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突然就像放了大假一样。


    杨沙溪自从评定为s级向导,从来没有这么空闲过,什么事都不用他做,还天天有人伺候他。


    陈东昱身体力行地进行着“道歉”,他不会那种掰开揉碎的说我错哪儿了你原谅我,但他会把人照顾的像没有自理能力。


    “你会疼!”小狗一般以这种控诉的眼神和语气盯着他,然后恨不能抱他去上厕所。


    “滚蛋啊!”


    温柔不了一点。


    吴非又要跑了,但留了车,以防陈东昱突发奇想再去撬门偷别人的。


    杨沙溪好笑。每天坐一张桌子上吃饭,吴非和陈东昱讲着讲着就要打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像两条狗隔着门栏在那儿龇牙互吼。


    “你们两个的关系真好。”杨沙溪被陈东昱安排在旅馆门口躺椅上晒太阳,光合作用。


    吴非在旁边洗车,院里有三辆车都是他的,二手车,能开而已。


    他对自己有很好的规划,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去做。中间肯定吃了不少苦,但他有目标来坚持。


    杨沙溪不能免俗地想,能有这样心性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吴非洗车的间隙会瞄一眼躺椅上的人。他还没见过杨沙溪这么懒散的样子,不知道这位向导平时温柔克制,私下里会是这种松弛的状态。


    滤镜害人。


    但吴非也不会因此忽视他的强大,更多则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向导没骨头一样躺在他的院子里而生出的安全感,即使这个向导现在不能施展任何的疏导措施。


    安全啊……


    “关系不好,没看到我们见面就吵架么。”吴非说。


    杨沙溪把头往他那边偏了偏,吴非手中的水管喷出水雾,阳光在那些晶莹的小水滴间折射七彩的光芒。


    “是吗?”他笑着,眯了眯眼睛。


    吴非就觉得心里又开始堵得慌。


    “对,我看他不顺眼。”


    杨沙溪想想,点点头,“但你也拒绝不了他的真诚对吧。然后被他欺负。”


    “我被他欺负?!”吴非拔高音量,又察觉自己过于激动,压低声音,“等级上的压制罢了!”


    杨沙溪笑着听他犟,迷迷糊糊想睡,陈东昱去买什么还不回来?又嗤笑他就这么天天往塔的范围跑,行动队就跟瞎了一样。不知道王理怎么摆平的这一切。


    吴非拎着水管,看他那种悠然的模样,免不得难受,嫉妒又起,突然问:“你很爱他?”


    问得特别的突兀又无礼。


    杨沙溪闭着眼。


    吴非等不到答案,突然觉得自找没趣,车子擦了擦,人就进去了。


    杨沙溪没有睁眼。那个问题确实很突兀,毫无防备的就扎了进来。


    人到三十了,尤其是他,很难会在口头上说什么爱与不爱的字眼。年轻时都觉得矫情的文字,成熟稳重后更不会轻易去想。


    之前在303,重症里总会开这样的玩笑,任天真也天天说他为了陈东昱好是恋爱脑爆发。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从来没有把这个字放进过他和陈东昱的关系里。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想过世上有这个字,以及这个字会落在他身上。


    但大家开玩笑会说,吴非会这么郑重地问,如果在外人眼中这是爱的形状,那这是爱吗?


    杨沙溪的呼吸变得轻了,这个观点或者念头不在他的控制范围。


    他读书时不是没有被爱的文字感动过。


    三月枝头被赠与的一枝春,指向夜空与人的一颗星,乐器在指尖下传递出的凄美,哪怕只是静静坐着相顾无言的笑意……


    那些爱意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空中楼阁一样的触摸不着,心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又想陈东昱,他知道什么是爱吗,更不会知道了。他只想要一个属于他的人,来承接他所有感情上的寄托,弥补一切缺失而已。


    只不过目前刚好这个人是杨沙溪。


    有点难受。


    分析来分析去,只有渴望、痛苦、愧疚、自责、害怕、依赖、补偿……


    他在躺椅上摇晃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出去。


    躺椅蓦地停住。


    杨沙溪怔怔地看着天空。他们本来就只有这些,那他在难受些什么?


    陈东昱拎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菜里面有辣椒,他得戴着手套处理。杨沙溪下午头疼发作,睡醒看到桌上的菜时,才发现辣椒。


    杨沙溪刚睡醒有点蒙,一筷子水煮肉片进嘴,觉得味蕾都要炸开了,好吃得想哭。生病那么久,天天清汤寡水病号餐,终于见着荤腥了!


    吴非皱着眉,这辣椒被泼了油,又呛又辣,至少他的哨兵鼻子闻不得,连桌子都不能上,单独夹了菜就走了,回自己房间里去吃。


    杨沙溪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陈东昱烧的菜,是辣的。赶忙抓了哨兵的手看,还好,没什么事情。


    陈东昱很得意,“我知道怎么不会被辣到!”


    杨沙溪忽而想起下午的那个突兀的问题,发怔地看着他。


    陈东昱被他拉着手,又被这么注视着,莫名其妙看向他,看了没一会儿忽然开始脸红,开始兴奋,狗子跑了出来,边牧溜圆眼睛蹲在杨沙溪身边开始摇尾巴。


    杨沙溪回过神,视线转向精神体,“嗯?”


    陈东昱把脸凑过来,闭着眼。


    杨沙溪:……


    他伸手抵住这张脸,“干什么?”


    陈东昱被正面按住,只好在他掌心下动嘴:“刚才不是要亲吻吗?”


    杨沙溪:……


    杨沙溪面无表情,“什么亲吻,你又瞎看到什么东西了?”


    “啊?”陈东昱有点失望,退回他的位子上继续吃饭,“不是吗?书上这么写的。”


    “什么书?”


    “《爱上一个向导》。”


    杨沙溪被砸的眼冒金星,洪钟巨响震在耳侧,震得血液奔涌都在共鸣。


    “……《霸道哨兵狠狠爱》……”


    ……


    “还有什么《别摸我的精神体》……不好看,都是乱写的。我还看了《哨兵手册》《向导手册》,买了一本《哨向卫生指导》还没来及看呢。你不是说我缺少卫生知识,我怎么不卫生了!”


    哨兵鼓着腮帮子嚼嚼嚼。


    “缺少的是生……”……算了……


    杨沙溪抚平心跳,重新端起碗,水煮肉片又辣又嫩,油香扑鼻,得就着饭吃。他筷子挑起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


    临链治疗深度联结的缺陷也渐渐暴露出来。


    杨沙溪抵着陈东昱的额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津津湿透了内衣。他喘着气,很难受,这一次是生理上的。


    他掀眼看陈东昱,那家伙亢奋的满脸通红。


    被缠着没办法,也包括想要快点好起来的想法,杨沙溪只能就着手册给陈东昱讲解暂行的关于图景的理论知识,说明为什么哨兵的精神力有侵入性,为什么在未结合的情况下深度联结会出现图景撕裂。


    “你上学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没讲过这个!”


    杨沙溪叹口气,翻开书,开始上课。


    “……向导的图景有极大的包容性和屏障性,这是保护哨兵的基础,在没有对哨兵放开的时候,哨兵是很难进入的。”杨沙溪说,但这也不一定,毕竟陈东昱就是个例外,不受控制,在他放出图景时,进自己家一样来来回回的。


    “当联结的时候,向导是全身心接受与他结合的哨兵的,因此图景不会产生排斥反应,反而会最快速度分析接纳哨兵的精神力,将之融合起来。目前这一项一直是研究课题,袁梦心他们科技部应该也还在推进展。”


    陈东昱趴在他身侧,看着手册上干巴巴的文字,蓦地想起自己强行深入杨沙溪的图景时的感受。他偷偷地看了眼向导,不敢说话。


    虽然他做了不好的事情,犯了错误,但现在看着这个理论,他忽然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不敢和杨沙溪说,在侵入向导精神场时,他的内心很舒服也很亢奋很急迫,所以才会把他弄伤,那种舒服像从灵魂深处钻出来的一样,从来没有过的。


    杨沙溪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正在理论联系实际,实践感受真知,继续道:“但这种入侵对向导是很大的伤害。”他忽然看了眼陈东昱,“不是在说你,客观说一下这个现象。”


    陈东昱的满脑子旖旎给抽了个精光。


    “为什么说是伤害呢,因为没有结合的情况下,向导会认为一切外来试图进入图景的精神力都是敌人。所以向导的屏障对哨兵起作用。如果已结合的向导,图景会异变为没有这种……嗯,怎么解释呢,”杨沙溪试图描述清楚。


    “弹性吧,你姑且想象图景是一层膜结构。外来的哨兵精神力是尖锐物,当这层膜结构无法抵挡尖锐物的力,会被刺穿,明白吗?”


    陈东昱不吭声。


    杨沙溪和他都在床上,准备临链之前来科普一下的,杨沙溪坐着指着那些“教材”在教,陈东昱趴在他旁边看。这个姿势正正好。


    杨沙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陈东昱趴着不动,“我刺了你多少下。”


    杨沙溪轻声说:“不知道,还好吧。”他像摸小动物的背一样,轻抚着他,“继续说吗?”


    “嗯。”


    杨沙溪道:“结合了的向导,因为图景内融入了匹配的哨兵的精神力,这层膜就会变硬,抵挡压力会更强,但受损就会碎裂而不是撕裂,会伤更重。”


    “结合真是件可怕的事情。”陈东昱说。


    杨沙溪俯看着他,想到了他父母,语气放软,“但那是两个人一起抵挡,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嗯。”


    哨兵依然趴着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沙溪摸着他的背,往后接着讲:“未结合的深度联结,就是这种图景撕裂,但撕裂处有临链的哨兵的精神力留存。所以当这名哨兵继续保持临链,避免强行侵入,转为有引导性的弥补时,是可以用精神力去填补裂痕,来短暂修复图景的。”


    “……但这治标不治本吧。”陈东昱敏锐的指出这种治疗方式最关键的地方。


    这回换杨沙溪只能用“嗯”来回答。


    “未结合状态下,就算临链填补了撕裂伤口,依然是外部精神力。”哨兵说,“所以还是需要结合,才能根治。”


    他学得很快,并迅速理解关键,这部分恰好杨沙溪难以开口描述。


    陈东昱翻过身来,问,“那为什么临时链接修补就不会被排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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