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凌伊丶
    第11章 收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气氛陷入凝滞。


    室内空调发出的低频运转声反而让这一刻显得更静了。


    江崇凛拧着眉,两手环在胸前。


    叶润礼轻声而肯定地对他说,我觉得你会喜欢我的。


    说话时他眼里有股无知无畏的劲儿,还有点奋不顾身的偏执脆弱。


    江崇凛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是纯粹的生气,也不是全然的厌恶抗拒,更像是某根神经被触动后的警惕。


    他主动追人的经验很有限,被追求却是常态。


    但像叶润礼这样追人的路数,太直白,又太冲动,偶尔是会让人措手不及的。


    江崇凛不想与他牵扯过深,从各种方面来看他们都该保持距离。


    搞上自己恩师的小孩,或是搞上自己好友的小舅子,这两种关系说不上哪一种更糟。而且以江崇凛的经验判断,叶润礼在这之前没谈过。


    他还是一张白纸。


    江崇凛不会自认为是多么高尚的人,但他有基本的底线。


    他们之间已有的不对等不会消弭,只会投射在这段关系上。渗透得越深,对叶润礼就越不公平。


    也许这之前是自己太委婉了。如果在俱乐部的那一晚拒绝得更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这些拉扯就不会蔓延至今时今日。


    “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江崇凛再开口,声音冷了些,“没想到你把聪明用在这种地方。”


    这话就说得重了。


    不管是最初他们作为前后辈的关系,还是近来带有那么点暧昧的状态,江崇凛都没用过这么重的语气。


    叶润礼微微睁大眼睛,神情紧张起来。


    “住在哪里是你的自由,但是物理距离对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男人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找机会偶遇,进而串个门,约饭,约见面......”


    叶润礼脸色发白,眼眶却开始泛红,他没有出声打断江崇凛,也没再像刚才那样急于表白。


    他完全安静下来了,嘴唇紧紧抿着,似在克制情绪,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男人。


    江崇凛有点于心不忍,他并不想把他逼得这么紧。


    可是搬家这个事太越界了,也让他意识到叶润礼不如表面那么温和隐忍,暗地里这小孩也是有点疯的。如果听之任之,只会让他执念更深。


    江崇凛在心里叹了口气,都说到这个份上,索性把话说透了。


    “这个怪我。把你叫出来那次讲得太委婉。”


    江崇凛停顿了下,他感觉叶润礼快哭了,但他还是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是你那些大学同学,追一追就能谈恋爱。收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


    江崇凛先从休息室离开。


    昨晚因为飞机延误,他到家很晚,于是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原本准备健身以后再去公司,不料在健身房遇上叶润礼,打乱了计划。


    训练时间还未完成,江崇凛也不打算继续了,折返回器材区拿了健身包,走到出口的自动门前,他留意到休息室的门还关着。


    叶润礼没有出来。


    可能对一个感情很上头的年轻人来说,刚才那些话是有些难以接受。


    长痛不如短痛。


    江崇凛确信自己这么做是为了叶润礼好。


    他走后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叶润礼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脸色仍有点白,眼眶已经不红了,神情还算平静。他也没有心情再去锻炼,离开健身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表面都挺正常的。


    正常地换鞋,正常地走到厨房喝水,正常地进了卧室,在一箱贴着“乐谱”标签的打包盒前蹲下,拿起昨晚用过的剪刀,试着破开胶带。


    可能是用力的角度不对,剪刀没有刺进胶带,而是偏向一边,刀尖猛地扎在扶着盒子的手上。


    叶润礼动作一滞,看着那一小块破皮的伤口皱了皱眉,放下剪刀。


    继而有一滴湿润透明的液体落在自己手背上。


    或许是痛的吧,或许是别的,从健身房忍到回家,他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男人说过的每个字每句话他都记得无比清楚,也正是因为太过清晰了,才会生出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那种缓慢下坠的,无处着力的,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让他恐惧。


    在他决定追求他的那一刻,只想要给自己持续五年的单恋一个结果。


    他明白追到江崇凛的概率很小,哪怕只是表明心意也好。他以为自己要的只是一点点。


    是只言片语的回应,是人群中的一个眼神。


    然而人的贪欲是无穷的。


    江崇凛通过了他好友申请,叫他去见面却拒绝得不彻底,婚礼上他们单独聊了半小时,这些若有若无的勾缠,都让叶润礼那颗原本期待不多的心渐渐变得不满足。


    搬家这事是他任性又欠考虑。江崇凛完全有理由说那些话。


    可是道理归道理,真要放弃还是做不到。


    没摆几件家具的房子里空荡荡的,中央空调发散的冷气带来一种更为低压的情绪。


    现在就他一个人住着。接近一百平的房子,一半的空间都用不上,还要背负兼职打工的压力,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搬进来了。


    叶润礼感觉自己就好像那只离开海域的人鱼。为了追求爱情,把朋友家人和熟悉的环境都抛弃了,最后却只收获了残酷的举步维艰的现实。


    手上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他没去找创口贴,只用手指把口子摁住,又狠狠碾压下去,激痛霎时从伤口漫开。


    不理智也没关系。叶润礼双肩紧绷,垂着头蹲在地上,呈现出一种无助又应激的状态。他急需用躯体上的疼痛来转移一下心里的窒痛感。


    -


    这之后的几天都过得有些浑浑噩噩,如果不是林砚好意提醒,叶润礼差点错过了开学选课的时间。


    他没再去过小区健身馆,每次离家都步履匆匆,穿着带连帽的卫衣,像在躲着谁。


    好在搬家仅仅一周以后就开学了,这学期叶润礼给自己加了几节选修课,多是与电脑音乐制作有关的。人只有忙起来才没空胡思乱想,失恋的痛苦也不会继续放大。


    他有在努力调整自己,但状态仍是偏低迷的,话比平常少,和上学期末的踌躇满志相比完全判若两样。


    上大课时林砚与他坐在一排,把他的沉默游离都看在眼里。


    这种状态在叶润礼身上持续了一段时间,表面上他逐渐恢复了,和同学在一起也有说有笑,只是偶尔发呆走神,整个人好似从场景中抽离出来,不知在想什么。


    这天下课后林砚主动提出一起吃饭,叶润礼一脸歉疚地说要去兼职。他现在晚上的时间基本排满了,驻唱的钱赚得很快,存款数额逐日增加,但是每晚跑场也累得够呛。


    林砚和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实在不行你就搬回来,或者我们想办法把你现在住的地方转租出去。”林砚还在替他考虑。


    叶润礼轻轻摇头,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新校区太远了,每天坐班车上学也耽误事儿。”


    林砚见劝不动他,也就不勉强了。


    他没问叶润礼和那位江总之间发生了什么,想来不是令人振奋的消息。


    叶润礼反过来安慰林砚,“我没事的,小林。”


    林砚耸耸肩,“真没事就好。”


    叶润礼不愿多聊,林砚自然识趣,这个话头就此打住。直到他们走到学校门口分别,叶润礼一直刻意地将话题引向与自己无关的方面。


    他知道林砚是好意,朋友之间聊点感情近况,这没什么大不了。


    是他太逃避了。


    距离健身房那次摊牌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他还没有消化江崇凛说的那些话。不单自己不愿去想,也怕被人提及。


    被江崇凛拒绝了两次,按说他应该识趣退出了。以后他们或许会在某个场合见面,总不能让彼此太尴尬。


    可是一想到自己从此只能站在距离江崇凛不远不近的地方,客套地叫他一声学长,叶润礼挣扎许久还是放不下。


    二十岁正是感情最炙热的时候,他克制着不再去打扰江崇凛,却仍然不死心地住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转眼就到了月底,叶润礼把下个月的房租提前转给了房东。


    这座城市开始降温,夏天已经结束,连续多日的秋雨让城市排水系统不堪重负,也让人的情绪徘徊在潮湿低迷的边缘。


    这一晚叶润礼没坐地铁出行,雨下得太大,他打车去了酒店。


    这是他的其中一个兼职,在一间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驻唱。酒店是年前新建成的,靠近机场,一楼的咖啡厅环境清雅,叶润礼从一位毕业离校的学姐那里接过这份兼职,一周来三次,从晚上九点半唱到十一点,中间有十五分钟休息。


    相较于在酒吧驻唱,叶润礼还是更喜欢咖啡厅的工作环境。这里的客人不会醉酒,比较有素质,小费也给得多些。


    或许是天气原因,今晚客人不多,一半以上的桌子都空着,无事可做的服务生们三三两两站在吧台边聊天。


    叶润礼把乐谱交给键盘手,回到话筒前坐下,他选的歌曲中英文参半,如果没有客人点歌,他就唱自己歌单上的曲子。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临近深夜的咖啡厅只剩下几桌客人,这时键盘手走上前和叶润礼商量,他有个电话要回拨,想让叶润礼顶替一下。


    叶润礼从小学钢琴,自弹自唱不是问题,他好脾气地让键盘手提前走了,还剩最后几分钟,他随便弹唱一下就行了。


    一首歌的时间从黑白键之间流淌而过,叶润礼唱完最后一句,收获了零星掌声。


    他收拾乐谱站起来,缓步走下小舞台,起先并未留意台下的客人,直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变得愈发清晰,他抬眸看了一眼入口方向。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叶润礼怔了怔,四周的声音像是突然被抽走了。


    大约七八米开外,江崇凛站在几个人之间,正隔空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四晚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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