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凌伊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想,是不是那一晚叶润礼带着同学回家排练,自己在楼下抽了几根烟,等了一个小时。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叶润礼就决定既往不咎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记仇。
江崇凛的视线在叶润礼脸上停留,接着他抬手抹去了叶润礼唇角的一点奶渍。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同时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早晨,那时他们的感情即将变得明朗,那也是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早餐,只不过那次被江崇凛抹去的是果汁,而这次是牛奶。
江崇凛把钥匙从衬衣口袋里拿出来,放进钱夹的里层。
他系好领带,出门前向叶润礼要了一个吻。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变了,这大概就是叶润礼的变化。
昨晚见面时的拥抱是江崇凛要来的,今早出门前的吻,也是江崇凛开口才有的。
他知道叶润礼并未有意如此,也许就连叶润礼自己也没意识到,对于亲密的事他却步了,不像从前主动。
如果江崇凛开口,叶润礼都愿意给他。
给他留宿,给他备用钥匙,给他拥抱或者亲吻。可是叶润礼还是从那段失败的同居生活里,学到了他本不该学会的分寸感。
江崇凛走出家门时,头一次想把会议解散,直接旷工一天。
当然他最后还是没那么做,只是在当天下午提前结束工作,回家的途中去了一趟有机超市。
叶润礼在傍晚六点过打开家门,诧异地看到江崇凛穿着居家服站在厨房里,一边听着助理在手机上汇报工作,一边调整烤箱的温度。
叶润礼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等江崇凛收起手机,他脸上的表情仍很惊讶,还向江崇凛提议,“不如叫外卖吧。”
江崇凛的回应则很简单,“去洗手,吃饭。”
晚餐是番茄牛尾汤,烤鸡和奶油烤玉米,都是江崇凛留学时期的拿手菜。这几年鲜少再做了,幸好当年的厨艺还未退步。
叶润礼过去的一个多月把小区附近的外卖吃了个遍,江崇凛做的几道菜对他而言有如仙品,他喝了两碗汤,吃了半只烤鸡,一手拿着烤玉米另只手还打算再给自己盛饭,江崇凛把他摁住了,“你生病才好没几天,肠胃没恢复,吃太多了积食。”
叶润礼只能放下碗筷,不敢明着反抗,小声抱怨,“我爸妈才这么管我。”
江崇凛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嘴,淡淡笑道,“床上认父也不是不行。”
叶润礼这阵子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听完这话脸一下子红了,没好意思还嘴。后来两人一起收拾餐具,在空间不大的厨房里他还是被江崇凛堵住了,压在水池边吻了又吻。
但也仅仅就到这种程度而已,江崇凛住进来以后,小公寓里没有佣人,家务需要共同分担。江崇凛做得多,做完以后从无怨言,只是会从叶润礼那里要点奖励,一个吻,一点身体接触,但都没做到最后。
他知道叶润礼的不主动意味着什么,如果自己趁着气氛就这么把他的衣服脱掉,叶润礼也会顺从地被他推倒在床上。但是江崇凛不想那么做,他愿意拿出足够的耐心,等着叶润礼重新爱上自己。
江崇凛近来的生活变化,周围人渐渐都有觉察。
助理发现他在午休时间研究菜谱,凭着职业素养勉强忍住了没去和其他助理讨论老板的私事;屈星尧联系过他好几次,江崇凛一直推说没空,也甚少在朋友聚会上露面;江意馨从曲姐那里听说他不怎么回家住了,于是开车来到叶润礼租住的小区外和他见面。
江崇凛穿着休闲服,踩着运动鞋从老小区里走出来,那一刻江意馨恍惚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婚后的气质,往日的运筹帷幄都藏在如今随性平和的神情下。
他不像是在挽回谁或者刻意向谁示好,他是真的从这样的日常里得到了某种乐趣。
江意馨还未开口,江崇凛先抬起手里的保温盒,“牛腩多炖了些,给你和爸妈加个菜。”
江崇凛知道她稍后要去和父母吃饭,边说边把保温饭盒通过半开的车窗放进副驾驶座。
江意馨错愕,“……我听说你在午休时间看菜谱,竟然不是谣传,怎么不让曲姐做好了送过来?”
江崇凛语气平常,“也不是每天下厨,有空就做做。礼礼吃得惯我做的菜。”
江意馨本来担心他与叶润礼感情不睦,才住在外面一直不回家,看他这状态,疑虑也打消了,“爸爸和我说,下个月你要带小叶去给妈妈庆生,之前不还说……”
江崇凛不待她说完,适时打断她,“那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的江崇凛只是一个会为了爱人的口味而去钻研菜谱,每周尝试做一两道新菜的脱单人士。对于和朋友喝酒娱乐这些事他原本兴致也不高,现在更有理由推脱,周末就带着叶润礼出门踏青打球,短途旅行,偶尔听一场音乐会。
江意馨离开的时候颇为感慨,她很久没见过江崇凛这么松弛的状态,就连当年他和韩霄在一起感情最笃定的时候,江崇凛也未曾表现得像现在这般温和从容。
当晚叶润礼吃了晚饭,又吃了两块江意馨送来的进口巧克力,边吃边和江崇凛说,“这地方太小了,都不方便请馨姐上来坐坐,要不我们还是搬回去吧?”
江崇凛住过来快一个月了,这是叶润礼第一次表态愿意跟他回去。
巧克力外层的可可粉有一些沾在了叶润礼唇上,江崇凛收拾完厨房,洗了手过来坐下,很自然地低头去吻叶润礼的嘴唇,从他那里分享巧克力的余味。
“再说吧,我觉得你住在外面比较开心。”浅吻结束,江崇凛却没有表现出对于回去的热衷。
叶润礼坐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又说,“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一个月已经很久了,但我会记得这里有过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
说完他转过身,用一只手压住江崇凛的肩膀,把他压回沙发靠背,然后主动吻了上去。
他当然知道江崇凛在最近一段时间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到了江崇凛这个年纪,他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会那么张扬,都是藏在每一件做过的事情背后。
他熟练地进出厨房,记得叶润礼的课表,会在叶润礼赖床时留下手写的字条,告诉他早餐怎么吃,或是在大雨倾盆的夜里接叶润礼放学。从工作中抽身赶到学校,在车里换下西装穿上休闲服,坐在排练厅最后一排观看叶润礼和几个师兄的校内演出。谢幕时有不少学生上台给叶润礼送上花束,其中包括某个最近向叶润礼告白的同学的花,而江崇凛只是站在后排鼓掌,他知道这是叶润礼的舞台,他没有上去打扰。
每一次叶润礼都觉得他已经做得超过的好了,然而下一次江崇凛还是会给他惊喜,让他知道原来这段感情可以期待更多。
侧身亲吻的动作不是很舒服,江崇凛直接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继续接吻。
最近几天叶润礼时不时地主动要求亲密接触,江崇凛每次都积极回应,鼓励他对自己更大胆一些。
他的手环在叶润礼腰上,亲吻的间隙,他听见叶润礼说,“其实这几天早上起来,我都想和你说这个,又舍不得离开这里,才一直拖延到今天。”
不待叶润礼再一次表明态度,江崇凛拉过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叶润礼坐在腿上,位置略高一些,江崇凛抬起头对他说,“礼礼,不是你把我留在这里,是我想待在有你的地方。”
停顿了下,好像想起什么,又道,“我在卧室抽屉里放了一件东西,一会儿你去看看。”
那个床头柜抽屉现在用来保存江崇凛送过的各种礼物,叶润礼没事就要去收拾整理一番,从手写卡片到他们一起去过的音乐会门票,都被叶润礼妥帖收藏着。
亲吻了几次以后他们又放了一部电影,叶润礼没有急于去确认礼物,江崇凛坐在沙发上边看电影边回复邮件,叶润礼靠着他的腿,电影背景音乐响起时跟着哼唱了几句,江崇凛伸手兜住他的后脑,揉着他的头。
到了晚上睡觉前,叶润礼才想起江崇凛说的话,他在抽屉发现了一本红色的房产证。
叶润礼怔了怔,拿起那本证件。就因为他在上个周末随口说了一句,在这里用过的东西不舍得留给下一任租客,江崇凛就把房子买下了,房主写着叶润礼的名字。
本该是一件大事,江崇凛随手就做了,就连告诉叶润礼的时间都拖延了几日。
从此叶润礼可以无限次地回到这里,长久地拥有和江崇凛的独家记忆。
-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江崇凛因为工作应酬,到家比较晚。叶润礼在前一晚熬夜写了东西,这天就睡得早些。
江崇凛深夜到家,客厅里留着一盏灯,他看到墙边堆放着几个打包盒,叶润礼此时已经在卧室里睡下。
江崇凛把西装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先去了卧室。
叶润礼面对着墙壁那边躺着,头发柔顺地落在枕头上。江崇凛发现他穿的是自己的一件t恤,自从住在一起以后,因为衣柜空间不多,叶润礼经常会误穿江崇凛的衣服。等到后知后觉自己穿错了,他也懒得换回去,就把大一号的衣服当做睡衣。
江崇凛今晚喝了一些酒,后劲已经上来了,他走在床边坐下,借着外间的灯光仔细地看着叶润礼的睡颜。
不单单是客厅里堆着打包盒,卧室里也收拾了几件行李。叶润礼已经在做着和他搬回去住的准备。
叶润礼从来都是这样的,他好像就没有仗着年龄小,在江崇凛跟前怎么任性过。
最近江崇凛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用叶润礼自己的话来说“已经宠得没边了”,但他也并不曾真的提出什么过度的要求,尽管江崇凛希望他能那么做。
江崇凛单手撑着床沿,另只手放到叶润礼身前,俯低上身,把头缓缓靠在他肩上。
叶润礼迷糊地动了动,意识到是江崇凛回来了,他伸手去摸他的脸颊,低低的嗓音说,“哥,你回来了……”
江崇凛埋在他肩上靠近颈侧的位置,用嘴唇磨蹭他的脖子,而后又去吻他的耳朵。
叶润礼怕痒,却没有躲避,闭着眼浅浅笑着,任由江崇凛肆意厮磨。
后来他从侧躺翻过身,把男人抱住,问他,“喝酒了?我去给你倒点水。”
江崇凛没怎么说话,也没起身,在他耳垂处咬了一下,带着气声叫了他的小名,连续叫了两次。
叶润礼的心脏酸软得一塌糊涂,让一个平时喜怒不形色的男人在深夜里流露出如此眷恋沉溺的一面,他也被他的情绪渗透着。
“我给你倒杯温水。”叶润礼起身想要照顾他,却被男人压回床上。
江崇凛从他怀里起来,拿过床头柜上叶润礼喝剩下的半瓶水喝了几口,然后抓着叶润礼的肩膀,直接吻在了他的唇上。
力气用得比较重,叶润礼却是完全接纳的状态,积极地给予回应,很快便把两手放在了自己衣服下摆,准备脱掉上衣。
他想和江崇凛做下去,他们已经克制了很久,最近都是停在这一步。
然而江崇凛抓住了他的手,继续与他深吻。叶润礼以为他只是要掌控这件事的每一步,不让自己来。就在叶润礼放松身体,还想说点什么撩拨的话,听见江崇凛贴在唇上说,“你和你爸妈出柜那时候,心里在想着谁,是想着我的吗?”
叶润礼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告诉江崇凛这一段,也根本没打算让他知晓。他本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隐瞒下去。
江崇凛的呼吸重了点,叫他,“礼礼。”
又道,“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我订婚的第二天你去和家人出柜,闹得差点决裂,要靠兼职度日,那个时候你就有那么爱了吗?”
叶润礼闭了闭眼,承认有多爱江崇凛并不难,自己心无旁骛,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从来不曾停止爱他。
没有告诉江崇凛过往的事只是不想以此变成感情绑架。他只求他的现在,有当下这一刻就够了,江崇凛无需负担叶润礼的过去。
他轻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崇凛回答道,“你流感发烧那天曾校长来过,我们在楼下遇到,后来聊了一会儿。”
这一段江崇凛一直没提及,他想着如果叶妈妈要告诉叶润礼自会言明,现在看到他们双方都决定瞒着他。
他放任自己被酒精作用的思绪发散开,好像爱意也在随之蔓延。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到了这个年龄却有如此强烈的冲动对爱人告白,人生前几十年他没对谁说过大段的表明心迹的话,但此刻只想让叶润礼明白自己有多爱他。
“我错过了十八岁时初恋萌动的叶润礼……”他这样开头道,“错过了二十一岁勇敢出柜的叶润礼,又错过了二十三岁想要和我到白头的叶润礼。”
他看着怀里人的眼睛,对视让心跳加剧。
他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但他决定先说答案,不让叶润礼再多等一秒。
“我爱得比你迟到了六年,但并未比你浅薄一分一毫。礼礼,让我在你的房子里求一个永久居留权,让我爱你。”
第47章 完结章 - 上篇
叶润礼的反应有那么几秒的延迟,他眼神很亮,问得却很轻,“学长,你喝醉了吗?”
江崇凛在沉默之后笑了,他没有解释自己醉没醉。他知道叶润礼在意的是他是否在足够理智的情形下说出这些话。
他抬手抚了抚叶润礼的脸,温声问,“如果明早起来,我把刚才说过的话都忘了怎么办?”
其实江崇凛心里有个答案,叶润礼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充电。
他希望他拿起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把“让我爱你”这句恳求录下来。江崇凛愿意把相爱的证据留给他,让他永久保存,或者放进他的歌里,放给所有人听到。不是叶润礼暗恋了江崇凛很多年,而是江崇凛渴望得到他的允准和他的爱。
这不是醉后一时冲动,是他想了很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