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傅胤安已经站起身。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直接将裴潜晾在原地,大步向外走去。


    ……


    入夜后,游轮顶层的甲板上正演奏着舒缓的音乐,为即将到来的海上烟花表演预热。


    海风微凉。隋应站在观景栏杆旁,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回过身:“傅总日理万机,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本是平常话语,经由他口说出,竟然平白多出了几分令人心痒的调情意味。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海平面上砰地炸开几朵绚烂的烟火,流光溢彩间在隋应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浅金的柔和轮廓线。


    傅胤安停在他面前,并没有去看漫天的烟花。他的眸光深邃且专注,只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低声回答:“会来的。”


    天边的烟火渐渐连成了一片,将海面照得亮如黄昏,但傅胤安的视线始终没有挪开半分。


    这毕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正好有路过的宾客借着烟花的光亮认出了他们,端着酒杯准备上前打招呼。隋应神色如常地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


    等应酬完这几位宾客再回过头时,傅胤安已经不见了人影。


    烟花秀结束后,隋应沿着走廊返回自己的客房。


    游轮的客房区光线设计得十分昏黄暧昧,脚下的厚地毯吸音极好,整个走廊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


    刚走到一处拐角,隋应的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攥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猛地拉进了一个宽阔硬挺的怀抱里,紧接着颈侧便落下了一个炽热急切的吻,牙齿还在他腺体附近的皮肤上轻轻研磨了一下。


    遭逢突袭,隋应本能地绷紧身体挣扎了一下,但那股再熟悉不过的香根草气息已霸道地钻进鼻腔。


    他停下动作,感到身后的人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蹭了两下,嗓音哑得厉害:“……这层我清场了,没有其他人。”


    “那也不能在走廊上。”


    隋应压抑着呼吸,在对方高挺鼻尖上如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作为安抚,轻声说:“我的房间就在前面,不如……”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来,因为嘴唇已经被彻底堵住了。


    也许真该庆幸傅胤安说话还算靠谱,走廊上确实没有出现第三个人的影子。两人就这么跌跌撞撞、拉拉扯扯地贴在一起,一路黏糊地吻到了房门前。


    傅胤安稍稍退开半寸,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隋应平日里行事体面,到了在床笫之间作风也变更不大,也常常显得面皮极薄。此刻,尽管他的神态还在极力维持着从容,但那层本就白皙的肌肤上已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反而更加让人觉得手痒难耐。


    傅胤安心头微动,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用指腹去擦拭对方那点被亲得有些水润的下唇。


    然而,动作却忽地一滞。


    他的指尖被隋应轻轻含住了。


    隋应触感湿热温软半抬起眼皮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还存着清明,不带什么情绪地用舌尖将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推了出来,同时反手将房卡在门锁上刷了一下。


    他一张脸上仍没什么神情,在视线中一闪而过的舌尖却是红润柔软的。傅胤安拈了下指尖,垂目,洁癖不知道发作到哪去了,反而被撩起一股无名邪火。


    滴的一声轻响,房门开了。


    隋应被傅胤安半搂着倒退着走进玄关,结果第一脚就踩到了一个软且弹的东西。


    “嘭!”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安静的室内炸开。要不是身前的人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他险些因这一下失去平衡摔倒。


    借着稳住身形的间隙,腰间又被人理直气壮地顺手揩了一把油。隋应觉得紧贴着自己的那具身躯温度实在太高,他推开傅胤安,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主灯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余光向后瞥去,只见原本宽敞的客房内此刻满地都是各色的气球,真花与假花交织在一起,花团锦簇地堆满了整个视线所及的空间。


    现在明明还未真正入春,室内却被突如其来的花粉充盈。隋应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痒,他没忍住,别过头去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傅胤安终于松开了搂着他的手,反手将客房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生日快乐,宝贝。”


    这样亲昵意味明确的称呼还是第一次从傅胤安口中听见。隋应的眉梢被腻歪得颤了颤,转过头问:“傅总刚才叫我什么?”


    傅胤安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从善如流地又重复了一遍:“宝贝,或者宝宝。你不喜欢么?”


    “倒也还好。”隋应移开视线,实话实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而且,最近连轴转的项目太多,他自己是真的把生日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一边向房间内的小客厅走去,一边略微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乱的衬衫衣襟,问:“有准备蛋糕吗,是什么口味的?”


    傅胤安点了点头。


    小客厅的茶几上确实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外面的丝绒缎带还没拆。隋应走过去,指尖拈住缎带的一角,低头凑近嗅了嗅,凭着嗅觉猜测:“抹茶?”


    傅胤安跟着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仍是颔首。


    缎带自包装盒滑落,里面是一个抹茶白巧慕斯蛋糕,造型做得小巧漂亮,上面的happybirthday字样似乎还是手写的。


    有些眼熟的字迹。


    隋应没点破,伸手去碰附赠的一次性餐具袋。正准备拆开,耳边骤然凑近了一道略显炙热的鼻息。


    “它和你的味道很像。”傅胤安压低声音说。


    隋应拆餐具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瞥他一眼:“是么?”


    傅胤安的眸光略微深了深。其实是的,尤其在易感期或者某些彻底失控的时候。但他只是盯着隋应看了一会儿,一时并没有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铃忽然响了。门外传来机器人礼貌的声音:“您好,客房服务。”


    傅胤安皱了皱眉,表明立场:“我没有叫过客房服务。”


    隋应脚步微顿。这艘游轮的安保级别很高,不会有闲杂人等乱敲门。他沉思片刻,还是转身走到玄关打开了房门。


    门外立着一只圆柱形的客房服务机器人。经过指纹验证后,位于腹部的腔体弹开,露出其中一只包装考究的锦盒。


    那盒子实在太眼熟了。


    隋应眸光微敛,认出那正是今晚拍卖会上被以高价拍下的那套羊脂玉围棋。他一时没动作,机器人便以电子音催促:“请您取走运送物品。如需返还或播放留言,请通过屏幕操作。”


    还有留言。听见身后沙沙的脚步声,他动作未停。


    机器人张了张拟态的圆弧形大嘴,播放的仍是电子音:“生日快乐。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要不要留下?隋应又向里扫了一眼,甚至可见新鲜的拍卖会票证,可见送礼人的诚心。


    肩头传来热意,身后人越过他径直点向屏幕上的返还键。腔体徐徐合拢,机器人尽职尽责地继续播报:“好的,我会将运送物品返还,谢谢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愉快么?隋应唇角微翘,将门再度合拢,回身。反正他身后这尊大佛现在就看起来挺不愉快的。他径直越过傅胤安朝客厅里走,果然听见身后人亦步亦趋地紧随。


    蛋糕附赠有蜡烛,隋应垂目挑了一会,最终拿了单支插在蛋糕面上:“我今天能不能跟傅总许个愿?”


    对方手里本拿着打火机,拇指搭在开关上。听闻此言,火苗嚓地一下自孔洞里飘了出来,傅胤安没管它,原本稍显冷峻的面色在一瞬里微妙消融,满腔醋意还没消化就猝不及防听见青年温和悦耳的话音,只道:“……你说。”


    房间灯光骤灭。隋应两指牵住他手腕,手握着手,火舌舔燃了蜡烛。


    都说灯下看美人,即便眼前眉眼已经由目光不经意间或细细打量过千万遍,傅胤安还是凝住了目光。


    隋应松开他,双手随意地在胸口合十,却没有闭上眼,镜片后一双凤眼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59章


    天空是一片澄澈的瓦蓝,游轮正平稳破开白浪,缓缓驶回港口。


    半开放的休闲舱内,隋应手执餐刀将一块质地绵密的奶油蛋糕分成匀称的几等份,一一装盘。


    “尝尝,今天不甜。”其中一份被推到裴潜面前。


    裴潜接过盘子,视线在他衣领上打了个转:“傅胤安今天怎么舍得放你出来过单身生活?难不成他大清早的又去开跨国会议了?”


    隋应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领口严丝合缝地贴着修长的颈项,凑近才能嗅到无香型信息素遮盖剂高浓度覆盖时的淡香。


    坐在一旁的宋盈正用叉子戳起一颗草莓,抽了抽鼻尖,闻言笑得意味深长:“裴少这就不懂了,某些人私底下肯定昨天深夜就单独吃过了,哪还差这一会儿。”


    严格来说,按照首都星标准时差,今天才是隋应真正的生日,譬如隋晟的生日祝福就卡着两个时区的点发了两遍。


    听过面前两位的打趣,他只扶了扶镜框:“宋小姐风趣。不过今天确实只是普通的工作行程。”


    正说着,一名侍应生快步走近,在走廊边缘停下,神色有些微妙地低声请示:“隋总,裴总,外面有一位顾先生想进来,说是来给隋总送生日贺礼的。我们一时间拿不准……”


    “顾先生?”裴潜挑眉,率先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哪位顾先生?”


    难不成是顾天烨亲自来了?


    “不,对方自称叫顾郢。”


    听到这个名字,休闲舱内的几人神色各异。隋应握着餐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对于这个曾经因为大放厥词而被不幸打断腿的喜剧角色,人确实很难不留下深刻印象。


    “那确实挺久没见了。”他笑了笑,看向裴潜。


    于是裴潜会意地对侍应生扬起下巴:“让人进来吧,大过生日的,他总不能专门来扫兴。”


    几分钟后,顾郢走了进来。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他的腿伤显然已经痊愈至少走进来时能靠自己的双腿走路,还步态平稳,只是在对上舱内几人时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隋总,生日快乐。以前是我犯浑冲撞了您,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来人将一个印着某奢侈品品牌logo的礼盒放在桌上,态度谦卑得跟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他咽了口唾沫,偷偷觑着隋应的神色,又压低声音道:“我父亲昨晚在家里发了天大的火,连顾蕊……就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堂妹,今天一早就被责令立即下船,要直接扣回本家处理。”


    “顾蕊?”隋应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极其模糊,隔了几秒才淡声问,“顾小姐做了什么,至于让顾董发这么大火?”


    顾郢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古怪得就像牙缝里塞了一只苍蝇:“你居然不知道?”


    隋应平静地摇头。


    顾郢左右看了一眼有些好奇的裴潜和宋盈,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自己的终端递了过去:“这地方不方便投屏,隋总,您自己看吧。看完了,算我求您在傅总面前求个情,小蕊她真的只是脑子抽风。”


    裴潜见状有些警惕,毕竟顾家有黑历史在先。但他刚想伸手阻拦顾郢就有些怨念地闪开了手:“裴少,您别拦。这东西我要是当众放出来,小心你们今天谁也下不了傅大少的这条船。”


    隋应眼皮蓦地一跳。他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抬手示意裴潜稍安勿躁,自己伸手接过了终端。


    两分钟后。


    屏幕上赫然是几张从社交平台保存的电绘作品,艺术创作略微有点大胆。隋应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缩略图,顺手将终端扣回桌面。


    顾郢一直在死死盯着他的反应,见他居然如此冷静,脸色反而愈发复杂:“隋总,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傅总要是看到这个,顾蕊那双手还要不要了?”


    那边坐着吃蛋糕的宋盈笑盈盈地瞥了过来:“大过生日的,顾少怎么说话呢?一大早跑来危言耸听。”


    “我不是危言耸听!”顾郢急了,压低声音对着隋应道,“我做错了事我认,顾家有错在先我们都认!但小蕊只是个画画的,她犯的不是伤天害理的罪,真不至于要被家法处理。”


    这都什么跟什么。


    隋应眼角隐蔽地抽了了两下,也该庆幸对方不知情了。那些图片里某些动作怎么看怎么眼熟,早就被某位傅总在房间里身体力行地实践过,因此动怒的人断不可能是傅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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