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对方脚步越过他:“餐厅准备了晚饭。泡完就回去吧,别着凉。”


    似是而非的旖旎氛围至此消弥无踪。隋应转身去置物架上取浴衣和毛巾,发现东西被不知谁扒乱,腰带也不见影踪了。


    隋应:……


    好在到更衣室就是几步路的功夫,他不至于裸奔丢人。


    餐厅桌面上架设着一口正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锅,隋应往里夹了几片厚切的肉片,等待烫熟的功夫又顺手给自己调了碟加辣的蘸水。


    许久没下过厨房,功力倒是没怎么受损,熟悉的味道和热量摄入共同让身体放松下来。


    将剩下小半碟肉片和乱七八糟的豆腐泡蘑菇海带结都下锅,锅里咕噜咕噜翻涌的泡泡又安静下来。一时间没什么东西可吃,他低头打开终端将免打扰模式解除。


    隋晟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立即弹出来。


    隋晟:[图片][图片]


    隋晟:总感觉啾啾想哥了诶


    两张照片都是隋晟抱狗的合照。隋应双指一划将照片放大,认真观察后单手打字回复:【溜完狗记得给啾啾擦脚。】


    那头的消息仍旧是闪电速度回复,但语音他就不太有闲心去听了。转文字的程序还在运作中,又有两张照片弹出来,上边四只小狗脚被擦得一尘不染。


    “知道了哥我这就擦,真不是故意的,刚到场地准备排练呢。对了哥,你昨晚说的过两天是多久?这段时间我们乐队也在家这边,哥要不要来看演出?”


    时间稍微倒退几十秒,那头的隋晟一手按着终端将语音录制完毕,从凳子上起身张望,喊:“我狗呢?”


    “来来来别吵,擦完了都。”顶着一头蓝毛的临时鼓手满脸欲言又止地把狗抱过来,看着隋晟给狗脚找了好几个动作拍照,神色越发复杂,“不过不是我说啊隋晟,你这哥正经吗?”


    隋晟专心致志将照片拍完,和语音一起点击发送,这才抬头满脸莫名其妙地瞧了鼓手一眼:“能有什么不正经的?”


    年轻的场地工作人员正挨个帮他们解锁设备,正好从旁路过,也笑嘻嘻地探头凑趣:“不会是什么情哥哥吧?”


    他们这圈搞艺术的挺多都不拘小节,很少有人真的把这些话当回事,说过也就过了。不料隋晟脸上那点未褪尽的笑意陡然消失了,一撒手将狗放走:“当然是正经的哥。”


    还能不正经不成?就算他愿意,他哥也不会愿意。


    平白被人添堵,隋晟当然高兴不起来,心口坠着块石头似的。但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于是拍拍手就打算把这茬糊弄过去:“行了,闲着也是闲着,这会他们还没来,你先”


    句点还未落,兜里的终端又响了,嘹亮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鼓手还没等到下文话音就戛然而止,看着隋晟当场表演了两次大变脸,此时是满头雾水:“先什么?喂?”


    “喂,哥。”隋晟没搭理他,兀自清了清嗓,声线都变轻柔不少,“怎么突然想起跟我拨通讯了,今天不忙么?”


    那头却没有他哥的声音,只有一串手忙脚乱的叮叮当当。


    隋应可不是自愿拨出的这个通讯。


    锅里咕嘟咕嘟的蘑菇还没熟,他正准备起身去给自己盛碗米饭,余光里忽然有什么瞧着非常眼熟的东西飞窜过去了。


    转头去看,只来得及看见深青色的布条一角消失在拉门后。


    想到他那条不翼而飞的腰带,隋应眼皮一跳,当即就放下饭勺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廊的木地板由脚步敲击出一串急促的闷响,他并未刻意掩盖自己的行踪,但那小东西大概也不怎么怕他,竟然自己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还是位熟客。


    那条深青色的浴衣腰带已经被这位小偷啃咬出不规则的毛边和破洞,还沾遍水渍与泥土,看一眼就知道不能要了。


    隋应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抠门归抠门,但姑且还要脸,暂时还没有为一条名不见经传的腰带同野生动物搏斗的打算。


    他不打算要了,这位不速之客却似乎不那么觉得。一人一兽短暂四目相接,那条凄惨的腰带随即就被爪子放下了。


    隋应:……


    还挺有礼貌?


    他对小动物一向比对具体的人多些包容心,见状半蹲下来,是问询的姿态:“饿了?”


    小浣熊闻言上半身微微支起,湿漉漉的鼻翼不断翁张,嗅闻两下后果决地用爪子扒住了他的膝头。


    冷不丁被它隔着布料舔了下,隋应眉头微蹙,又看见那不太干净的爪子,当即就要动手纠正。


    没来得及掰扯出个结果,他身后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35章


    那脚步声隋应再熟悉不过了,耳廓一动便辨出了来人。


    只是他眼下的模样确实不那么体面。膝头布料隐隐洇出一小片深色,裤管上零星几根灰溜溜的长毛;当然,那罪魁祸首浣熊本尊还挂在他膝盖上呢,眼下全须全尾地站起来都费劲。


    一日之内接连两次,实在是不太应该。


    傅胤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又是它?”


    “嗯,”隋应应了声,无法,只得先试探着作势要将它抱起来。这小东西瞧着不像是人工作为宠物饲养的,亲人程度大概有限,能吓跑也算省事了。


    就是回头得让人将这问题处理好,不能再让一时心软误事。


    那浣熊果然有些挣扎。傅胤安走到身侧垂目看他,一时不知在想什么,蓦然道:“挺可爱的。”


    听见自家老板这话,隋应手上动作微妙地一变,换了个能让它待得更舒服的姿势:“傅总喜欢?”


    浣熊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在被讨论,嘴筒子拱着靠在他臂弯里,黑溜溜的眼睛来回转动。


    傅胤安被迫和它对上视线,动作一顿,而后有点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眉心隐蹙。不过,他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音量有些低:“喜欢。”


    小浣熊顺着摸头的动作嗅了嗅他的手,他本就不怎么自然的动作一时更为僵硬。隋应看在眼底,正准备随口说两句好话就将怀里的浣熊放走。


    那小浣熊却不大喜欢傅胤安似的,嗅完就“噌”一下将嘴筒子别开,扭头就往隋应另一边肩头上扒拉。


    要是让它给腺体上来一爪子,那事情可就不得了了。隋应反应很快,抬手就要去拦,不料一边的傅胤安竟然也是和他一个反应


    胳膊撞着手结结实实打了个架,他觉得不太妙,忙将劲往回收,又感到手腕上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按了几爪子。


    这位就没那么通人性,不知道收着劲,隋应立即感受到星点刺痛。终端经这么胡乱几爪子一按,也传出嘟嘟的响声。


    半声轻嘶很快克制地咽回唇齿间,他到底是肉|体凡胎,并不缺乏对疼痛的感知。终端里传出隋晟稍显疑惑和雀跃的声音:“喂,哥?怎么突然……”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手腕便立即被傅胤安从掌心那边攥住。


    力道之大,使得隋应眉头又不着痕迹地收了下,一顿后才温声委婉提醒:“傅总。”


    傅胤安这才改为松松环住,似乎很紧张地去看他伤处。他肤色浅,破皮处立即呈出粉红的色泽,点点殷红血珠冒出,对比之下亦有些触目惊心。


    眼看两人还手抓着手,小浣熊似乎终于忍受不了了,终于从隋应松开的怀抱里飞逃出去,一路上将走廊上配饰摆件撞得叮铃哐当直响。


    通讯那头的人没得到回应,问话时显得更加焦急,连珠炮似的:“哥,发生什么了?你和傅胤安在一起?哥你还好吗哥?”


    而此时傅胤安也静静注视着他。隋应并未第一时间挣开面前人的手,垂目去看终端屏幕,另一只手指尖虚虚悬在挂断键上,语调平和如故:“没事,有野生小动物把摆件打翻了。这会不太方便,晚点回拨给你。”


    “可是”


    没等他“可是”完通讯就被他哥果决地挂断,只余嘟嘟的忙音。


    快刀斩了一头乱麻,隋应瞥了眼自己手背上的伤口。流了点血,乍看有些唬人,但再这么拖延下去说不定都要结疤了。


    “傅总。”


    他又唤了一声,轻轻转动受桎梏的手腕。黏着的视线让他感觉有些微妙,但温和的话音并未受到影响:“一点小抓伤而已,我待会自己处理就好,别把血蹭到您衣服上。”


    然而,傅胤安似乎对此并不怎么买账。抽离的力道被钳住,对方眉间蹙得愈深,那股隐隐的烦躁劲又显现出来。


    吐息逼得更近,对方抬起眼皮,复将视线从伤口移到他面上,语气里是压抑的怒意:“回去处理?野生动物抓伤,你要怎么处理?”


    这语调隋应很熟悉,不过冲着他来似乎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旁听着傅大总裁训别人。


    但隋应不是林助理,自然不会因为一句训斥吓破胆。他目光沉静,眼睫微垂,声音也放低了些:“您说得是,待会我就联系人送疫苗来。”


    谦和、顺从,可以说是毫无纰漏。


    傅胤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犹存的无名火找不到个出口,于是烧得更盛。


    但傅大总裁又自认还没禽兽到要对伤患下手的地步。


    “用不着伤患操心。”半晌,傅胤安松开他手腕,沉声道,“回餐厅里等着。”


    随即便大步转身离开。


    隋应重得自由,并不打算再触怒老板,往餐厅里走时垂目瞥了下手腕上的伤处。


    这么半天过去,血渍都快干透了。


    他在心底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系统立即好奇追问:“怎么啦宿主,是不是很疼?”


    隋应平淡道:“肉应该煮过头了。”


    想到上好的厚切肉片就这么被糟蹋,他是真心实意地感到惋惜。


    不过,拉开餐厅门入目所见的景象却与他所想有些不同。方才他丢进去的蘑菇肉片蔬菜都在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好,隋应伸出手指碰了碰碟沿,发现还是温热的。


    在蘸料里滚一圈,食用时口感也正好。


    尝了两筷,隋应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起身,重新盛了两碗晶莹饱满的大米饭端上桌。


    傅胤安回来得很快。门边传来的响动,隋应抬起头,果然看见对方手里提着一只小医药箱进来。


    “疫苗很快就到。”对方说,“先把手给我。”


    他手腕上这会儿还残留着浅淡的指痕。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傅胤安托住他手的动作都仿佛格外轻柔些,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用酒精棉清创,扔掉沾了血渍的棉团,处理死皮,然后上药。


    指腹略显粗粝的质感让隋应皮肤表面有些发痒,系统在旁看着,后知后觉地在他耳边发出惊呼:“宿主,主角攻……不是,傅胤安不是有洁癖吗?”


    隋应垂目静观傅胤安忙活,只在心里简短地回应它:“嗯。”


    傅胤安手脚并不笨拙,但做起这些没什么经验的小事时还是会慢一些,更何况他还有所顾虑。等他将伤口处理完,桌上提前拈出来的菜和米饭都有些凉了。


    隋应用手背碰了碰碗壁,转头问他:“我再去给您盛一碗?”


    “不用。”对方顿了顿才说。


    于是他拿起一边的木勺,从锅里舀了点还在咕噜咕噜翻涌的汤倒进其中一只碗里,平和地同傅胤安说:“总吃凉的对胃也不好,傅总。”


    他将比较耐煮的食材回锅重新加热,在终端上联系了山庄的服务人员,又在被汤汁浸润的米饭面上点缀了几片青菜蘑菇肉片,看起来竟然也像那么回事。


    不想做饭又不想点外卖时他就往往做个汤泡饭省事,味道如何全看前一天的外卖点得怎么样。


    这汤锅水平不错,想来泡饭也是好吃的。


    简单摆盘之后他将碗端到对方面前。抬眼时目光蓦然相对,隋应隐约在那深黑的眼瞳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就仿佛那人已经这般注视了他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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