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骂人也得收拾出人样了再骂。
他把陈东昱推进浴室,让他洗洗,自己在外面等,等半天门拉开,那人一动不动,怎么进去的怎么站着。
吴非骂骂咧咧开了花洒,没想到陈东昱在被水淋了以后,忽然浑身发抖,战栗着站在那儿哭,无声无息的,精神力漫溢,倾盆大雨从天而下。
吴非看得发愣,下一刻又被强烈的情绪逼得不得不躲出去,站在门外懵住。
就这么几天,他看到多少个陈东昱的第一次了?没心没肺的小狗也能哭成那样。
等把人拖出来收拾干净,那些怒火已经消散的七七八八。
吴非搬了椅子,坐在陈东昱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星期了,能说了吗?”
陈东昱蜷缩着,抱着腿坐在床上,半张脸埋在膝盖后。
吴非看着他:“今天冷艳如过来,你怎么不在。”
他以为陈东昱还不会回答,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听见沙哑的声音道:“不想看见她。”
吴非愣了下,确认真是陈东昱说的话,总算是松了口气,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旁边。
“想看见谁?杨沙溪吗?”吴非问,眼尖的看见陈东昱瑟缩了一下。
“冷艳如这段时间都在海绵屋,听到不少消息。塔里有个向导,被人未结合深度联结了。”
陈东昱缩紧身体,头埋得更深,手指紧紧抓着胳膊,勒出一道道红痕。
“是杨沙溪吗?”
“是你做的吗?”
吴非深吸一口气,“……知道什么是深度联结吗?”
陈东昱死抓着胳膊不动。
“你天天往老街跑,你不知道吗?”吴非看着他,“你天天骂我违法乱纪,说我迟早被抓起来。……我打交道的都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吗?”
“知道在老街,什么是未结合深度联结吗?”吴非俯下身子,盯着他,“赌场,红灯区,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控制向导的手段。高等级哨兵精神力侵入向导,撕裂他们的图景,让他们痛苦,无法离开哨兵的精神力,必须结合,失去自我。强暴,囚禁,就是这么回事。”
陈东昱抬起头,眼里震惊流露出来不似装的。
吴非望着他的眼睛,看到那里面的干净纯粹和天真茫然就来火,“装傻充楞二十来年,就真傻了是吧?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不知者无罪是吗?”
他厌恶陈东昱这样的眼神,这种自我蒙蔽自我逃离的鸵鸟姿态。
“我从小就讨厌你这副样子,被保护的好像天真无邪,不识人间疾苦,不用为安全担惊受怕,不用为温饱疲于奔命。从来只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在你得寸进尺的索求无法被满足时,就去伤害别人!”
陈东昱的喉咙堵住,吞咽也变得艰难,手指把胳膊抓出了血痕,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发起抖来,想大喊你说的不对!我才是受害者!但又一句都喊不出来。他从来没有天真无邪,只是装着天真无邪,从来没有不识人间疾苦,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确不用担心安全温饱,但那是有代价的……你又知道什么!……
“你一直喊着你想要一个向导,老街谁不知道。”吴非说,“老街哪个哨兵不想要一个向导?我也想要一个属于我的向导。我可以有吗?”
“如果今天,杨沙溪是我的向导,我会爱他,敬他,尊重他的一切……但他不是。他是你的。你干了什么?”
吴非的眼眶也红了起来,强烈的嫉妒与厌恶纠缠着,让他难以忍受面前的人,被强行压下来的冷静早已不见了。他这么长时间都在忙的事情,就因为没有向导,处处碰壁。连他自己也一直忍受着五感过载的痛苦,忍受着向导素注射的痛苦,忍受着无法被疏导的焦躁,万事无法顺利推进的烦闷……
吴非难以想象,怎么会有陈东昱这样的哨兵,用那种残忍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向导。
“你要不想要……”吴非也有些颤抖,“给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吴非胸口起伏,捏紧了拳头,猛地站起来出了门,只留陈东昱一个人在房间里。
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听在耳朵里像是爆炸,巨响震得人耳鸣。
陈东昱在一片黑暗中死死咬着胳膊。
吴非的嫉妒他懂,不甘也懂,说这么多都是放屁!
未结合的深度联结……是什么……不知道啊……不明白……
陈东昱眼眶发热,胸口滚烫。他只是想进入到杨沙溪精神最深的地方,看看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要不要他……
什么给他……
陈东昱死死咬着牙。
不给!
不给!!!
第77章
王理站在病房里。任天真正带着人定时治疗,杨沙溪抵过那一波的疼痛,冷汗淋漓,脱力地躺在病床上,等着身体恢复。
“还这么剧烈吗?”王理不确定。
任天真板着脸,“他怕镇痛打多了出问题,一直在减量。”
“袁梦心的药呢?”王理知道袁梦心给了一个副作用很强的药,但睡觉而已,杨沙溪现在需要睡觉。
“他不想睡。”
王理:“……”他走上前,护士帮杨沙溪擦了汗,重新换了病服,挂上营养液,向导就虚弱地躺在那里。
“还好吗?”
杨沙溪睁眼,“还行,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王理轻笑,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我听说第一次开庭,挺焦灼的。”杨沙溪看着他说。
王理没想到他还在想这个,“嗯,还行,双方提交的证据都很多,提出的问题焦点也存在很大的争议,等慢慢审吧。”
杨沙溪问:“有多大把握?”
王理看着他:“你担心什么?”
“担心陈东昱以后,被定性成什么。”
“s级哨兵。”王理说,“还能是什么。”
杨沙溪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笑,“那真是太好了。”
“哼!”任天真在后面调仪器,发出一声冷哼。
王理回头看一眼,又对上杨沙溪的眼睛,也笑起来,许久感慨:“只有你心疼他。”
“你没有吗?”杨沙溪轻声道,“还有院长,任主任,袁主任,何队,很多很多人……”
“哼!”又传来一声,比刚才的声音还大。
王理摇摇头,“不一样。”
“行动队还在抓他吗?”杨沙溪问。
“是,马部长很生气,下的令。攻击向导本来就是违反塔规的。”
“他没有攻击我。”
“嘭”任天真关门出去了,听不得这种言论,在他看来杨沙溪现在脑子像被什么东西侵占了一样,理智全没了,一整个儿恋爱脑,满脑子只有陈东昱,无法沟通。
“他只知道塔在监视陈东昱,不知道他爸爸妈妈的事情。”杨沙溪又替任天真解释了一句。
王理回过头来看向他,失笑,“听着像给任天真开脱,实际上还是在说陈东昱没有伤害你。任天真花了多少心血和精力给你治疗,应该是听不了你这种维护犯人的话。”
“他不是犯人。”杨沙溪虚弱状态下,每一句话都轻柔。
王理问:“你在等他回来?”
“你们不要抓他,不然他不敢回来了。”
“还有他不敢的事情?”
杨沙溪笑笑,“你们放出风声说我受伤,又要抓他,他不敢回来见我。”
王理盯着杨沙溪带着笑的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忽然换了话题,“袁梦心的研究你怎么看?”
“所有研究都要看目的是做什么。”
王理问:“你觉得陈东昱还会想在塔里吗?”
杨沙溪迟疑了下,“他需要有人顶在前面,引导他生活,在哪儿不重要。”
“你是把你自己放在引导人的位置上了?”
杨沙溪看着王理,点点头,“只要他需要,他还相信我。”
王理叹了口气。
夜里比白天更难熬,尤其是凌晨的发作。杨沙溪试图咬咬牙撑过去,但罗德与到点进来,见到他的样子立刻给他挂上了止痛泵。
“硬撑什么?疼也是能疼死人的。”罗德与不赞同地皱眉。
“不知道玲姐在战区怎么样了。”杨沙溪额头上都是汗,疼痛潮汐般,一阵一阵涌上来,他咬着唇,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好得很,”罗德与没好气,“章鱼触手舞舞生风,一个打十个!每天日子过得精彩纷呈的!”
梁迪过来给他擦汗,看他咬着嘴,还是道:“听主任说你白天就在忍,晚上还忍?吃袁主任的药吧,好歹睡整觉。”
杨沙溪忍过那一波,点头同意了。
梁迪立刻拿药过来,又给他喂了点水。
“其实我只是头疼,不疼的时候干什么都行。”
罗德与说:“很好!塔里运动会要开始报名了,明天我就给你报个向导五千米,好好跑,大放异彩,给我们重症争点光!”
杨沙溪笑起来。
药物副作用很明显,向导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
罗德与和梁迪收拾了下,给他关上灯,回自己办公室。
梁迪:“我看他是怕我们两个辛苦才吃的药,不然还要再扛一扛。”
罗德与:“真能忍啊,s级向导对疼痛忍耐这么好的吗?”
梁迪没好气:“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