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木晏
    茶室雅致而安静,茶香和傅锦驰身上的薄荷烟味,浅淡地飘在空气里,萦绕在姜泽随的呼吸之间。


    姜泽随看着傅锦驰,不由地攥紧了下手。


    他知道傅锦驰现在肯定很难过,但凭什么这样的难过要傅锦驰承担。


    巨石仿佛压在了姜泽随的心口,压得姜泽随胀痛。


    他看着仿佛失去了生命力的傅锦驰,看着他那双漆黑而沉寂的眼睛,他想上前拥抱傅锦驰,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傅锦驰。


    但最后,他语气蛮横而强硬地道,“傅锦驰,你能不能像个男人?”


    “你在难受什么,这是你的错吗,你就要认?你是白痴吗?”


    姜泽随的语气很凶,但眼睛却泛着红。


    傅锦驰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那双灵动、漂亮,往日里进退有据,偶尔骄傲狡黠的眼睛。


    那双在跟他说分手的时候,很倔强的眼睛。


    这双漂亮的眼睛,这会泛着红,虽然通红,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怜,看起来要强、倔强的很。


    像一幅底色雪白,但又浓墨重彩的画。


    那点浓墨重彩,像给这个寂静的茶室,一点一点渲染上了颜色。


    像从冬雪里,顽强长出来的一棵新芽。


    傅锦驰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姜泽随看起来那么倔强那么顽强,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怜,但为什么自己想碰一下姜泽随泛红的眼睛,想拥抱姜泽随。


    为什么他觉得姜泽随很难过。


    为什么他觉得心口酸胀。


    为什么姜泽随会红眼睛。


    是他又伤害到姜泽随了吗,是他惹得姜泽随难过了吗。


    雪白的肌理上,浓长的眼睫和通红的眼眶勾勒出来的色泽和光亮,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那生命力将茶室的寂静扫荡开,也仿佛将傅锦驰耳边的嗡鸣声给压了下去。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通红而倔强的眼睛,感受到耳边的嗡鸣声一点一点消失,世界嘈杂细微的声音,一点一点重新回归耳膜。


    如山一样压在身上的压强,好像也随之一点一点瓦解。


    喘不过气来的呼吸,也重新变得通畅。


    傅锦驰蜷了蜷手指,他的手指没那么僵硬了,但这点细枝末节,此刻的他其实也注意不到。


    喻新说的那些话,哥哥摔下楼的那一幕,经年累月压在心底的负罪感,自己眼里的父亲……所有这些,在傅锦驰的脑海里盘旋。


    在这些混乱的画面、声音中,有一个明晰的、倔强的人影。


    这个人影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这个人此刻,带着倔强而通红的眼睛,站在面前,就是最坚实的力量。


    站在这里的姜泽随,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破开了他脑海里混乱的画面。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耳边是姜泽随很凶的声音,在骂他白痴。


    傅锦驰听着这一点都不温柔的声音,看着姜泽随倔强但通红的眼睛,然后在姜泽随凶巴巴的质问中,拉过了姜泽随。


    他低头,贴上了姜泽随的唇。


    姜泽随凶巴巴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而温热的唇。


    姜泽随被傅锦驰突然吻住,有些反应不及,他像笨拙的娃娃,笨拙地被傅锦驰拉住、抱住,笨拙地回应傅锦驰的吻。


    笨拙地没忍住,掉下眼泪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会突然掉下眼泪来,他可一点都不想掉眼泪的。


    他不想看傅锦驰哀伤难过,所以他就要比傅锦驰更坚强,不让这种情绪传染给傅锦驰。


    他一点都不想掉眼泪,他刚刚忍了那么久,一点眼泪都没有,怎么会此刻,突然就掉眼泪了呢。


    怎么会突然就被傅锦驰亲吻了呢。


    傅锦驰感觉到有温热的、湿湿的东西滚到了自己脸上,傅锦驰不由睁开眼睛,对上了姜泽随通红的眼眶和濡湿的睫毛。


    姜泽随怎么哭了呢。


    傅锦驰下意识地,去亲吻了姜泽随的眼睛,姜泽随长长的睫毛、温热的眼皮,还有湿湿的眼泪,贴在傅锦驰的唇上。


    傅锦驰轻轻舔了下姜泽随的眼皮,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姜泽随觉得自己心口,伴随着傅锦驰的这个动作,轻轻颤了下。


    接着,他感觉到傅锦驰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他的腰腹跟傅锦驰紧紧地贴着,他能清晰地闻到属于傅锦驰的凛冽的气息。


    也能闻到浅淡的薄荷烟味。


    傅锦驰的舌头挤了进来,先是温柔的舔舐过他的唇舌,吞下他的口水,然后这份温柔一点一点攻城略地,一点一点变得过分起来。


    傅锦驰像要将他吃了。


    姜泽随在被傅锦驰亲吻住的时候,其实是懵住的,因为懵住,所以表现的笨拙。


    而此刻,在傅锦驰凶悍而过分的亲吻下,姜泽随终于缓过劲来。


    他心想,傅锦驰为什么要亲他,谁准许傅锦驰亲他了。


    他们都分手了。


    或者说,他们压根就没有真的恋爱过。


    傅锦驰的舌头碾磨着他的舌头,滑过他的上颚,上颚滚过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那点酥麻仿佛蹿到天灵盖,蹿到尾巴骨,蹿到脚尖,蹿到心底。


    心底跟着酥麻的感觉颤了颤。


    姜泽随心想,他都已经不喜欢傅锦驰了,怎么会任由傅锦驰亲自己。


    怎么会没有推开傅锦驰。


    是因为知道傅锦驰这会在难受,出于不忍吗?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姜泽随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诚实,也更直接,大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自己已经不喜欢傅锦驰了。


    但没能第一时间推开傅锦驰的行为,在这一刻已经告诉了他真实的答案。


    他不可能会出于不忍,而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接吻。


    他还喜欢着傅锦驰。


    难受、生气以及喜欢在心底交杂,最后姜泽随还是用力推开了傅锦驰。


    傅锦驰抱他抱的很紧,他第一下其实没能推开。


    反而在他伸手推傅锦驰之后,傅锦驰甚至愈发收紧了手臂的力度。


    于是他抬脚,用力踩了下傅锦驰的脚。


    傅锦驰吃痛,眉心很轻地皱了下,姜泽随这才从傅锦驰的拥抱和亲吻中喘息了下,推开了傅锦驰。


    姜泽随被亲的脸上绯红一片,嘴巴也比平日更红了好几分,上面甚至还沾着两人的口水。


    姜泽随跟傅锦驰分开两步距离,他看着傅锦驰,只觉得脸上温度比刚才亲吻的时候还要高了几分。


    明明都没亲了,自己怎么心跳还更快了。


    姜泽随脸上热,耳根热,而他下意识想掩饰自己的脸热。


    心里好胜的小人虽然没有爬起来,但要面子的小人还是蹦着出现了。


    他可不想被傅锦驰看出来自己在脸热。


    他飞着薄红的眼睛看着傅锦驰,眼神有点凶,语气也很凶,他瞪着傅锦驰道,“谁让你亲我了?你这是……是骚扰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傅锦驰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姜泽随,他看着姜泽随水润鲜红的唇,看着姜泽随怒瞪着他的眼睛,看着姜泽随通红的耳朵,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下。


    他刚才亲姜泽随,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而此刻,他想亲姜泽随,就不是下意识的了。


    他看着姜泽随,然后又听姜泽随凶巴巴道:“你把我当什么,我又不是你叫来的鸭子,随便你亲,我知道你……你心情不好,但也不能随便亲我,你在我身上找慰藉呢。”


    傅锦驰听着姜泽随的话,眼眸很轻地眯了下。


    他不喜欢姜泽随这句话。


    他能找慰藉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要在姜泽随身上找呢。


    如果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姜泽随,而是其他人,甚至也是跟姜泽随一样好看的人,他会亲吻对方吗?会从对方身上找慰藉吗?


    不会。


    找慰藉和渴望的界限,在刚才那个混乱的时刻很模糊,他无法准确地说,自己刚才下意识亲吻姜泽随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丝想从姜泽随身上取暖的想法。


    但他可以准确地说,他不是随便亲姜泽随的,也不只是为了一丝软弱的慰藉,而亲吻姜泽随的。


    他是因为喜欢,才会亲吻姜泽随的。


    他明明是一直都想亲吻姜泽随。


    他讨厌姜泽随刚刚给他下的定论,讨厌姜泽随那样看他。


    他心想,他刚刚会亲姜泽随,明明也是姜泽随推波助澜的。


    他一直都想亲吻姜泽随,只是怕再次伤害到了姜泽随,害怕弄哭姜泽随,害怕姜泽随离他越来越远,才没有随心所欲的。


    直到在茶室里,听到姜泽随声音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姜泽随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讨厌他。


    是姜泽随出现在这里,才让他敢亲吻姜泽随的。


    他看着姜泽随,然后道,“我没有把你当鸭子,也不是随便亲你。”


    “你说你不喜欢我,那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调查关于我的事。”


    姜泽随听着傅锦驰的话,凶巴巴的表情微顿了下,闪过一瞬的气弱。


    但也就一瞬,下一秒他就又硬气了起来,他镇定地道:“我调查是看在我们共事了这么久的份上,你、你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上司,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那么小心眼吗。”


    只是因为他们共事了八年吗?只是因为他是个不错的上司吗?


    那为什么刚才掉眼泪了,为什么刚刚进来的时候,眼睛那么红,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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