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不敢置信他以为的两个有情的人在一起会越来越好,能演变成这样一种凝滞、封闭、让人窒息的病态。


    第90章


    涂了药,杨沙溪去洗手,进盥洗室顺便把门关上了。


    陈东昱就回头看着,像个等主人出门的小狗。


    蒋重听见盥洗室里传来哗哗水声,这才看向陈东昱,“他为什么会咬你?”


    人可能会有各种癖好,尤其与欲望相关联的时候,一些癖性是会突然爆出来的,也许本人都不知道。作为干预科主任,蒋重的见识是在各种个案中被不断拓展的,即使很多情况下都是不理解但尊重。


    但这种会造成对方受伤还心安理得的情况,不可能出现在杨沙溪身上,因为他有心境障碍,他有创伤后遗症。陈东昱拿来当勋章一样炫耀的伤口,在蒋重眼里就是ptsd的发作,是杨沙溪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痛苦的具象展现,是杨沙溪没有办法了的求救信号,这个傻逼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天真。


    “他咬你的时候哭了吗?”蒋重又问。


    陈东昱看看他,不想回答,但想起那些液体滴在他身上凝聚又滑落的感受。


    “他图景撕裂每两个小时都会疼,必须结合才能痊愈。”蒋重问,“你们为什么没结合?”


    陈东昱张了张嘴,想说他不让。


    “他不让是吗?他不让你就不管了,就让他疼?”蒋重又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深度联结?不是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陈东昱呆呆地看着他。


    蒋重压下更多的怒火,忍住想骂他傻逼的冲动,深呼吸半天,“我一会儿给他做干预,你出去,不然他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


    “你让他当着你的面说为什么不同意结合吗?”蒋重快要憋不住火气,试图理解杨沙溪,“他不怕你碎了?”


    陈东昱低头掐着手,又回头看盥洗室,里面的水声还没停。


    “你想知道为什么,就出去等着。”


    杨沙溪从盥洗室出来,额发被水沾湿沾成了几绺,刚刚去洗了把脸。


    涂完药需要洗把脸?


    蒋重神色复杂。


    杨沙溪擦着手,抬头,“陈东昱呢?”


    蒋重说,楼下有人喊他,他下去了。


    杨沙溪沉默片刻,似乎认可了这个理由,“坐吧。”


    待蒋重挪了椅子靠近他的单人沙发,又问:“要临链?”


    门外陈东昱直觉心脏紧缩一下,好疼。


    “怎么链?你还能临链呢?”蒋重没好气,“任天真进你图景你都疼成球了,还临链?”


    杨沙溪说:“深度联结是哨兵造成的,哨兵也能缓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现在真的还好,不疼。”


    “不疼就拖着?”


    杨沙溪抿着嘴。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蒋重问。


    杨沙溪抓了把湿掉的头发,反问:“我现在的状态很不对么?”


    蒋重很想跳起来说你他妈的居然知道,知道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吗?!但他现在是干预医生,周墨说他戾气太重。


    蒋重拼命深呼吸,把喉咙硬起来道:“作为你的干预医生,从我的视角来看,你现在正在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而且相当严重。”


    这话又学术又客观又第三方视角,完全不能引起共鸣。


    但蒋重接着说:“你第一次真正物理意义上的伤害了正在和你搭档的哨兵,想把因为无法保护对方而起的痛楚,传递给对面,用那种身体上的疼来分担你的责任感。想让自己自私点,舒服点,因为你已经承受不了了。”然后陈东昱这个傻逼,可能觉得杨沙溪咬他是给自己的狗盖了个章!


    陈东昱在门外猛地回头,想要冲进去说没有,他一点都不疼,杨沙溪没有伤害他。


    杨沙溪:“他不疼的,他不会觉得我在伤害他,我咬了他他很高兴。”


    陈东昱:“……”


    蒋重:“……”


    这家伙进去洗脸顺便建立了防御机制,先把脑子找回来了看来,而且开始恢复成他熟悉的理智的杨沙溪。


    来对付我!!!


    蒋重:“我在说你,不是他,他太好懂了,他刚刚在跟我炫耀伤口,谁没看见吗?”


    杨沙溪:“我咬他,是因为我想咬他。”


    蒋重:“是咬,还是要?”


    杨沙溪平静地说:“是‘想’。”


    陈东昱一动不动站在门外,突然打了个颤。


    理智杨沙溪的声音永远平铺直叙,主塔特部医院重症科组长,在给病人诊断病情时的语调永远温和平静,“他和其他向导去救治别人的时候,身上沾了其他向导的味道,我受不了,就想咬他,就咬了。”


    蒋重呆呆的:“……啊……”


    杨沙溪:“很突然是吗?从医院到这儿来,差不多也快半个月了。和陈东昱临链,对深度联结造成的图景损伤治愈很有效,虽然还没好,但比在医院的时候强太多。你知道一个图景撕裂的向导,对造成这种情况的哨兵会产生多重的依赖吗?”


    蒋重:“……”


    杨沙溪:“就想要他,非他不行。”


    蒋重:“……”


    杨沙溪:“但造成这种情况的人是我,他联结我的时候我没有阻止,从医院把我带走我没有拒绝,告诉他临链可以让我不疼,他就主动临链。他想结合,我问他什么是结合,他说结合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图景交融。”


    蒋重感觉自己听出点意思了,又不确定。


    杨沙溪捏了捏鼻梁,“安全部在抓他,行动队一直在老街转,但他每次回去拿东西买菜开车乱跑也没有人追他查他。袁梦心来送了两个通讯器,告诉我院里要建救助站,告诉我自由是有代价的。”


    蒋重看着他突然露出的一种特别难受的神色,但语气一点没变,“我就不想去想。不想那些那事情,脑子又不能不转,所以满脑子都是陈东昱。吴非那天问我,是不是很爱他。我不知道,爱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们是被安排在一起的,他想要一个向导,我都是愧疚和补偿。他依赖我,我引导他。这不是塔最希望看到的医患关系吗。”


    杨沙溪越说越快,“等其他向导在他精神场内留下味道,我才发现我有占有欲。以前我一直把他当责任,很搞笑吧?朝着姜院长期待的那样,引导他包容他陪着他。


    姜院长肯定不想我对陈东昱有占有欲。


    我看到他嘴唇发软,就想亲他,看他满脸委屈,就想抱他,看他走在我前面,就想牵他的手……”


    陈东昱站不稳,怕自己发抖发出声音,缓缓坐在地上。他摸了摸嘴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这些器官不是他自己的,但杨沙溪喜欢,会觉得软,想亲。


    里面又传来向导的声音。


    “我知道你肯定要说我,怎么判断这不是向导对深度联结哨兵的渴望依赖?


    因为我不敢做决定。”


    杨沙溪身体前倾,“我问过一次陈东昱,他想不想我回塔。”他看着蒋重,好像在鼓励发问。


    蒋重只好问:“他崩溃了?”


    杨沙溪忽然微笑,“他答不出来。死机了。瞪着我,嘴唇发抖,又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他不想我回塔,但又不能阻止我,我要是说我想回去,他只会说好。那我成什么了?”


    “好,下一个问题,”他又靠回沙发背,“你从到这里来就一直想问的,为什么不结合。因为我没开口。”杨沙溪说,“如果是你,结合就是为了疗伤吗?我还没死,不结合也不会,这不是什么充分必要条件。”


    蒋重皱着眉,什么死不死的。


    “但结合对陈东昱来说是什么?是他有人要了,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是孤独的了,他有我。他会,会丢掉他自己,什么都听我的。你能明白吗?”


    蒋不明白,明白个屁,他问:“如果你不保护,陈东昱就会受伤吗?”


    “不是吗?”杨沙溪反问。


    蒋重长吁一口气,不知道怎么说,“你让我理一下。”他把胳膊撑在腿上,头发抓成鸟窝,半晌,直起身子看着杨沙溪,“那他不认识你之前的这么些年怎么活下来的啊。”


    “就是因为活得不好不对不然为什么我们现在都在这里?”


    蒋重拼命抓自己的头发,他被杨沙溪绕进去了。


    怎么能把另一个人的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理所当然的认为都是自己的责任呢?难怪说什么陈东昱会丢掉自己,按照你现在这种做法,他还需要思考吗?什么都由你背负了,反正做的不好也是你保护不到位!


    但蒋重不能说,这都是什么狗屁话?


    把别人的一生背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自己呢?说别人没有自我了,他自己就有了吗?


    蒋重问:“你想回塔吗?”


    “不想。”杨沙溪回答的斩钉截铁。


    蒋重问:“是不想还是不能?你学了那么长时间,临床干了快十年,脑子里除了怎么治好病人以外还有什么别的追求么?”


    蒋重恍然大悟,“你在等救助站。救助站的事情你和陈东昱说了吗?”


    杨沙溪不说话。


    总算明白了,蒋重说:“你想把未来都规划好了,完全没有问题了,再和陈东昱提结合的事情,然后背着他过下半辈子,是吧。”


    “然后我来了,告诉你你规划的未来有问题,暂时行不通,你又傻了是吧?”


    蒋重实在忍不住了,作为医生真的不能说这种话,但作为好友,他真的想骂人,你有病吗?


    但杨沙溪没什么反应。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怎么会没什么反应,不应该是震惊,沮丧,失落,痛苦吗?


    蒋重你个废物点心,到底怎么当上主任的!脑子呢,都不转的吗?


    等下等下,“你刚刚说什么自由是有代价的,什么意思?不是王理说,塔外要建个救助站,一体式服务,然后让你和陈东昱过去,以后就有地方落脚,不在塔里也行吗?什么意思,有什么代价?”


    杨沙溪看着他,“配合袁梦心完成实验。”


    蒋重重复:“实验?”


    杨沙溪:“哨兵向导未来发展相关的实验。”


    蒋重:“和你之前说的他父母的那些……”


    杨沙溪:“不一样,袁梦心研究迟迟没有出结果,也有多方考虑。知情同意,尊重人格,科学合理,降低风险。她跟我说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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