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夏承宥留在京城处理残局,筹备登基事宜,章玉鸣却一刻也不愿多留,独自一人快马加鞭,踏上赶回靖州的路。
他不能错过他们孩子的出世,按照月份来算,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紧赶回去,还能多陪他几日。
奔马狂奔,归心似箭。
归期,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
姜渔的主帐周围,隐匿着众多护卫兵士,贺崇山也宿在不远处军帐,时刻守护着姜渔的安危。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勒马的嘶鸣划破静谧,守卫兵士正要厉声呵止,定睛一看,竟是数月未见的章玉鸣,连忙躬身行礼,“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战事可还顺利?”
章玉鸣翻身下马,一身风尘,“叛贼已伏诛。”
说罢,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迫不及待朝着主帐走去。
姜渔孕肚渐大,彩云便宿在外帐,随时照料,此刻正睡得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章玉鸣,还以为是梦境,连忙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一脸惊喜,忍不住低呼,“统领!”
章玉鸣抬手示意她噤声,脚步放轻,语气柔和,“夫郎呢,睡下了吗?”
“今夜早早便歇了,晚饭时还念叨着您何时归来,没想到您这就回来了。”彩云难掩激动,连忙吩咐下人去备热水与饭菜,话音未落,章玉鸣已脱下外袍,轻手轻脚走进内帐。
帐内静谧无声,唯有姜渔清浅的呼吸声缓缓传来,章玉鸣悬了数月的心,在此刻终于落回实处。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抬眸望去,浓眉紧蹙。
八个月的孕肚,将薄被撑起一个饱满的弧度,姜渔背对着外侧而眠,许是肚子太重,卧着不适,无法蜷缩身子,只能尽力侧躺,两腿之间夹着一个软枕,手心轻轻捂在胸口,眉尾微微耷拉着,睡得并不安稳,带着几分孕期的委屈。
有些可怜,又流露出几分乖巧。
奔波数日,身上满是风尘与汗味,章玉鸣怕惊扰了他,只静静看了片刻,便不舍得收回目光,转身轻声走出,先去洗净一身污秽,再回来好好抱着他的夫郎,踏踏实实歇上一觉。
他刚转身离去,姜渔便在梦中嘟哝了一句,缓缓翻了个身,醒了过来。
孕肚挤压着五脏六腑,他每晚都要起夜数次,早已习惯。彩云在外帐点上烛火,听得动静,轻声唤道,“小殿下,您醒了吗?”
“嗯。”姜渔轻轻答了句,陇上外衣就往外走,要去如厕,彩云过来扶着他,眉眼的欢喜还没来及消下去。
“怎么高兴的?”姜渔忍不住侧目。
彩云看他迷茫的神情,想着他待会儿便能见到章玉鸣,便想留个惊喜,只笑着道,“奴婢晚间吃了个甜桃,滋味极好,可甜了呢。”
姜渔笑她还是孩童心性,吃个甜桃能高兴这般久。
净了手,姜渔打算重新歇息,再入内帐,总觉得帐内气息与往日不同,却又说不出何处异样,只扶着酸胀的腰侧,蹑手蹑脚回到床边。
短短几步路,便累得他轻喘一口气,缓缓坐下,彩云递过一杯温水,轻声道,“都快子时了,小殿下喝口水,尽快歇息吧。”
“嗯,你也去休息吧。”姜渔道,彩云躬身退下。
躺了片刻,却毫无睡意,孕期的酸胀与思念让他辗转难眠,忽然听得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缓缓撑着身子想要起身。
刚坐起身,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烛火摇曳,映得那人面容愈发清晰。
章玉鸣同样没想到他醒着,一时怔住。
不过数月未见,这双儿原本清瘦的身子,被一个圆隆硕大的孕肚撑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坠在身前,将宽松的雪白亵衣顶出圆润饱满的弧度。
他此刻正微微躬着腰,一手死死托着后腰,指节都泛了白,另一手虚拢在肚腹下方,动作看着近乎笨拙,稍一动,便忍不住轻喘一声。。
内帐光线昏暗,章玉鸣仍旧能够清晰看见,自家夫郎眉眼间掩不住的酸胀疲惫。
章玉鸣喉间猛地一涩,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还是姜渔不敢确定地喊他一声,他才似终于回过神来。
“是我。”他哑声道。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章玉鸣快步走到床前,将尚未缓过神来的人轻轻拥进怀里,“为夫回来了。”
熟悉的气息萦绕周身,姜渔才有几分他真的回来了的实感,这些日子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泪险些落下,他手指紧紧攥着章玉鸣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带着哭腔骂他,“混蛋!”
姜渔原本想的是,等人回来,要好好骂他一顿的,怪他写信只托寥寥几笔,这人真到自己跟前了,嗓子就跟堵住一样,根本说不出别的话。
“辛苦我们小渔了。”章玉鸣拍着他的背,唤了彩云来掌了灯,烛光亮起,他才将姜渔的模样看得真切,心头的疼惜愈发浓烈。
脚踝从裤脚露出一小截,肿得圆润,一双脚也是,全然没了往日的模样。眼底的青黑浓重比他也有过之无不及,一看便是无数个难眠夜晚熬出来的,往日里灵动的眉眼不见了,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他归来之前,也曾在脑海中想象过如今的夫郎是何模样,真见到了,只觉得心脏钝钝的疼。
他放开了姜渔,手指有些颤抖,想摸一摸他的肚子,却迟迟落不下去。
姜渔眼尾发红,自然瞧清楚了他眼里的愧疚,扯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怎的,出去三个月,嫌我了?”
“怎会。”章玉鸣轻声道,轻轻贴上那片温热,指尖刚触到,便感受到腹中胎儿轻轻一动,隔着肚皮,传来微弱却鲜活的力道。
二人都感受到了,姜渔也伸手摸了摸,埋怨道,“这小家伙,肯定是想你了,我平日里摸他,他都不动的。”
“只有他想我吗?”章玉鸣抚着他越发圆润的脸颊,心口发软,“夫郎想不想?”
第78章
“我很想,每天都想,想你想得都睡不着。”姜渔说得格外诚实,软乎乎往他身上一靠,连嗓音都变得格外甜腻,摸着肚子委屈起来,“他还闹我,我只要一念叨你,他就踢我。”
章玉鸣一时间被那柔软的嗓音甜得有点找不到北,他从未见过这般黏人温顺的姜渔,想找个人问问,一转头彩云早走了。
分别数月,他夫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了?莫不是被人掉包了不成?
“你怎么不说话?”听不到他应声,姜渔眼底的委屈更重了些,眼尾微微垂落,眼看就要红了眼。章玉鸣连忙开口哄他,“他在你肚子里,想来是你一想我,他也知道,在替我安慰你呢。”
“可是他踢得我浑身疼。”这三个月是重生以来最难熬的岁月了,姜渔怎么可能不委屈,好不容易再见到章玉鸣,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说尽,“我肚子原本只这般大,被他撑得这般大。”
他伸手认真比划着,眉眼间满是孩子气的抱怨。章玉鸣只静静看着,掌心时不时轻轻覆在他腹上,感受着那细微的胎动。
待到姜渔说累了,又往他胸口一靠,声音软了下来,“不过大夫都说,他很乖了,是他们见过最安分的孩子。”
“随我。”
章玉鸣倚在床头,垂眸望着怀里兴致勃勃的人,嗓音低沉笃定。
这二字一落,姜渔当即翻了个白眼,哼道,“好的随你,不好的便随我是吧?”
“就老实这点随我就好,其余的,都随你。”章玉鸣思忖着,最好是个双儿,跟稚儿一样。
姜渔怀孕这几个月,二人都心照不宣没有提稚儿,怕提了难免心中遗憾。
“你老实?”姜渔认为自己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章玉鸣,别欺负我没见过你小时候,我回头问大哥一句,就知道你到底老不老实了。”
章玉鸣揽着他缓缓躺下,怀中人安稳在侧,连日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闭目养神。
“随你问。”
连日里没日没夜地赶路,彼时只凭着一股念想撑着,如今一放松,浑身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姜渔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烛火渐渐燃尽,帐内只余一点朦胧清辉。
起初章玉鸣还能勉强应和几声,到后来只余一个单字,再到最后,便彻底没了声响,只有手掌仍习惯性地落在他身上,轻轻拍着。
打了个哈欠,姜渔从男人怀里慢吞吞转过身,才发现身旁的人早已熟睡。
章玉鸣似是察觉到他的动静,下意识将人往怀里更紧地按了按,含糊不清地敷衍,“嗯,夫郎最好。”
姜渔嘴角轻轻弯起,也乖乖闭上眼。
时隔三月,身旁又有了熟悉的温度,终于有人陪着他了。
这一觉,两人一直酣睡到正午。
帐内静得只剩呼吸声。
日头透过薄帐洒进暖黄的光,两人相拥卧在榻上,睡得沉实。章玉鸣松松揽着姜渔的腰,额头相抵,发丝缠在一起,连呼吸都交绕相融。
白日里的喧嚣被尽数隔在帐外,侍从在外候着,忍不住轻声问彩云,“彩云姐姐,要不要唤小殿下起身?”
“不必,让他们多睡会儿。”彩云温声叮嘱,“小厨房的饭菜一直温着,等小殿下醒了自然会传。”
“好。”
又过了片刻,榻上一人率先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姜渔先是一惊,待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后,紧绷的身子才彻底松了下来。
“原来不是梦……”他低喃道,指尖轻轻触在章玉鸣的下巴,只觉他清瘦了不少,脸色也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想来真是为了赶回来见他,日夜兼程,连夜奔波。
“再不回来,我都要记不清你的模样了。”
姜渔小声说着,语调充满委屈,重新趴在他胸口,闭着眼又小憩了片刻。
回笼觉并不长,夜里本就睡足了,再睁眼时,两人都已清醒。
章玉鸣也是刚醒,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底满是柔和。姜渔自然地想要起身拉开床帐,忽的胸前一阵刺痛,眉头猛地皱起,闷哼一声。
“怎么了?”章玉鸣立刻坐起身,神色紧张。
“胸口疼。”他沉闷道,没了起身的力气,干脆重新靠回去,手指捂在涨得发紧的地方,呼吸都有些滞涩起来。
“我去请大夫。”章玉鸣脸色一沉,说着就要下床穿衣,姜渔轻轻拉住他,面上染了薄红,“大夫知道的,不是什么大事。”
“可你这般难受。”章玉鸣话刚落,姜渔又是一声闷哼,难受得眼睛都闭了起来,小喘了几口气微微平复了下,望着章玉鸣,低声解释,“是因为月份大了,所以胸口有些涨,揉揉就好了。”
“为夫来?”章玉鸣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从前只听说过女子怀孕会涨,倒是不知道双儿也会。
“你会吗?”姜渔不太放心地看着他,十分狐疑。
章玉鸣亲亲他鬓边的碎发,“这还需要会不会?不是上手就会吗?”
姜渔脸瞬间更红了,给了章玉鸣一个巴掌,拍在他肩上,恼了。
“你个混蛋在想什么!这是要讲究手法的,不然会越揉越重。”
“往日都是谁帮你揉的?彩云吗?”章玉鸣心头微紧,连声认错,“让她先帮你缓一缓,为夫这就去学。”
“我自己来。”他道。
这般私密之事,姜渔本就不好意思让旁人经手,只跟着大夫学了些简单手法自行纾解。可章玉鸣就在一旁看着,他总觉得不自在,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照着往日的手法慢慢揉着。
可那酸胀非但没缓解,反而愈发僵硬,堵得他又疼又难受,额角渐渐渗出汗珠。
“还是请大夫来瞧瞧。”章玉鸣实在看不得他这般难受,语气有些急切,姜渔忙又扯住他,“不用,你喊大夫来也没有别的方法。”
“那就这样难受着吗?”
“其实……”姜渔看向章玉鸣薄薄的唇瓣,耳根红得发烫,迟疑着将人拉到身边,小声道,“那你帮我……”
那股刺胀的疼渐渐散去,堵在胸口的滞涩终于被一点点疏解开,胸前瞬间松快了许多。
姜渔无力地靠在章玉鸣肩头,鼻尖红红的,湿哒哒的睫毛垂落,刚才疼出的薄汗沾在鬓角,被章玉鸣一点点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