姐们是真能打啊,同是金丹期,第一礼正属于剑修中的剑修,本就长于武力就算了;邢可可作为法修,打个同阶魔修也和砍瓜切菜似的。
他以后也会这么能打吗?
何洛书收敛思绪,神识往芥子里一探。
何洛书:“……”
第一礼正紧张:“师弟怎么了?可有不适?不会有陷阱……”
“不。”何洛书木着脸,从芥子里拿出一块碎玉、一个腰牌、一根发带、一支发簪,最后抖出一件完整的外袍,“师兄,告诉人别找了,在逃灰姑娘找到了。”
第一礼正:“……?”
第24章
“什么灰姑娘?你要找个姓灰的姑娘吗?”第一礼正一头雾水但准备照做,“你如果要找什么,就和师兄说,我一定配合。”
何洛书轮流鼓了鼓两颊,为自己欺负老实剑修的行为感到羞愧:“不用找啦,我只是开个玩笑。”
他用外套兜着那些零碎东西,举起来,递到第一礼正面前:“师兄,你看这些,不觉得很像有人为了别人能够找到他,无意留下的信物吗?”
第一礼正客观评价:“不大像。有点多,像是个陷阱。”
何洛书无话可说。
如果修无情道,第一礼正可能已经飞升了但是谁知道这种石头又会不会被哪个海王盯上,不幸成为人家的毕业作品呢?
他把手里的信物们往魔修身上一扔,很显然,钩咸饵直杀猪盘,但足够冲昏一个魔修的脑袋。何洛书深吸一口气:“那师兄,我要开始算命啦!”
第一礼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师弟要自己批准,但还是好声好气接话:“好的。”
何洛书“……”了一下。他暂时屏蔽掉第一礼正的声音,对着同样悬置不下的星幕,在内心道出自己的猜测。
从这些信物来看,应该是这个魔修在追落跑的某人,并且在那人逃跑以前,他们发生过晋江不让写的深度交流,对方不知道或者魔修认为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
星光盘旋着绕低了些,却并没有彻底落。何洛书莫名其妙领会了它的意思
是蒙的吗?请给出证据。
泛着幽蓝的星芒垂坠,颜色和明月流的眼睛莫名相似,令何洛书生出一种被师父面对面考核功课的紧张感。
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修真之路是在推理,但是……
脑海中浮现外袍上撕扯的痕迹,集中在胸腹,腰带更是直接被暴力扯成两段。
谁家打架上来会先扯人衣服的?除非是不正经的打架。
至于为什么魔修觉得自己身份没有暴露,那块弟子腰牌就是证据。虽然没写明具体门派,但是花纹、材质都说明这属于一名仙宗弟子。
仙修和魔修本质是道不同,修炼重点不同,理论上没有实质性冲突。奈何部分魔修炼体炼到大脑,导致大脑表面比他们的肌肉线条还流畅光滑。
这部分魔修以挑衅修真界共识和规则为乐,杀人放火、欺男霸女,别人越悲愤越痛心,他们越快乐。而他们又很难与老实修炼的魔修区分,因此为了保障大部分弟子的人身安全,仙门一般都不乐意弟子门人和魔修接触,久而久之,隐隐形成了仙魔对立的态势。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和魔修有交流来往还可以解释,宗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腰牌这种相当于寰垠版身份证的东西,要是出现在魔修手里,宗门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他们在准备法术瞄准。
而且魔修之前应该还处于一种负面状态中,行动或者修为受限,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那人能跑掉。
像是对何洛书的回答表示赞许似的,星光如雨落,眼看就要织成网。
何洛书说:“等等!流程是不是还没走完?!”
第一礼正:“什么流程?等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啊?”
随手按下困惑得就差团团转追尾巴的师兄,何洛书试图和这个疑似系统的东西讲道理。
虽然我提供给你的都是爱情方面的信息,当事人也昏迷着,但是你过去的流程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让我问问题,然后再给我出示三个选项,我选择了其中一个,之后你再给我展示我最想知道的相关信息。你怎么能直接给我选爱情呢?你过去的流程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1]
星光鸟都不鸟他,蛮横地铺开小字,无声中透露出“爱看看不看滚”的嚣张态度。
钻空子失败的何洛书只能忍气吞声,并且暗自发誓等他以后修为上来了,一定要把这破系统拆出来揍了。
不过目前形势逼人,板栗报仇,百年不晚!
何洛书快速扫过信息,大部分内容和他猜测的差不离,毕竟这种精怪报恩然后被人冒领功劳的故事,从小美人鱼和聊斋小翠里早已有之,加入一些新元素,再豁楞豁楞扒拉扒拉,又是一篇好故事。
不过在看到其中一些内容时,何洛书目光一凝。
魔修之前遭兄弟暗算,修为被封、眼睛半瞎,但是他耳朵还完好,并且因为视力下降,听力更敏锐了。
他偶尔会听到“落跑小娇花”自言自语,说些模糊的抱怨,又在片刻沉思后恢复精神。魔修以为是自我鼓励,将其形容为“小鸟理毛时的叽叽喳喳”,但是从大数据时代来的冲浪高手何洛书可不这么觉得。
一会儿为难,停顿后又决定继续维持现状,魔修一半是受到时代局限,一半是被爱情糊了眼,才没发觉对方的行为有异,否则再怎么也得猜个和别人在打促促织啊!
感谢单主们曾经给他灌输的相关设定,这让何洛书的猜测直指要害那位“落跑小娇花”,身上似乎跟着一个系统。
想到这里,再回忆起明月流书架上那些堆成山的爱恨情仇,何洛书的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话说,你们寰垠界是真的不对劲。
第一礼正困惑地看小师弟玩了半天变脸,终于是有点看不下去,打断了何洛书的思考:“情况很差吗?是魔修已经在山门内部埋下后手,要炸飞所有山头吗?”
“那倒不至于,”何洛书的细思恐极顿时转移到第一礼正身上,“师兄你平时到底都在想什么……总之这个魔修又是对象跑了,想过来找何长老算命的。何长老七年前已经飞升,为什么他们的消息这么滞后啊?”
“因为寰垠界太大了,何长老的飞升途径又非同寻常,我们没给他办飞升宴什么的,再加上最近几十年都无人飞升,大部分人都以为何长老还在隐居。”第一礼正笑笑,目光中又多出几分探求意味,“不过师弟,你刚才说‘又’?之前也遇到过魔修吗?”
何洛书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上次被扇了八百个巴掌的陨星魔君的事一下子倒了个干净,只隐去了和系统有关的部分。
第一礼正听完,面上的笑容渐隐,转为有些复杂的神色:“洛书师弟,世道如此,世人爱如此。”
“师父的书架上每个月都会更新小册子,全是恩爱纠葛。”何洛书抬头,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第一礼正有一瞬间竟然不敢面对他的目光。年轻的剑修偏过头,叹了口气:“好吧,你说得对。洛书师弟,你应该知道,我们山院普通弟子金丹前不准独自下山吧?”
何洛书点点头。
他私底下吐槽过这个规矩,又不是高中或者特殊时期的大学,这么严格限制出行也太奇怪。更何况在各州大城市里活跃的大门派和散修弟子们,修为也集中在练气和筑基,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有金丹以及更高的修为出现,是以根本不存在修为太低被人欺负的可能。
不过在得知“不准独自下山”,指的是必须有金丹师兄师姐带领以后,何洛书一边觉得合理,一边又产生了更深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