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于是傅胤安依言将夹到碗里的鱼肉咽了,再开口时还是没将这个话题绕过去,笃定道:“肯定是在看你。”


    这茬还没完没了了。隋应实在不觉得被路过的小姑娘看上两眼是什么很值得说道的事,于是选择性忽略了这句话,转而问道:“傅总觉得鱼怎么样?”


    傅胤安大概是答不出来,又拎着隋应方才下筷的地方夹了一筷子,才道:“有点淡。”


    “嗯,淡就对了。”隋应说,“要再焖一会才入味。”


    一顿饭吃完,烤鱼焖入味了,两人一身衣裳也腌得差不多了。尽管全程都有通风,狗鼻子的傅大少神情一时还是有些微妙。隋应下楼去找老板结账,这时候堂食的客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听见呼唤,老板忙不迭从后厨掀开帘子出来,神情微讶:“你们那桌不是付过了?”


    隋应有些失笑,回过头,傅胤安正在大门边静静看着他。走到人身侧,他才听见对方低声开口道:“她还在。”


    隋应:“嗯?”


    此时天色已有些昏暗。循着对方视线看去,方才那上二楼叫人的小姑娘正抱着一块什么东西站在自动售货机旁,猝不及防同他对上目光,紧张得眼神都飘忽了。


    难不成真是有什么图谋?


    虽说已从助理岗位上离职,多年积累的职业素养还是占了上风。隋应当即大步向那人走去,停在几步开外,礼貌问询道:“这位小姐,请问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没有!”小姑娘一个激灵,显得更紧张了,颤抖着手将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递向他,“不对,那、那个,可以请您签个名吗?”


    签名?隋应迅速垂目扫了一眼,发现那是一张印刷着男性卡通形象的硬卡纸,随意地问:“这是我么?”


    “是!”小姑娘闻言猛然立正,声音激动得有点破音,“我也是中央商学院的……可以请学长签个名吗?”


    似乎无伤大雅。隋应思忖片刻,接过签字笔潇洒草书两个字递还,顺口叮嘱:“时候不早了,这边临近工地,还是不太安全。你早点回家吧。”


    “好!谢谢!”小姑娘如获至宝般将那张硬卡纸拈在手中,抬头要同隋应道别,忽然又瞪圆了眼睛。


    隋应回过头,见面容冷峻的傅胤安揣兜站在他身后半步处,并不意外。只是在陌生人面前距离这么近似乎并不合适,他正要拉开两步,忽然听见那小姑娘又道:“我马上就走可以请傅总也签一个吗?”


    傅胤安面色不变,还是那副能冻死人的神情,也不知眼前这人是哪来的勇气出言请求,隋应心里都有些叹服了。但一向只在合同文件上签字的傅总竟然也没拒绝,片刻后真的将笔接了过来。


    那小姑娘直到离开时眼神似乎都还是恍惚的。隋应从一边自动贩卖机里拿了两瓶苏打水,忽然听见身边人幽幽道:“隋总也有粉丝了?”


    隋应递给他一瓶,实话实说道:“不知道。”


    他还真不知道。别说最近忙得团团转了,就是平日的舆论监督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星网每个角落都遍及,隋应本人更是对这些话题没什么兴趣。


    不过,大概是看出隋应不太想多谈,傅胤安也没多问,这段小小插曲似乎就轻轻揭过了。


    回到悬浮车上,隋应从车载储物箱摸出清口含片,忽然听见身边人说:“裴潜半个月后订婚宴,托我把请柬给你一份。”


    隋应将车窗开了条缝,再度确认自己听到的人名:“裴总订婚?”


    直到他出差离开首都星这位花花公子都还是单身状态,竟然转眼间就定下了。傅胤安显得见怪不怪,同他解释道:“嗯,家里介绍认识的,说是各方面都比较合适。”


    “有点突然。”隋应接过那份鎏金的请柬,扫了眼抬头的姓名,确实是裴潜与另一个不怎么眼熟的名字。他回想片刻才将对应的面孔从脑海里打捞起来:“不过确实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傅胤安嗤了声,并不以为然:“年纪到了而已。”


    闻言,隋应似笑非笑地从后视镜里扫了对方一眼,轻声道:“那傅总呢?”


    傅胤安答得面不改色:“我年轻。”


    裴潜就不年轻么?这对友人年岁分明是相仿的,生日都只差上几个月。不过,隋应没点破,转而同对方讨论起了如何备礼的话题:“难怪我今天听林助理说,助理部递上去的礼单都被我们傅总否了。”


    傅胤安眉头登时紧锁:“谁让他和你说这个了?”


    “交接工作时顺便聊到一些。”他瞥见对方眉心,笑笑,“我也给了林助理一些建议,傅总可以回头再定夺。”


    对方眉头稍松,声音中还是有些不赞同:“总让他们麻烦你算什么事,助理部的薪水又不是白开的。”


    隋应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多么冒犯或麻烦的一件事,半开玩笑地回应道:“那傅总可以让他们聘用我做顾问。”


    傅胤安一时没接话,神色认真,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片刻后,隋应才听见他说道:“可以,回头我就让人拟合同。”


    他觉得可以,隋应觉得不可以啊。隋应都有些怜悯林助理了,心中暗叹一声,道:“傅总,我是开玩笑的。”


    前任领导离职了还要远程指导工作,这叫新上任的如何自处?


    “但我觉得不错。”对方却似乎并不考虑这一点,掌心覆上隋应按在操纵杆上的手,慢慢滑进他指缝里,“他们都不如你合我心意。”


    隋应由他握着将车过弯,镜片后的眼皮跳了跳:“那您再把我调回来?”


    听见敬称,傅胤安调转目光,仔细端详他面上的神情。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他也看得出男友有些不乐意,遂为自己解释道:“隋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前方是直道,隋应缓缓将手自他掌心抽走。


    傅胤安当然不依,曲起手指将他牢牢握住,放低了声音:“……我知道错了。”


    隋应:……


    好熟悉的话术。


    他浅吸一口气,没让自己问出“那你错哪了”,心想:果然天下男人秉性都差不多。


    第52章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裴潜的订婚宴就要举行了。


    而隋应实在是忙。分公司初期万事皆须躬亲,在会议室里舌战群雄过整个午后,一抬头窗外天色竟然都暗了,他只觉得有些头昏脑胀。


    身旁还有人叽叽喳喳追上来,被他两三句话打发走了。不过,这还有个赶不走的系统观颜察色,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宿主!今天是……”


    隋应:“我知道。”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将手搭在门把手上,脑内快速过了一遍今日余下的行程:将余下的文件签完,还得回公寓把衣服换了,然后开车去裴宅赴宴。


    也许得摄入一点咖啡因来维持精神。


    验证通过,门锁细微地“咔嗒”一声,隋应抬手搭在领口,正要解开第一枚纽扣。


    看清室内的情景之后,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


    只见属于他的办公椅里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听见脚步声,那人将手中闲闲把玩的签字笔笔帽一盖,深黑眼瞳看向他:“走吧。”


    隋应又将那半枚纽扣推了回去,带上门,问:“傅总等我多久了?”


    话语间他已到了办公桌边,从人手里拿过签字笔,俯身,笔尖却没落到纸页上。


    因着俯身的动作,西装裤绷出紧致浑圆的弧线。傅胤安状似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顿了顿才答道:“散会之前到的,也没多久。”


    没多久?会议室里唇枪舌战,结束时间至少比原定议程延迟了半小时,看来是挺久了。不过,隋应没戳穿,一颔首便要往文件上落笔。


    那纸页却被人倏地抽走了。


    隋应眉头微跳,抬头看见对方略沉了几分的眸色,问道:“傅总这是什么意思?”


    办公桌宽大,但两人其实也已经离得很近了,他清楚地看见对方喉结微滚,低沉声线若无其事地发出提议:“隋总不如坐下慢慢签。”


    话虽如此,鸠占鹊巢的那人却丝毫没有从办公椅里起身的意思。


    哦?


    哪怕丝毫不懂观颜察色,这也不过是一道最简单的阅读理解题。


    隋应垂目,将签字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迈步。


    两人身量其实是相仿的,若要说有什么明显的差异,那就是隋应要更显纤薄一些,骨架和肌肉都是如此这也不怪他,工作繁忙至此,能抽出时间坚持身材管理已经堪称自律模范了,实在不能和有钱有闲的大少爷比。


    他神色如常地坐下,握住笔杆,还有心情同身后人闲聊:“傅总是从哪学来这招?”


    不知是否为错觉,身后人体温略高,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吐息细细密密洒在他耳后:“……无师自通。”


    好一个无师自通。腰侧被人半环住,肩窝里不知何时长了颗毛茸茸的脑袋。隋应被激得有些痒,翻开文件最后两页的动作却没停。


    落笔字迹遒劲漂亮,傅胤安伏在他肩上很专注地看,同时分出一只手隔着衬衫衣料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他腰侧柔韧的软肉。


    这就让人有点受不了了。隋应几次欲落笔又收回,终于忍不住温声提醒:“傅总再靠这么近,字可就要签歪了。”


    “歪了就歪了。”傅胤安并不在乎,原本放在腰侧那只手继续往下游曳,隐隐还有要往衬衫衣摆里探的意思,“只是要你签的字,又不是书法比赛。”


    他稳了稳指尖,落下最后一笔,问:“要是又有人拿态度做文章呢?”


    身后的人轻嗤一声:“我看谁敢。”


    隋应闻言失笑,利落地合上笔帽,将文件推到桌面一角。两人紧密相贴,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于彼此暴露无遗,他有些无奈地垂眼轻瞥向某处:“多谢傅总体恤,但您再体恤一会,我们可能就赶不上裴总的订婚宴了。”


    傅胤安这才依依不舍地将手松了,声音有些哑:“我让人把你今晚的衣服带过来了。”


    离开身后紧贴的热源,隋应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但是,当他看清休息室里挂着的西装三件套时,又开始怀疑自己在做梦。


    难不成助理部新招了个色弱员工?


    紧随着他进入休息室的傅胤安看见他微蹙的眉心,出声询问道:“尺寸不合适?”


    隋应:……


    他摇了摇头,将那条暗紫色的提花领带从防尘袋里拨出来:“尺寸没有问题。”


    傅大少日常衣食住行都有不用自己操心,对这方面并不敏感,看见那骚气的领带也只挑了挑眉:“哪里不对?”


    “……有点喧宾夺主了。”隋应眼皮微跳,尽量客观委婉地给出评价,“而且和我日常着装风格不太相符。您不说的话,我还以为这是助理部为裴总准备的新婚礼物。”


    “我们隋总新官上任,可以穿得亮眼一点。”傅胤安注视着他,笑了声,又问,“那我身上这套呢?”


    方才隋应神经被会议室里过量的信息闹得昏胀不已,又被他拉着胡闹,此时经提醒才回身审视对方的穿着。


    不看不知道他定睛再看,确认那是一条和他方才手中同色同花纹的领带。


    回头得让人查查助理部的财务情况才行。


    “待会傅总可以顺路去我公寓一趟。”他强压下抽搐的眼角,尽可能心平气和道,“我还有几条没拆封过的,应该会和你西装色系搭配比较和谐。”


    “好。”傅胤安一口应下,揽着人的腰就转身往外走,又问,“要是我不喜欢那几条新的呢?”


    这人怎么这么多问题。


    “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在我的衣柜选一条。”隋应垂目,不动声色地将腰身抽离,按下电梯按钮,“当然,我也可以现在替傅总叫个外送,相信区域内的所有品牌都很乐意为傅总服务。”


    ……


    作为近来最受瞩目的商业联姻之一,订婚宴会场衣香鬓影、筹光交错。不仅是恭贺作为主角的一对新人,也少不了就着这个由头与到场其他权贵社交一番。


    其中,傅胤安尤为炙手可热。这位钧正年轻的掌舵人往日在社交场上都是不冷不淡,今日竟然难得有兴致应付旁人的寒暄,身边来客可谓是络绎不绝。


    终于,在他第三次调整领带位置时,终于有一位年轻副总没憋住发问了:“没记错的话,傅总今晚这条领带是c家的经典款吧?”


    傅胤安低头瞥了眼那条领带,眼底竟然流露出几分罕见的笑意,十分矜持地点了点头:“嗯。”


    “难怪我没认出来。”那副总见他有意接话,忙不迭继续拍马屁道,“您搭配得太好了,高级、返璞归真,我一下都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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