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陈东昱穿好外套,穿鞋锁门,一转头杨沙溪正在隔壁门口站着。


    “去哪儿啊?”向导笑眯眯地问。


    陈东昱哆嗦了一下,“你每次这么笑,我都觉得我要倒大霉。”


    杨沙溪毫不在意,依然笑得灿烂,“啊,有我这个s级向导在,咱俩还匹配登记了,坐班都在一起,几乎见面就在临链……”他一改昨天非要和人撇清关系的模样,开始细数两人亲密接触时间、。


    “所以,你背着我偷偷去取向导素哈?”杨沙溪依然在笑。


    陈东昱做坏事被抓包一样,脑子“嗡”一下一片空白,接着回神便紧张地狂吞口水。


    “给谁用的?”


    “那……那也没说有向导了就不能取向导素……”回答磕磕巴巴。


    “你去问问任主任,有了向导能不能取向导素?”


    陈东昱想起被任大主任教训的恐惧,看不见的狗耳朵耷拉下来。


    杨沙溪逗上瘾,“啊~所以准备好撤销匹配了是吗?先适应适应别人的向导素?”


    “我没有!”陈东昱突然大声,又低头锁门。


    杨沙溪愣住,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哨兵似乎已经听不得“撤销匹配”这几个字,一提便炸,神色间充满了委屈和难过。


    他仔细打量陈东昱,不知怎么想起这家伙自从两人匹配以来的行径。


    人与人相处的确是交互的,发出什么样的波纹,接收什么样的波纹。在他一直抗拒匹配的时候,陈东昱似乎更像是迫不及待要和他熟悉起来,甚至想要迅速到达能够结合的那种关系。但就算不是他,换个人也不会这么短时间就完成哨向结合,就此捆绑一辈子。陈东昱像是溺水许久,漂在河中,忽然抓住了一根绳,于是拼命拽拼命拽。


    可惜,他这根绳,并不牢固。


    杨沙溪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搂住他的肩,“嗨!刚刚说胡话呢!咱俩谁跟谁啊是不是,同穿一条裤子,同系一条绳子。你取向导素算违规,被罚我也跑不了~”


    “……”陈东昱闻到杨沙溪身上洗衣皂的清新味道,狐疑地看向他。杨组长主动示好必有猫腻。


    杨沙溪笑,“你不说我也知道,就你这个善良单纯的性格,拿了向导素也不会是自己用。给谁的呀?我随便猜一个啊。你看,是个哨兵。”他开始讲废话,“没有向导,自己不能领取向导素。跟你关系还很亲密,顶着处罚都要取……老街的人哈?”


    陈东昱赶紧把他推开,“哇哇,太可怕了你!读心术啊?!”


    “我也要去。”杨沙溪笑眯眯。


    “有什么办法搞到鸭血馄饨的食谱?拿什么跟他换他会答应呢?”杨沙溪坐在陈东昱后座上开始想美事。


    骑的还是杨沙溪的龟速电驴,毕竟不用费力气踩,陈东昱只有自行车。


    “你要到了难道会自己做吗?”


    “那你学了做给我吃啊搭档!”


    “……不知道你这个厚脸皮是怎么练出来的啊杨组长……哎,哎哎哎……”


    杨沙溪坐在后座上拿手指狠狠戳他后腰。


    “你每个月都给吗?向导素。”


    “嗯,我在塔里,也没有什么危险,静音室到处都有,向导也到处都有。他不行。老街环境本来就不好。”


    “黑市里面向导素一支多少钱?”杨沙溪好奇。


    陈东昱想了想,“看等级的。a级的就大几千了。而且这种东西,卖家说是a,又验不了,使用以后觉得不行,又会说是哨兵的问题,精神损伤了什么的。塔外,这些概念其实都是模糊的。”


    “嗯。”杨沙溪从来没有这么直接的接触这些。


    陈东昱接着说,“我如果不是进了重症科,任主任逼着我学这个学那个,我也搞不清楚。稍微知道一些这种专业术语,在老街就很能唬人了。”


    “韩亮的精神场需要向导维护,他太紧绷了,每个月3支最低限度的向导素不足以支撑吧?”


    “不知道,搞不清楚这家伙,接了爷爷的店以后越来越古怪。我认识韩爷爷的时候,他还在上高中,叛逆期。爷爷发现我是哨兵,让我帮忙指导他。很不服管,我就揍他,有些小朋友揍一揍就好了。”


    ……


    杨沙溪在后座上看着陈东昱毛茸茸的后脑勺,无语到好笑。


    “你这么被揍大的?”


    “怎么可能!”陈东昱嚷嚷,“我很识时务者为俊杰的!”


    “嗯,俊杰俊杰!”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怎么挨过揍!”他还挺骄傲。“像我这样一个人,很容易被欺负的,厉害吧!”


    杨沙溪动了动唇,过了会儿才说:“嗯,厉害厉害!”


    “在塔里其实很好,大家都会照顾我,什么都不缺。”陈东昱说,“我第一次摸来西街的时候饿着肚子,当时觉得自己特别惨,结果过一个转角看到一帮小孩打架,就上去赶人。被打的家伙满脸血,比我惨多了。”


    “欺负弱小啊。”


    “那家伙其实当时刚觉醒分化。”陈东昱声音迟了迟,似乎在思考,半晌说道:“听韩亮说,那个小孩小时候就一个人,被人欺负,老街人给他点吃的,这么对付长大的。后来,他分化成了哨兵,听力很厉害。”


    “不会被欺负了?”杨沙溪想应该不是这样。


    果然,陈东昱接着道:“没有,还是被欺负。因为在老街,分化以后没有人教他怎么钝化五感,也没有向导帮他梳理,他一直头疼。本来因为五感提升,欺负他的家伙只要出现都会被他察觉。但后来那些人也学聪明了,会在他头疼的时候来。”


    杨沙溪脑海里浮现这样的一个小孩子,被超过常人忍耐的噪音干扰,一直头痛,在他痛不欲生时,还有拳脚相加。


    “他现在还在老街吗?”杨沙溪问。


    陈东昱摇头,“好久没看到了。我以前给过他一支向导素,就是第一次来的时候。当时他太可怜了。还是我给包扎的。”


    “问问韩亮呢?他还在的话,我给他看一下。”


    陈东昱没说话也没回头,过一会儿突然带着笑音说:“杨组长真的,有时候很温柔啊。”


    “……别肉麻……”杨沙溪搓胳膊。


    “嘿嘿!我那时候回去找了好几个向导,都不愿意来老街,说……啊!”他突然猛地刹车,杨沙溪没注意,一头撞上他的背,疼得龇牙咧嘴。


    “干什么你?!”


    “啊啊啊!”陈东昱回头手指点着,张大眼睛,“他,他的精神体是,手枪虾!”


    第15章 失神


    韩亮不在店,卷帘门拉着。


    陈东昱绕前绕后看了看,也挺奇怪,“也不说干什么休店,打电话也不接。……去爷爷家看看?”


    韩爷爷住在附近的一个小区里,三楼,楼道昏暗。


    杨沙溪注意到陈东昱动用了五感。这是他第一次在治疗场合之外主动使用五感。


    哨兵的等级划分,除了五感提升的能力,也需要相应的自控能力。不依赖向导的精神屏蔽,不依赖向导素的使用,不依赖白噪室内的精神疏导,也要能够很好地屏蔽掉因为感官提升带来的过度敏感。


    杨沙溪早就发现陈东昱平时相较于其他哨兵,甚至是迟钝的。他不会在意有谁悄悄地走到他身边,不会因为用眼过度而疲惫,没有因为精神过载而神经衰弱睡不着……其他哨兵因为五感提升而产生的烦恼对陈东昱来说,似乎都没有过。


    蒋重已经干到管理高位了,还经常需要长时间的白噪疏导,有时甚至只能在静音室里睡觉。而陈东昱,像个普通人。


    但此刻,他放开了感官。那一瞬间,周围的气场似乎都发生了变化。哨兵的精神力无形地铺散开来,以他为中心,一圈圈的波纹泛出,所有一切都在碰触中显现,无处遁形。


    速度之快、范围之广、力度之大。


    杨沙溪瞬间出手,打断他的探查,直接按着他的头临链。


    “精神力的波动幅度太大。在老街,不加精神屏障,你这样放开感官,得多少天才能恢复过来?”


    陈东昱还沉浸在被突然临链的冲击里,半晌才反应过来,吓一跳,“哇!你这也太突然了!”


    向导的精神屏障打开,将他包裹进去,陈东昱瞬间就感受到了高等级向导全力配合他探查时,那种如鱼得水的畅快!


    四周杂音忽然都被屏蔽,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像在耳朵上扣了一个隔音罩,隐隐约约,听不清楚了。但他却像是被擦亮了眼睛,所有干扰全部消失,凡他注意到的声音都如此清脆,精神更加集中,根本不用多余的判断!


    陈东昱也第一次在有向导保障的情况下,在老街动用五感,周围的一切突然间熟悉又陌生。


    这种感觉……真好啊……


    陈东昱有点舍不得。


    “找到了吗?”杨沙溪出声问,打断了他内心的那点不舍。


    陈东昱看着自家向导满是好奇神色的脸庞,嘴唇动了动,开口道:“杨组长,塔外临链真不错!我觉得咱俩真的可以发展一下……”


    “三楼是吗?感觉没有人在家。”杨沙溪中止他随时随地的“发展”,顺着精神力,抬头看向窗户紧闭的房间。


    他俩几乎同一时刻感受到有其他人靠近。


    两人回头,有位中年妇女拎着菜往这里走,似乎是这里的住家户。


    “韩老头啊?去医院了,好像情况不太好。”


    韩亮的电话打了好久才接通,声音哽咽,韩爷爷的恶性肿瘤全身转移了。


    两人赶到医院时,老人正在手术,韩亮一个人在外面等着,面容憔悴。


    陈东昱疾步上前问情况,杨沙溪在他身后远远跟着。韩亮看见陈东昱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一个人撑了太久,终于可以松懈一下时,便瞬间崩溃了。


    老爷子情况很不好,肿瘤转移进了脑部,压迫神经造成昏迷,在家摔了下来。到医院做了检查后立即手术。医生也坦言,这种情况很危险,做好心理准备。


    韩亮一直在自责,没有照顾好爷爷,没有提前发现不对劲。年轻人痛哭不已,陈东昱也红了眼眶。


    杨沙溪没有上前,临链一直持续着,陈东昱的精神场波动极大,他不敢大意。


    手术持续很久,半夜,杨沙溪被一阵摇晃弄醒,睁开眼看见陈东昱正蹲在他面前望着他,“你先回去。我想请明天的假,我担心韩亮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东昱眼睛通红。


    杨沙溪坐起身,看着他,感受了一下,才道:“这会儿好很多,情绪稳定不少。向导素给了吗?”


    陈东昱摸摸口袋,摇摇头。


    “还是要给的,这种时候他更容易不稳定。我已经和任天真调过班了,我在这儿好一些。”杨沙溪左右看了看,“韩亮呢?”


    “我让他去睡了,他有点撑不住。”


    “睡了吗?”


    “嗯,一下就睡着了。”陈东昱指给他看,韩亮睡在等待区的椅子上,缩成一团。


    杨沙溪看了会儿转回头,又看着他,陈东昱的状态也很不好。


    “你狗呢?”


    “嗯?”


    “太紧绷了,”他说,“临链这么长时间,我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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