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罗德与道:“其实结合就解决了,又不是只有陈东昱可以结合,蒋主任也可以啊,我看蒋主任每天来每天来,没点想法吗?”
梁迪睁大眼睛:“那陈东昱怎么办?”
罗德与道:“人都跑了,他知道杨沙溪这么疼吗?”
梁迪不吭声。
罗德与说:“小狗也蔫坏,要跑之前还搞这一出,他不会以为这种程度的深度联结以后,向导就是他的了吧?”
梁迪说:“我要是他,高低也要让你疼一下。”
罗德与立刻瞪眼:“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来来来你过来我们谈谈,我发现你这个家伙最近思想有问题!”
病区安静了,随着夜色睡下,沉入梦乡。
杨沙溪的病房门被推开一点,又轻轻关上。
陈东昱站在他床边,望着床头的监测仪跳动的曲线,向导手腕上留置针还插着。
房间里只有监测仪有规律的“滴”声,以及杨沙溪的轻浅呼吸。
陈东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水光一片。
杨沙溪睡醒睁眼,世界又亮了起来。他自从图景受伤,夜里始终睡不好。
“这种状态是不是堪比五感过载?”他问舒开。
舒开想想,“五感过载可能没有这么疼,但会更烦躁,心率过速。”
任天真和罗德与交班,两个人到一边去讨论。
护士来给他换盐水瓶,带了块软布给他擦擦脸,也问:“昨晚没睡好?”
“昨晚上吃了药,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光怪陆离的。”杨沙溪回想不起来。
早上睡醒感觉很奇怪,心脏隐隐作痛,所以才有之前的疑问。
到了中午,房间里若有若无一丝柠檬的清新味道,扭头看见何文龙带着林北雁来看他,林北雁手上捧着一束花。
“……这是大花飞燕草,这是洋甘菊,这是紫罗兰……”林北雁坐在床边,把花插进花瓶里,一一指给他看。
那束花很大,什么都有一点,主花是向日葵和香槟玫瑰,辅以蓝紫色系的花穗,点缀小菊花和尤加利叶,开得正盛,热热闹闹的。
“很好看,谢谢!”
何文龙问了情况,也走过来,“一直在忙,这两天才得空。”
杨沙溪笑笑不介意,但又说:“马部长让你们去抓他吗?”
何文龙在林北雁身后站得笔直,抿了抿嘴,“那小子从小就滑,抓不到。”
林北雁怕他担心,笑着说起以前的事情。陈东昱小时候也往老街跑,那时候何文龙还不是队长,队里经常接到要去老街找他的任务,哪儿都有可能,这家伙自从知道行动队会去韩记找他,也经常东躲西藏的。
“从小在外面野大了,他会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他,你好好休息。”
何文龙一直盯着杨沙溪的表情。来的路上,他和林北雁讨论这件事,一直很沉闷。
“我一直担心小昱被隐瞒会受伤,没想到……”
“没想到他对杨组长会有这么强烈的感情。”林北雁补充,“也没想到他这么糊涂。”
何文龙沉默许久,“他害怕。”
林北雁挽住他的胳膊,拍了拍,“那你不如说,杨组长在怕。不然他为什么背着小昱谋划这么多。他不会怪小昱的。”
此刻看着杨沙溪的样子,何文龙明白林北雁看的比他透彻,但这又让他生出另一种担忧。
做出这样的事情,要怎么回来呢?
今天病房来客很多,下午的时候王理又来了一趟,还带上了姜蓉。姜蓉难得不知道说什么,表情一直很难过,哭唧唧的样子让杨沙溪哭笑不得。
晚些时候蒋重来陪他,表情也十分不爽,削苹果的时候仿佛和苹果有深仇大恨,咬牙切齿。
杨沙溪问他怎么了。
蒋重说:“有个无耻的混蛋提了个无耻的提议,无耻是无耻者的座右铭。”
杨沙溪愣愣地,又笑了,“你在说你自己吗?”
“老子万水千山来陪你,你说我无耻?!”
杨沙溪笑得咳嗽,震得脑子疼。
蒋重又心疼不已,直把他按住,看那些病例,用药记录,监测数值,最后狠狠呼出一口气,走到床边上,俯下身用力抱了抱他。
“干什么,这么矫情?”
“……呸呸呸!氛围破坏者吗你!我总不能直抒胸臆说我心疼你吧!”
“……”杨沙溪搓搓胳膊,肉麻得不行,“噫!那你还说!”
“靠!”
晚上换班,依然是罗德与和梁迪。
梁迪笑嘻嘻的,“不然现在就吃药吧。”他看看表,晚上十点,“现在吃,一觉睡到早上,省得夜里再来两次。”
杨沙溪看着他的黑眼圈,点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和老罗了。”
罗德与背对着他俩还在检查仪器和记录,头也不回道:“知道就好,等你好了得补偿我!给我带个十几二十天的班吧!我跟梁迪正好去度个假。”
杨沙溪笑,“那不行,你哪走的掉。”
罗德与怒目圆睁,“地球离了谁不能转,我算个屁啊!回头就让任天真给我放了。”
吃了药,罗德与和梁迪提前离开了,帮他带上了门,关上了灯。
窗外依然明亮,今晚仍是圆月,时间还早,还能听见外面有人谈话,依稀还有歌声传进来。
杨沙溪闭上眼睛,仔细分辨那些音节,歌词就这么悠悠扬扬地飘进耳朵。
“……繁星点点还在微微亮
都不及你笑时的模样
你一笑星星也从天上落下……”
他好像也看见了漫天繁星,天幕低垂,旷野之上,陈东昱背对着他蹲坐在那里。
这是梦。
杨沙溪想,这么长时间,竟然今天才梦到。
陈东昱蹲坐在那儿,仰着头,看天。
杨沙溪没有出声喊他,只是相隔那么远看着。
周围渐渐有了温度,温暖了起来。
天上的星星动了,变成了流星,一颗颗划过天际,掉落下来。
晶莹的,滴落在他的脸上,变成了水。
杨沙溪睁开眼,有人躺在他旁边,抱着他,头埋进他的颈侧,有水滚进他的脖颈,顺着淌进后背。
杨沙溪侧了侧脸,所有情绪倏然堆积在胸口,冰凉的,滚烫的,汹涌澎湃要吞没他。
等了好久啊……
杨沙溪想。
等的他已经慌了神了……
那些晶亮的水也从他眼角滑落,掉进身旁人的头发里。
杨沙溪就贴着他,闭了闭眼,颤声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78章
杨沙溪自认不是一个情感很丰富的人,日常生活三点一线,干多了医疗,对生命敬畏但对生老病死、人情冷暖也习以为常。
人世间总有太多遗憾无法圆满,某些瞬间放到个人身上天塌地陷绝望如斯。但日子还要过,还是劝家属要向前看,从伤痛里走出来。
后来谢忱死了。
一帆风顺的杨沙溪变成了狂妄自大的杨沙溪。他才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伤痛都可以走出来,它始终如影随形。还能劝人向前看,是不懂其中的重量。那种自责与悔恨始终压在身上,不曾消减分毫。
自那以后,杨沙溪的感情更加淡漠,连父母都曾说他有些冷情,怕他孤苦。
情感丰沛是伤神的。
从他所学来看,情感丰沛意味着更敏锐的感知,更深切的共情。他是向导,也知道自己需要这些来服务哨兵。所以他将敏锐与共情给了工作对象,避开与自己接近、长期有交往的人。
蒋重与程明朗是在他如此刻薄的感情共鸣下,仅存的硕果。蒋重还有一层他干预主治的关系在,说白了自己是他的病患。程明朗天生大大咧咧,亲和力强,才会不在意杨沙溪作为朋友的情感付出了了而已。
除了陈东昱。
躺在病床上的这两周,杨沙溪时常会在脑子里想起和陈东昱一起的各种时刻。
纵然是在分析他。
那些不经意的言语和行为,在知道了他从小被观察、被监视、被安排着长大后,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出口。
而分析之后便是理解,理解了就会共情,共情了才发现,陈东昱在习惯了被安排后,会像只蜗牛,伸出短小触角,一点点四周摇晃着感知外界的容忍度。
他想在“被安排”的范围内撒泼,挑衅,像小狗甩毛一样蹦,营造一种他很快乐,很满足,这样的日子很合心意的模样。
一旦有一点不对,触角立刻收回,连带着人也退到壳里去。
但面对杨沙溪时,这种试探性的得寸进尺又不太一样。
他太高兴了,高兴的都没有意识到,安排给他的向导,拥有独立的思想、情绪和对塔的态度。
他还是用那一套撒泼、挑衅、蹦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又会在其中做出改变,只是那些因觉得安全生出的改变,不足以掩盖他的害怕。
杨沙溪闭着眼睛,阻止自己自我攻略。
可每当此时,陈东昱就会扬着笑,带着晶亮的目光,闯入他的脑海,停驻在眼前。
杨沙溪真的理解他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