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水缸里的水章玉鸣一早就加满了,他从角落的袋子里盛了一碗糙米出来淘洗着,章玉鸣正好进屋。
“怎么下床了?”章玉鸣洗干净手上的腥气,上前接过姜渔手里的木盆,“歇着去,我来。”
“没事,我已经好多了。”姜渔虽然还有些生这人的气,看到章玉鸣皲裂的脸也什么气都消了。
他拧起细细的眉头,“一下午干什么去了?”把自己整的这么狼狈,他打量章玉鸣,这人裤腿湿透结上了冰,进屋里后开始化了,脚底一滩水。
“去河里捞了几条鱼。”章玉鸣说着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了一条鱼出来,比给徐小满那条稍微小些,但也有二斤多,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了。
“哇,阿父我们晚上吃鱼吗?”
“嗯,给你爹爹炖个鱼汤补补身子。”章玉鸣从架子上拿了把刀开始剔鱼鳞,开鱼腹,清理内脏,动作一气呵成。
姜渔在一旁看着他,半晌起身去箱子里拿了套新的鞋袜出来,“你先把衣服换了。”
大冬天的,也不嫌冷。
晚饭就是炖的浓白的鱼汤加上半碗糙米饭,还有姜渔自己腌的小咸菜。鱼汤鲜美醇厚,加了点香料一点都不腥,小咸菜也是清爽可口,一顿饭吃的姜溯言眼睛都眯起来了。
姜渔还是没什么胃口,不过看着父子俩吃的都那么香,也是破天荒的多吃了半碗饭。
眼下他们粮食足够,不必再饿肚子。
看着角落堆放的几百斤粮食,姜渔知道章玉鸣是有主意的,不过这些粮食他们一家人是足够了,养更多的人却是养不起的。
今晚说不定还要出事,章玉鸣让姜渔搂着姜溯言在大床上睡,他自己没打算睡。
外头的雪不到两个时辰,已经下到半人高了,他陆陆续续出去扫了四五趟雪,夜里要是继续这样下,他们的房子也撑不住。
果不其然,到了后半夜,屋顶上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是房梁不堪重负被折断的声响,章玉鸣双目一睁,立马清醒,赶紧叫醒了正在熟睡的姜渔。
“快,屋子要塌了!”这一句话如同重击锤在姜渔心上,知道屋子早晚会塌,他们睡觉都是穿着袄子睡得,抱起姜溯言就往外跑,章玉鸣负责拿上早就收拾出来的大包裹。
外头也没好到哪里去,足有半人多高的雪填满了院子,根本没法走。
章玉鸣看了眼不远处胡海他们的屋子,半个房梁已经塌了,估计也是撑不了多久。
章玉林他们也都出了院子,看来都听见了房顶上的声响。
这可怎么办……
众人虽是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可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有些绝望,房子塌了,他们该去哪儿呢。
“先在雪里挖个洞出来,暂时避避风寒。”章玉鸣一边跟章玉林说,一边拿起铁锨。
他知道冬天来了有些动物会把自己埋在雪里保暖,动物可以,人肯定也可以。
章玉林不疑有他,二人在屋前宽阔的大路上挖了得有半刻钟,终于挖出一个能容纳十人左右的洞出来。章玉鸣早有准备,他拿出之前买的防水布铺在地上,又铺了被子,而后招呼姜渔他们过来坐。
“先暖和暖和,估计柴火是生不了了,只能先避避风雪。”在外头多呼吸一口都是折磨,刺骨的寒风顺着狭窄的鼻腔往里走,呛得人整个肺都疼,呼吸不了几口睫毛上就都是凝结的水珠结成的冰霜。
章玉鸣早早交代过,所以不管是方氏还是刘氏,都按照章玉鸣的方法把家里的棉被厚衣服都收拾了起来,现在活着最重要,其他的念头都得先放在一边。
当初去镇上买粮食的时候章玉鸣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他们都买了很多厚厚的防水布,以前是用来下雨盖粮食的,现在铺在地上也能勉强隔水隔冰。
铺了防水布加上一层棉被,地上还是十分凉,坐着不一会儿,那股寒意仿佛通过地面传了上来,姜渔本来身体就没好利索,这下冻得浑身发颤,他身上被章玉鸣披上了那件大氅,又加了一床被子,也不见暖和。
章玉鸣从被子里找到他的手摸了摸,果然十分冰凉,“先坚持一下,等天亮就好了。”他双手捧着姜渔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哈气。
天亮他想办法把倒塌的屋子重新盖一下。
记忆里这场雪没有这么大,他们家的房子也没有倒塌,难道随着他的重生,有些东西也变得不一样了吗……章玉鸣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23章
先前订的土砖看着天气估计也是运不来了,章玉鸣想着办法。
他不能让姜渔就这么耗着,他一个大男人受点冷没关系,姜渔还病着,这样下去不行。
屁股底下的防水布连他都觉得一直从地底往上渗着寒意,章玉鸣往外看去,茅草屋反正塌了,那茅草也没用,章玉鸣给人拢紧了被子,往外走去。
天色还黑着,后半夜是最冷的,他们那一家八口人挤在一起,章玉鸣把姜渔和姜溯言放在最里面,能少受点风吹。
紧挨着他们的是刘氏方氏和章玉仁,章玉仁也就是章玉鸣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弟,今年不过十三岁,被刘氏养的很好,整日在屋里读书,章玉鸣重生回来除了上次吃饭就一直没见过他。
这少年一身白色长衫,看起来料子还不错,背挺得直直的,也披了个棉被,刘氏在他身边抹着眼泪,一边念叨“我的儿我的儿”,显然是心疼的。
当然,章玉鸣都没太在意,他拿开前方用来抵挡寒风的木板,分了几次抱了一堆茅草进来,章玉林和章父跟他一起往里运。
在防水布上铺了一层茅草又铺上棉被,这才感觉身下稍微软和一点,姜渔压制着喉口的痒意,尽量不发出咳嗽声。
“老天爷啊,可一定得保佑我们章家熬过这灾祸。”刘氏双手合十,其他人都睡了,她神神叨叨磕着头,她还等着过好日子,等三个儿子当大官的。
算命的都给她算过了,她这辈子是个有福的,儿子孝敬顺从,丈夫事事以她为主,她可得熬过去。
刘氏跟章父挨在一起取暖,天边泛起鱼肚白,她看看这洞里其他人,章玉鸣倚靠在一旁,隔着被子搂着姜渔,好像自己不冷一样;章玉林跟方氏隔得大老远,两个人不像夫妻,更像仇人。刘氏瞥了方氏一眼没怎么在意,把目光放在了姜渔身上。
这小双儿倒是把她好一个骗,说了嫁进来就是图个安稳,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把她最听话的二儿子,心都勾走了,果真好本事。
外头又吵闹起来,经过昨晚,村里一片狼藉,放眼望去,村落中一排排的房屋一个黑夜的时间都变为了废墟。
不少人看到章玉鸣他们在雪下挖了个洞,纷纷效仿作为临时的庇护。
“家里的粮食还有多少?”
“不多了,怕是撑不过去。”
这是大多数村民家的对话。
章玉鸣早把他们的粮食藏好了,他们眼下着急的是没有柴火,天色刚亮,章玉鸣就起身出来。
他们现在得提防有些穷凶极恶的村民来抢粮食,斧头时刻放在看得见的地方,屋子既然塌了,就先把里面的木头找出来充当柴火。
好在天亮之后就没再下雪,太阳出来稍微暖和了些。
“老二你有什么打算?”章玉林帮他劈柴生火,知道自己二弟是个有主意的,遂问他。
“我打算号召村里人把路清理出来。”路清了就能出去,能出去就有办法买粮食,据他所知,今天是个丰收年,他们这里也没受到战乱影响,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县里的粮仓是满的。
“也好。”章玉林若有所思的点头,“只怕大家不会听你的。”
“无妨,会有人的。”章玉鸣没想太多人能帮他,有几家就够了。
二人说这话的功夫,搭了个临时的灶台,能烧个热水做个饭,不然他们看着粮食也得饿死,刘氏看看睡着的姜渔又看看方氏,见没人动弹的,只能自己起身做饭去。
家里三个大男人等着呢,她不干也没人干。
娶这俩没一个中用的,刘氏在心里暗骂,本来打算煮两勺米气得又倒回去半勺。
垒完灶台,章玉鸣也暂时休息了下,他洗净手进去看姜渔的情况,见人还在熟睡,轻声喊了几句,没人回应。
“你阿爹有醒来过吗?”章玉鸣问姜溯言。
“有的。”姜溯言乖乖点头,“阿爹想帮阿奶煮饭来着,身上实在没劲儿,就又睡过去了。”
关注了姜渔一早上,知道这人就没睁过眼的方氏:“……”
姜渔这贱蹄子就没醒过好吗,这小孩怎么胡说?
“好,我知道了。”章玉鸣摸了摸姜渔的额头,见这人没再发烧心里踏实了些,“你看着阿爹,等他醒了就喊我知道吗?”
“好。”姜溯言看了方氏一眼,小嘴一咧,这个人总是偷看他阿爹,肯定没安好心。
煮好了粥,一大家子一分,也就一人一碗的量,章玉鸣先端着碗把姜渔喊醒,让人把粥喝了他再去煎药。姜渔是有意识的,他吃不下东西,又觉得自己病得不是时候,干脆就不吃了。
“得吃一点,药还没好,不吃的话你待会儿喝药会难受。”章玉鸣哄着他,高大的身量蜷缩在这儿看着有点憋屈,腰都直不起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姜渔低头看着男人喂到嘴边的粥,认真问道。
“你是我夫郎我不对你好对谁好?”章玉鸣帮他把垂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
“章玉鸣,你真是个怪人。”姜渔嘟囔着,生病的他好像没力气保持之前的活力,说话也变得软绵绵的,不是夹枪带棒了,章玉鸣被他嘟嘟囔囔的语气可爱到,“放心,好好的。”
喂完一碗粥,章玉鸣出去把属于自己的一碗几口喝完,专心看着给姜渔煎的药。
药不多了,不知道够不够姜渔病好。
大家各司其职,刘氏和方氏包括章玉仁负责把废墟里有用的物件都找出来,有章玉鸣的提醒他们基本都把值钱的东西的带出来了,但有些东西比如锅碗瓢盆啥的却是来不及拿的。
大家都忙活着,方氏就更有怨言了。“这病了就是好哈,活都不用干,还有男人疼着。”
“好了,小渔也不是故意病的,瞧他那样也是难受地紧,你不想干也去休息。”眼见章玉鸣他们还没走,刘氏没好气道。
“娘,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氏扯了扯嘴角,见刘氏生气了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她这个婆婆人看着是很好,她的小姐妹们都羡慕她有个好相与的婆婆,但是只有她知道,这老婆子心狠着呢,她老老实实低头干起了活。
“老二快来!大家伙找你呢!”隔着大老远,胡海从那边着急朝着他喊道,章玉鸣刚把药盛出来,闻言站起身回他一句,“马上过去!”
“娘去给小渔喂药,你快去吧。”刘氏从他手上接过药碗,章玉鸣拍拍双手见村里多数的汉子都往那边走,点点头也走了。
第24章
姜渔喝了点粥恢复了些力气就又迷迷糊糊睡下了,太阳正好也稍微暖和了点,刘氏见他还在睡,转头把风寒药给章玉仁喝了。
“昨个儿夜里冻坏了吧?”刘氏小声道,瞧着自己小儿子哪哪都好,“娘夜里听到你咳嗽了,这药可贵了,我儿喝了吧。”章玉仁没说话,淡淡的喝了药,拿起一旁的书本默读起来。
从徐宏家拿的药从共也就四五副,刘氏蹑手蹑脚走过去,把剩下两幅也拿走了,她得藏起来,省的后头有个头疼脑热的没药了。
她年纪大了,身子骨可比不上姜渔好,昨夜里给她好一个冻,今早起来身子也有些不爽利的。
药没喝,姜渔一觉睡醒感觉身上更难受了,黏糊糊的不舒服,应该是发了汗的缘故。章玉鸣不在,大家都忙着,姜渔也不好总睡,拖着身子爬了起来。
他先是把匆忙间带出来的东西整理了下,又想起了什么,往自己腰上摸了一把,还好,玉佩还在。
“呦,小渔出来了?”刘氏像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醒,赶忙把手里的半个鸡蛋塞进自己小儿子嘴里,“这是病好了?”
“好多了。”姜渔咳嗽一声,装作没看见,牵着姜溯言走出来帮忙。
冬日里天短,章玉鸣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日头西沉,同样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村长跑了。
起初是那些跟村长相熟的人家发现的,他们本来想找村长帮忙,结果去的时候村长家已经人去楼空,连院子里的看门狗都带走了。
“这村长也忒不是个东西。”姜渔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不由唾骂几句。
“那村长家的房子?”方氏眼神一亮,章玉鸣看了她一眼,“已经被占了。”
大伙儿都没处去,村长家那五间青砖大瓦房可惹人眼红,也不管村长会不会回来,直接就给占了。
“老二,你没占间屋子吗?”刘氏也忍不住道,难道他们以后就住这个洞里不成?岂不是冻死个人,而且也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