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想他,便去找他。”夏承宥声音很轻,像是自语一般。
酒过三巡,姜渔也饮了几杯,醉意上涌,两颊泛红,眼神迷离地静坐席下。
章玉鸣此时姗姗来迟,面色冷硬,已看不出半分失态,只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些许。
他向夏承宥躬身致歉,夏承宥也有几分醉意,挥手免他礼数,余光落在失神的姜渔身上。
姜渔耳尖微动,始终垂着眼,似乎没有察觉,从章玉鸣进门开始,那道炽热滚烫的视线,一直就牢牢黏在他身上。
贺崇山见状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这般明目张胆,小心惹七殿下不快。”
章玉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唇角泛起肆意的笑,“就算藏起心思,该恼我的,依旧会恼。”
他与姜渔相守数年,这双儿未曾唤过他一声夫君,凭什么让别人捷足先登。
这口气,他咽不下。
席间皆是武将幕僚,酒上心头,言语难免掺了着粗劣。夏承宥怕姜渔遭扰,先让人送他回宅邸歇息。不多时,章玉鸣也起身离席。
暗处一直有人留意着他,刚走出院门,便被人唤住。
邵禾瑾滴酒未沾,一身温和儒雅,看得章玉鸣牙酸。
“何事?”
邵禾瑾淡淡一笑,“听闻钰儿提过你二人的过往,可否抽空一叙?”
章玉鸣咬牙,“没空。”
他抬步要走,又被邵禾瑾拦下,语气诚恳,“你终究是钰儿的前夫君,我有些事想向你讨教。实不相瞒,我心悦钰儿多年,如今虽伴在他身边,却总有诸多顾虑……”
后面的话,章玉鸣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心头怒火翻涌,他都不曾唤过钰儿,明明是他的夫郎!
袖袍猛地一甩,章玉鸣大步离去。
邵禾瑾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头,笑意浅淡。
这二人互相拉扯,既不肯低头,那便由他,来添上一把火。
姜渔被送回院落,洗去满身酒气,只着一身亵衣,坐在暖炉旁。指尖木然梳理过长发,心思也杂乱无比。
长发干透后,他躺上床榻,蜷缩在被褥里。
酒意最易放大心绪,好的坏的,一股脑涌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闷,难受至极。
房门紧闭,窗棂却留了一道缝隙。章玉鸣立在窗外,透过缝隙望向床榻上看似熟睡的人,心头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沉闷与无奈。
第100章
他静静站在窗外,不知伫立多久,久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重,暖香缕缕从窗缝漫出,方才萦绕心头的落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兀自涌上的更加浓重的欲念和怒意。
床榻上的人明显已经睡熟,慵懒翻了个身,依旧把自己蜷缩了起来,脸颊在软枕上蹭了蹭,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心一直紧锁。
下一瞬,木窗碎裂,刺耳的崩裂声猛地惊醒睡梦中的姜渔。他刚惊惶抬身,一块粗布便堵住他的唇齿,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他,将他强行翻转,狠狠按趴在男人腿间。
“呜呜——!”你放开我!
他等了整夜,本以为等不到人了,没想到场面会是这样,一时心跳加快,惧怕涌上心头。
男人全然不顾他的挣扎,结实的长腿死死钳制住他不断蹬踏的细腿,一掌按住他纤细的后颈,将他的脸摁在柔软的锦被里,让他半分动弹不得。
清脆的破空声划过,臀瓣骤然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姜渔脸色瞬间惨白,哭喊哽咽尽数被堵了回去。
章玉鸣半分心软也无,宽厚的手掌裹挟着沉怒的力道,一下接一下,十几个巴掌,全落在同一片皮肉之上。
打到后来,姜渔早已哭到脱力,哭声微弱嘶哑,每一道掌风落下,单薄的身子便控制不住瑟缩几分,整个人冷汗涔涔。
积压了整个夜晚的怨怒稍稍宣泄,章玉鸣才终于松了桎梏,扯掉他口中湿透的布帕,冷沉的目光直直落在姜渔泪痕纵横的面颊上。
哭得太过凄厉,刚一停下,姜渔便剧烈呛咳不止。章玉鸣面无表情起身倒水,一如从前那般给他喂水,可在姜渔下意识往他怀中偎去时,却侧身避开,语调讥讽,“不是有夫君吗,找你夫君去。”
被拒绝之后,姜渔没再往他怀里躲,自己缩在床角只是哭,臀部痛意灼热,他坐不下,只能侧着靠在墙上,全身重量堪堪放在大腿外侧,湿漉漉的长睫垂着,半眼都不看章玉鸣。
他越哭章玉鸣心里越是烦躁,偏偏还哭得好似真情实感,想这种法子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日?
“你哭什么,你自己做的事,倒是先委屈上了。”
“我九死一生、满心期许从江南回来,夫郎同别人做了夫夫,我都不曾哭,你有什么资格哭?”
他这样说,眼底的猩红却比痛哭一场的姜渔还要浓上几分。
姜渔再度挣扎着想要贴近他寻求慰藉,又被推开,实在受不了,便死死捂住胸口,脸色憋得一片青紫。
男人沉沉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冷着脸伸手将人揽住,宽大的手掌顺着他单薄的胸口。姜渔难得温顺安分,缓过窒息的晕眩后,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眼巴巴看着他。被章玉鸣不耐掰过脸,他又执拗地再度转回来,一眨不眨看着。
“你看什么?”
姜渔唇瓣一抿,又开始哽咽,“你打我。”
“你以为我只想打你吗?”章玉鸣气急冷笑一声,手指死死捏着他尖细的下巴,眼底翻涌着狠厉的戾气,“要不是想到还有大哥和小满,你以为自己还能全须全尾站在我面前?”
“我先杀了他,再把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双儿弄死在榻上,我管他什么皇权压身,我章玉鸣总归烂命一条,你这个没心肝的,也别想好过!”
“你别说了!”姜渔心口阵阵抽痛,想伸手去捂他嘴,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扣住。章玉鸣扯下他亵衣的素色系带,反手将他的双手死死绑在身后。
“凭什么不让我说,我以为那封和离书是你的暗示,想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自知出身卑微,拼尽全力想要往上爬,迫切想向殿下证明自己的用处,哪怕比不得旁人出身,至少能堪堪够到你,而你呢?”
“夏承钰,你可真是我的好夫郎。”他咬牙切齿,字字泣血,“我满心欢喜想要与你相见,你倒好,同旁人甜甜蜜蜜,唤别人夫君,往我心口上捅刀子,看我失魂落魄、痛不欲生,你很得意?”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姜渔急切想要辩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被章玉鸣打断,半分解释的余地也不给他,“确实不是,你压根就不在意我,你是高高在上的七殿下,想要什么样的枕边人没有,一夜一换,想来依旧会有无数男人趋之若鹜。”
“我章玉鸣算什么东西,把心挖出来捧到你面前你也不见得能看一眼。”
“不是的,我没有……”姜渔的声音愈发微弱,情绪快要崩溃。章玉鸣的指尖却忽然放柔,缓缓抚过他凌乱散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眼底却是汹涌的疯意和悲凉。滚烫的泪水终于绷不住,无声坠落,砸在姜渔的衣襟上。
“我自知道你身份的那一刻就在想,日夜都想、苦思冥想,我再没有睡过一个踏实的觉,我该怎么才能有资格站在你身边,让旁人不至于觉得你夏承钰眼瞎了,才能不拖累你的身份,不辱没你的名头。”
“如今我总算彻底明白了。出身乡野的粗鄙之人,终究比不上旁人与生俱来的世家底蕴。”
“那个人,叫邵禾瑾是吗?”章玉鸣指尖轻轻拍打着他泪痕遍布的脸颊,语气平淡得可怕,“你们多相配啊,连名字,都这般契合。”
“光风霁月的世家君子,温润清贵,确实足以让我这般粗鄙之人知难而退。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用这种方式,逼我主动放手?”
“我不是……”
“想让我自惭形秽?”
“我没有!”姜渔再也忍受不了,几乎是嘶吼出来,顾不得臀上的剧痛,整个人瘫在章玉鸣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我没有这样想过,我……”
他只是想,让章玉鸣也体验一番自己夫郎有别人了的痛楚,可他后悔了。
“你知道我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吗?”他扯过被子盖在浑身发抖的姜渔身上,满心悲愤依旧怕这人着凉,他自嘲一笑,“你不怕我当了真,一走了之再不回来吗?”
“夏承钰,你没有心是不是?我到底做了什么,值得你这样折磨我。”
“你如果真的恨我,一刀捅死我,哪怕凌迟一般我也认了,我事事顺着你、纵着你,你非要选这种方式,你要活活痛死我吗!”
“求求你别说了,求求你……”姜渔跪爬上前,微微踮身,想要用唇堵住男人的唇。他几乎绷直了身子才能碰到,章玉鸣只需微微偏头便轻易躲开,继而反手扣住他纤细的后颈,狠狠往下一按。
双手被死死反绑,姜渔无力挣扎,只能任由泪水汹涌滑落,不住摇头否认。他从未想过要这般伤害他,从黄昏相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后悔了。
前世再见之时,他没有认出章玉鸣,看到那个所谓的彭夫人时,起初并没有痛楚,有的只是难堪。
痛苦是随着真相慢慢浮上来的。
章玉鸣没有承认过那是他的夫人,他可以劝自己,那人只是一个寻常妇人。
可他习惯了把一切都往最绝望的结局去靠,他认定了那人是章玉鸣的妻子。
萧瑟的秋风顺着破碎的窗棂呼啸灌入,寒意刺骨,姜渔打了个寒颤。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细碎的哽咽。章玉鸣喉间干涩,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只剩无边的疲惫。
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从相见到此刻,不过三四个时辰,无数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涌,他方才的话不是吓姜渔,他是真的这样想过。
倘若当时再多停留一秒,腰间的软剑便要破空而出,哪怕杀不了邵禾瑾,他也不会停手。
唯一制止他的,是残存的理智。
“对不起。”姜渔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章玉鸣看向姜渔那双湿润中带着怯懦的眸子,忽然觉得无力又倦怠。
“如果只是为了耍我,那你赢了。”他道,彻底放开了姜渔,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床榻上狼狈不堪的人,“我不该自不量力。”
当初那封和离书上,签下的名字是夏承钰。他欢喜地当作是姜渔隐晦的暗示,是姜渔念着旧情,给他最后的余地。
他的夫郎,从来都是姜渔,与高高在上的七殿下夏承钰,本就该是两个人。
可到头来,终究是他自作多情。
姜渔哪里比得上坐拥尊荣的夏承钰。
回到夏承宥身边的那一刻,他的夫郎、姜渔就已经死了。
世人都恭恭敬敬唤他七殿下,只有他章玉鸣,固执地以为他还愿意做姜渔。
泪水浸湿眼眶,在黑夜里一贯的好视力,如今也只剩一片模糊,他解开夏承钰被禁锢的双手,不带留恋的走。
“不要!”身后的人踉跄扑下床榻,跌跌撞撞追上来,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力道用尽,“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样做,对不起……”
“放手。”章玉鸣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放!”
章玉鸣轻而易举掰开他单薄的手臂,转身抬手,指尖扼住他纤细的脖颈。
晚风撩乱漫天墨发,湿发黏在泪痕交错的脸颊上,他抬手不耐拂开,露出姜渔惨白的整张面容。
“七殿下如今,年岁几何?”
姜渔茫然抬眼,不解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唇瓣微颤正要作答,章玉鸣的声音便再度落下,“姜渔十五岁嫁我,转眼,已是七年。”
“我本就年长你七岁,韶华易逝,我早已耗不起。转眼便近而立之年,这一生,能拼搏等候的光阴,所剩无几。”
姜渔眼眶骤然滚烫发酸,“我活不了太久的……”
年长他一些又何妨……
章玉鸣不想听,手掌始终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姜渔不知道男人被常年风霜磨砺的掌心,有一日也能褪去温热,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凉。他心脏揪紧,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数年未见,你就从未有过半分心疼?从未想过,我远赴江南险境,或许,再也回不来?”
他天真以为,往年朝夕相伴的情分,纵使心有隔阂,也该对他留有几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