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这是让你扎根乡里,带头取得村里人信任,为日后咱们的大业打下根基。”章玉鸣笑道,揽着徐宏的脖子把他往自家带,“走,中午喝一壶!”


    “去我家!你嫂子昨日回娘家,带回来一只肥硕的白鸭,炖着吃最是鲜美!”


    “好!”


    二人兴致高涨,一拍即合,章玉鸣一时竟忘了与姜渔知会一声。


    ——


    炖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红烧鸭一上桌,砂锅盖一揭,热气翻涌而出,满屋都是醇厚鲜香。


    炖得酥烂的鸭肉色泽温润,汤汁浓而不油,不腥不膻。肉块轻轻一戳便离骨,咸香回甘。


    整盆端上桌,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嫂子这手艺确实不错!”章玉鸣道。


    “我就好这口。”徐宏给他满上一杯酒,“每年这个时节你嫂子都给回娘家提上一只肥鸭炖来吃。”


    “嫂子娘家是养鸭的?”章玉鸣尝着鸭肉,味道鲜香醇厚,比酒楼的珍馐更合胃口。


    “世代养鸭的。”徐宏道,忽的眼中闪过灵光,“咱们村也能养,不过村中那条大河水流太过湍急,若是想养,需得开凿支流,圈出浅滩。”


    徐宏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由士气高涨,“明天我就带人去探查一番,若真能养,还能给村里人多一个进项,你不知道这鸭子,下一颗蛋比鸡蛋大上两倍,孩童吃一个就饱了,鸭肉也扎实,可谓浑身是宝。”


    “行啊你,刚当上村长就开始给村里人谋划了。”章玉鸣打趣道,徐宏这才问他,“还没说呢,忽然让我当村长,你小子指定是有什么事。”


    章玉鸣正了正色,把姜渔的身份隐瞒了下来,只跟他讲洋芋的事,“小渔的兄长颇有门路,我已托他前往南方收集洋芋种,待种薯运到,便要劳烦你牵头,带领全村种植。


    “若真有这般好的粮食,不用我说,大家也会抢着种!”徐宏大喜,“这可是极大的好事啊!你这个大舅哥真是有些本事。”


    章玉鸣与他碰杯,笑得意味深长,只道,“还好还好。”


    两个汉子你一句我一句,聊起宏图大业,酒一杯接一杯,等章玉鸣猛然想起姜渔之时,已经醉意渐浓,太阳西斜了。


    “不能喝了,我得回去看看小渔。”章玉鸣心头一紧,暗道坏了,这双儿等了自己一个中午,怕是要生气了。


    “你这汉子,离了夫郎半日便不行,怎的,没断奶吗?”徐宏也喝的醉醺醺,开口调侃道。


    “去你的!这事与你说不清。”章玉鸣摆摆手,正要起身,门外传来声响,方萍正跟姜渔打招呼呢。


    “老二啊?在这儿,兄弟俩在屋里喝酒呢,酒气重,别冲着你。”方萍道,她最不愿跟汉子一桌吃饭,所以一家人在灶房吃的,把堂屋留给了章玉鸣和徐宏。


    姜渔跟她寒暄几句,推门而入,章玉鸣一时没敢看他。


    这下毁了!得想想回去怎么哄了!


    中午出门前特意叮嘱阿么们多做几个菜,他要带人回来吃饭,姜渔还问了句,听说他要跟徐宏聚上一聚,还说要去张阿么家再买些海鲜,给他露一手。


    他信誓旦旦亲着这人额头,夸人贤惠,还说等选完村长就马上回家。


    “小渔来了?”徐宏喝得醉醺醺,没察觉二人之间的气氛,招呼姜渔坐,“吃饭了没?让你嫂子热菜给你。”


    “我吃过了阿宏哥。”姜渔向来不迁怒旁人,他缓步走到章玉鸣身前坐下,伸手在他腰间轻轻一拧。章玉鸣浑身一颤,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不等他开口辩解,姜渔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喝好了?吃够了?可以回家了吗?”


    “这就回,这就回。”章玉鸣赶忙站起身,乖乖跟在姜渔身后,路过正在院子里收拾的方萍,姜渔同她叮嘱,“嫂子,玉鸣喝醉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去瞧瞧阿宏哥,他躺桌上快睡了。”


    “哎!好!”方萍应道,送他们出了院门,看章玉鸣跟小媳妇一样跟着姜渔,可谓俯首帖耳,待人走远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一物降一物。


    谁能想到章家老二这等人物,居然是个怕夫郎的。


    一出徐家院门,姜渔隐忍的怒气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拧住章玉鸣的耳朵,质问道,“出门前你怎么答应我的?选完村长就回家,你回哪儿去了?”


    “小渔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怎么回别人家去了!”姜渔又气又委屈,一路揪着他的耳朵往前走。所幸此时村民皆在家中,路上无人经过,才没让章玉鸣当众出丑。


    章玉鸣也不反抗,怕姜渔举着胳膊累,主动矮下身子由着他拧耳朵,“阿宏说家里有只肥鸭,邀我去,我也不好拒绝不是。”


    “那你不知道回家说一声!”看他还有理,姜渔真想锤他一顿,“我都在家做好菜了!”


    昨晚这男人说好久没吃他做的酱大骨,他今天去隔壁村买了最新鲜的大骨炖了一锅,这人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说不回就不回,这样一想他有些委屈,眼尾说红就红,丢下章玉鸣就跑了。


    “小渔!”章玉鸣揉了揉耳朵,赶忙追上去,从身后一把将人搂住。


    “你走开别碰我!”姜渔奋力挣扎,更是委屈,他可不想被这臭男人看到自己哭了,于是挣扎的更厉害,章玉鸣只觉这双儿比过年的小猪还难按。


    还不敢太用力禁锢,用大了力气怕伤着这人,一时还真有些抱不住,“我错了我错了!等回家由你处置好不好?”


    “别碰我!”姜渔急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实在没办法了,往章玉鸣手上咬了一口,趁着男人吃痛,拔腿就往家跑。


    村里路相对平坦,可他跑的太急,一不注意就一个平底摔,磕到在路上,章玉鸣脸色骤变,飞奔上前把人扶起。


    “小渔!”


    这下更丢人了,姜渔捂着磕痛的膝盖,手心一疼,这才发现手心因为摔倒的时候撑了下地,被蹭下一块皮,眼下都出血了。


    章玉鸣赶紧把人抱起来往家里跑,好在家里有个现成的大夫。


    让楚怀笙检查了一下,情况不算严重,膝盖有衣物的遮挡磕得不是很重,但这双儿肌肤娇嫩,也出了血,手上的严重一点,蹭下块皮又沾了土灰,冲洗一番后才能上药,给章玉鸣心疼坏了,连抽自己几个巴掌。


    “我错了,一定没有下次了。”把姜渔放在榻上,章玉鸣坐在一旁道。姜渔不想理他,转身去屁股对着他。


    他知道自己大题小做了,不就是没提前跟他说一声,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男人以前做的事比这过分的多了去了,他也不生气更不难受。


    可现在就是无端觉得难受委屈,觉得这人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里,不然怎么会连说都不跟他说一声,明明答应的好好的。


    “小渔?”见这双儿始终不理会自己,章玉鸣手足无措。他本就不善哄人,只得脱鞋上榻,从身后轻轻将人搂住。


    姜渔没有推开他,章玉鸣刚松了口气,便听到抽抽搭搭的声音,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哭了?是伤口疼吗?”章玉鸣拿过他被包扎得圆乎乎的手,放在手心里吹了吹。


    “你走开!”姜渔抽回自己的手,虽然还是拒绝,不过语气听起来明显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章玉鸣于是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我才不走,是我惹夫郎生气了,要不再打我几下出出气?”


    “我手伤了怎么打你!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姜渔闷声道。


    “那再咬我几口?”章玉鸣一本正经给他出着主意。


    “你肉太硬了,硌得我牙疼。”姜渔道,显然没那么生气了。章玉鸣小心翼翼把人转过了身,凑过去看他小脸。


    他凑近,姜渔就垂着脑袋,脸都要埋进胸口里,章玉鸣只好上手把他脸捧起来,“哭了。”


    “哼!”虽然不生气了,可委屈还在,姜渔别过脸不看他。


    “瞧瞧这可怜的。”从怀里拿了帕子一点一点给他擦干眼泪,章玉鸣语气温和,带了点酒后的微醺,听得姜渔耳朵发痒。


    “对不起,绝对没有下次了,夫郎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你就是个混蛋!”


    “是是是,我是混蛋,天底下最大最混的混蛋……”


    “也不算最混。”委屈着呢,也不耽误他较真,“从前的你,才是最混的。”


    “那不还是我吗。”章玉鸣骤然失笑,去亲亲他红彤彤湿润润的脸。


    “咸的。”


    “你是臭的!”


    “我是臭的你是香的。”他又凑近,“给我亲亲,染点香气。”


    这般死皮赖脸一通,倒真让他把人哄好了。


    “李阿么说你特意买了大骨炖了一上午,眼下有些饿了,我得尝尝。”


    “早给楚三哥吃完了。”姜渔哼了一声,“谁让你不回家。”


    “什么!”章玉鸣作势捧着心口,做出一副伤心状,“看来属实错过了,让人好不难受。”惹得姜渔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看你是喝多了!”


    这幅怪样子,笑人。


    “你想吃,我明日再给你做。”姜渔小声道,还是心软了。章玉鸣忙扑过去,把头埋在双儿胸口,一时有些晕乎,“小渔,你真好。”


    “知道我好便要好生珍惜,不然我可是要改嫁的。”姜渔偷笑,摸了摸章玉鸣的脸,“做什么自己打自己,脸还红着呢。”


    “不疼。”章玉鸣看着他道,只觉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竟能忘记知会他一声。


    日后不管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夫郎才是。


    二人浓情蜜意,几位大人各有各的忙处。


    王卉整日往海边跑,一边研究海货一边等着洋芋种子的到来。


    张炳生和李茂则背着农具、揣着育苗,挨村挨户地奔走。他们既然是为了夏承宥而来,自然不为利禄,只想着把耕种法子教给百姓,让大家多打些粮食,日子能宽裕些。


    一开始,村里的人都抱着怀疑的心思。有人远远看着他们,低声议论,说这两人平白无故上门教种地,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也有人摆摆手,只当是江湖骗子,不肯让他们靠近自家田地,更不肯照着他们的法子摆弄种子。


    两人也不恼,依旧耐着性子,走到哪讲到哪,细细讲解选种、耕地、施肥的门道,把复杂的道理说得浅显明白,只盼着有人能听进去一句。


    没过几日,邻村一户人家遭了难处。家里孩子顽劣,不小心把水缸打破,满满几筐种子全都泡得发胀,黏糊糊地团在一起。


    一家人急得团团转,眼瞅着播种的日子就要到了,种子坏了,这一年的收成可就全没了指望,老老少少都急红了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人想起了整日在村里转悠的张炳生和李茂,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匆匆把两人请了过来。


    二人一到地方,细细查看了泡湿的种子,又摸了摸泥土的湿度,当即就有了主意。


    他们一边安抚众人,一边手把手教他们处置:先把湿透的种子摊开,放在通风阴凉处慢慢风干,不能暴晒,不然种子会直接坏死;再拌上提前备好的草木灰,吸走多余的水汽,防止霉烂;最后挑出完好的籽粒,用温水浸泡催芽,控制好温度和时间。


    二人讲得细致,每一步都交代得明明白白。一家人照着他说的法子小心照料,不过两日,原本泡坏的种子竟真的缓了过来,冒出了嫩白的小芽,完好无损。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落都轰动了。


    众人这才知道,张炳生和李茂当真是有真本事的,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人。


    之前对两人冷眼相待、心存疑虑的村民,全都改了态度,纷纷主动迎上前,热情地请他们到自家田里指导。两人也不藏私,从耕地深浅、播种疏密,到浇水时机、除草防虫,全都一一耐心讲解。


    消息从一个村传到另一个村,不多时整个临水县村民都知道有两位专供农事的大人在乡下奔走,帮他们照料田地,都盼着他们哪日到自己村子,好请教一番。


    两位老者虽累,日子倒是过得比在朝廷当官时更自在。


    百姓们最是淳朴,张炳生和李茂走到哪个村,都被人热情相待。有人端来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有人送来自家腌的咸菜、新摘的蔬果,还有的煮了热粥、烙了薄饼,非要往两人手里塞的。


    接下了这家,另几家也要接下,不出十几日,二人日日在田间地头奔走,竟还胖了些。


    起初章玉鸣担心他们年事已高累坏了身子,时不时劝着几句让他们时常歇歇,后面看两位老者面色愈发红润,精神也更加矍铄,便不再多费口舌。


    有百姓看到章玉鸣同他们说话,言语间十分熟稔,回去一传,到后来传成章玉鸣心善,担心他们收成,特意请了两位大人来教导他们种地,一时间不止两位大人的住处,连镖局门前也堆满了百姓们送来的吃食果蔬,让灶房的伙计纠结不已,不知如何处理。


    姜渔给他们出着主意,“既然是百姓们的一番心意,便收下,去城门后支个摊子,日夜不间断施粥,算是将大家的善心传递下去,让镇上村间的乞儿、难民都能有口饭吃,另外还可告诉初到此地的难民,只要心怀善意,心思正直,都可以去郊外难民收容地。虽不能大富大贵,吃饱穿暖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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