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木晏
而在一门之隔的傅锦驰,在听到喻新这句话后,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即便此刻他依旧不知道许文平拿来要挟傅振的事情是什么,但在此刻,在听到跟哥哥华建清的死有关的这一瞬,傅锦驰全身的温度几乎一下子褪去。
跟哥哥华建清的死有关?
哥哥的死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
然后他听到喻新的声音。
喻新道:“事情其实很简单,华建清的死,并不是傅锦驰傅总造成的。”
喻新的话语很短,很简单,但组织在一起,却让傅锦驰觉得像是难以听懂的外星话。
哥哥的死,不是他造成的?哥哥的死怎么会不是他造成的呢?他亲眼看着哥哥摔下楼,被突然蹦出来的他,吓得没站稳,摔下楼的。
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负罪感和以为的真相,早就已经根植在傅锦驰的心里和脑海里。
而一门之隔的喻新却在说,哥哥的死亡不是他造成的?
喻新的话,像山一样落在傅锦驰身上。
而姜泽随听着喻新的话,皱起了眉,他道,“什么叫华建清的死,不是傅锦驰造成的?华建清的死,跟傅锦驰有什么关系?”
姜泽随从心底不喜欢这句话,这句话说的,好像华建清的死,是傅锦驰造成的一样。
姜泽随皱着眉,然后脑海里闪过那寥寥几次,跟傅锦驰去墓地的画面,闪过每一年的七月三号,都会让吴叔休息,自己开车去买花,去墓地的傅锦驰。
也闪过金宣提到华建清的时候,傅锦驰的抗拒,还有办公室休息间的薄荷烟。
喻新听着姜泽随的话,微愣了下,她没想到姜泽随并不知道这件事。
在微愣过后,她又觉得这似乎也很合理,她跟傅锦驰打交道的次数只有寥寥几次,她对傅锦驰可以说是很不了解,但从仅有的这几次看,傅锦驰的强势也已经很明显了,傅锦驰确实不像是会同人诉说痛苦的人。
想到隔壁还站着当事人,喻新迟疑了下,但她想,既然这个真相都要告诉姜泽随了,那这个假真相让姜泽随知道,应该也无所谓了。
她想着,然后道,“华建清过世的原因,是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去了。”
“关于楼梯,你其实也知道,傅总很讨厌走楼梯。”
“讨厌走楼梯的原因,就是因为傅总以为,是自己害死了自己哥哥。”
“我听说,华建清摔下楼的时候,傅总上初二,还很小,当时他从墙壁后面跳出来吓华建清,然后华建清就摔下楼了。”
姜泽随听着喻新的话,脑海里再次闪过了傅锦驰在墓地时候的身影,闪过了这八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跟傅锦驰一起走楼梯的画面。
他不由地想,所以每一次去墓地的时候,每一次看到楼梯的时候,傅锦驰都会回忆起自己哥哥的死亡吗?
他之前想到傅锦驰去墓地的画面,只觉得傅锦驰似乎很怀念他哥哥,但傅锦驰又似乎抗拒提到他哥哥。
他偶尔觉得矛盾,觉得不解,而这会,他再次想到傅锦驰在墓地时候的样子,想到第一次在墓地外等傅锦驰,傅锦驰一个人、孤单单地从墓园出来的身影。
姜泽随的心口,在这一刻像被狠狠拧了一下。
心脏泛着疼。
所以每一年的七月三号,傅锦驰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的墓园,每一次看到楼梯,傅锦驰是抱着怎么样的负罪感。
姜泽随此刻,脑海里再次闪过了在宴会上,许文平跟傅锦驰说的那些话,闪过在华笙语的园林别墅里,华笙语跟傅锦驰说过的那些话。
他一下子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说了。
可……他们怎么能那样说呢?
华笙语作为母亲,怎么能用这样的罪责,一次一次绑架、鞭笞傅锦驰呢?
傅锦驰自己就够内疚够难受的了,华笙语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儿子呢?
而傅振作为傅锦驰的父亲,亲生父亲,又怎么能在知道华建清的死并不是自己儿子造成的后,还瞒着自己儿子?
傅振怎么做到让傅锦驰一直生活在痛苦和内疚中的?
这还是一个父亲吗?
姜泽随怔然地看着喻新,喉咙发紧发涩,他问道,“所以事实是什么?”
喻新缓缓呼吸了下,然后道,“事实很可笑。”
“华建清确实是摔下楼的,但并不是被傅总吓的,而是他当时看到了自己父亲跟别人……偷情,傅振跟别人偷情的那间房间,本来就有一个小楼梯,因为华建清当时太慌张了,傅振怕华建清说出去,他当时想拦住华建清,在楼梯上拽了下华建清,华建清在那个时候就跌了下,摔到脚了,但因为那个楼梯很矮,华建清没有摔很严重。”
“许文平当时其实是跟华建清在一起的,他看到了傅振偷情,也看到了华建清摔下小楼梯。”
“华建清应该是对自己看到的一幕难以置信,他太气愤,又太慌张了,因此虽然摔到了脚,但还是又立即跑了出去。”
“许文平当时也懵了,他吓到了,他是被从福利院收养的,华建清对他很好,他下意识就跟着华建清一起往外跑。”
“然后在下楼梯的时候,华建清因为慌张,或者是气愤,也或者是本来就摔到脚的原因,他下楼梯的时候没踩稳。”
“许文平当时跑得比较慢,他在华建清后面,他说他看得很清楚,傅总蹦出来的时候,华建清其实已经踩空了。”
“然后,华建清就摔下去了。”
“傅总家那个楼梯是旋转楼梯,很高。”
“摔下去后,华建清就……去世了。”
姜泽随听着喻新的话,觉得荒唐、哑然。
他几乎是怔住,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
华建清的死,那么荒唐,傅锦驰的内疚,那么荒唐。
而这一切荒唐的源头,都来自于傅振。
傅振背叛了自己的妻子,害死了自己大儿子,而后面,居然还将这一摊脏水,泼到了傅锦驰身上。
居然忍心让自己儿子,替自己背负这么多年的内疚和罪责。
姜泽随哑然,鼻尖发酸。
而在屏风另一侧的傅锦驰,听着喻新的话,怔在了原地。
偷情,摔伤,死亡。
傅锦驰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这个真相而怔然,还是在为自己父亲这么多年的隐瞒而怔然。
温度在他身上褪去,唇色变得发白。
他手指像是僵硬住了,他手指像是生涩地动了动,然后才慢慢握紧了。
所以这才是自己父亲在哥哥过世的前几年,不愿意接近他的原因。
他一直以为,傅振跟华笙语一样,是因为他害死了哥哥,所以跟他疏离。
他那时候才初二,哥哥的去世,母亲的怨恨,父亲的疏离,在同一时间朝他涌来。
他那时候经常做梦,梦到楼梯,梦到哥哥,梦到鲜血淋漓,梦到父母憎恨他的眼神。
他每一次都是惊醒的,每一次醒来都一身冷汗。
他也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
他最喜欢的、崇拜的哥哥,被自己愚蠢的行为害死了,他一次次痛恨自己的愚蠢,痛恨自己的所作所为,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跳出来吓自己哥哥。
他恨死了自己。
傅振不知道他在恨自己吗?
茶室里的空调冷气,像是打到了零下一般,像是悉数灌进了他的身体里。
傅锦驰怔愣地站在原地,耳边响起巨大的嗡鸣声,他甚至都没有听清喻新后面跟姜泽随说的话。
喻新同姜泽随道,“姜特助,我擅作了一个主张。”
姜泽随还没完全从这荒唐的真相中缓过来,他脑海里此刻在想的是,傅锦驰知道后,会是什么感受。
他心口一阵阵发酸发涩。
他听着喻新的话,哑声道,“什么?”
喻新道:“我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你。”
姜泽随此刻完全没有收礼物的心情,他本想拒绝,但喻新直接道,“礼物就在隔壁。”
喻新说着,站起身,她想姜泽随应该是喜欢傅锦驰的。
要不然此刻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要不然昨天在听到电梯不能用,只能走楼梯的时候,姜泽随怎么会那么慌而急地离开。
喻新看着姜泽随,然后道,“希望这份礼物,能对你有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喻新说罢,就朝门口走去。
她带上了茶室的门,姜泽随看着被关上的门,心思却依旧在刚才那个真相以及傅锦驰身上。
他眉心沉了沉,站起身,朝喻新示意的屏风后走去。
他看到屏风后还有一扇门,门是竹制的,没有完全合上,打开了约莫一掌的宽度。
他走了过去,拉开了门。
然后他看到了他这会正想着的人。
他没有想到喻新说的礼物,是傅锦驰,他也没有想到,傅锦驰此刻也会在这里。
傅锦驰听到了喻新刚才说的,傅锦驰知道了自己哥哥去世的真相,知道了自己父亲对自己的隐瞒。
姜泽随看着傅锦驰,一时间怔住了。
他眼眶几乎是在看到傅锦驰的瞬间,就一下子泛酸了,一下子变红了。
他闻到了很浅淡的一丝薄荷烟味,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是自己真的闻到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但这浅淡的薄荷烟味,让他心脏一下子抽痛了下。
他看着傅锦驰,对上傅锦驰发白的唇和漆黑的眼睛。
第48章
姜泽随看着傅锦驰,他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似乎在这样荒唐而残忍的真相面前,什么言语都是苍白的。
眼前的傅锦驰依旧那么高大,但姜泽随却觉得傅锦驰像被抽空了的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