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兰映春泉
    “琢磨着在月亮底下亲你。”江晏微微笑着瞥他:“没人围观的那种。”


    纪天星脸红了:“那……礼拜天晚上我过去一趟,刚好要喂鱼了。”


    江晏笑着摇头:“我倒不是那个意思。”他温柔道:“一起吃吃东西,吹吹风,就挺好的。”


    纪天星不信他:“骗人,八月份你从樟达回来的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害我大夏天穿长袖……”


    “那不一样。”江晏轻咳一声:“我四个月没见你了嘛。”


    纪天星不吭声了。江晏瞥他,他红着脸瞥回来:“看我做什么?看路啊!”


    江晏一笑:“知道。”


    车子平稳地驶上大道,往学校林场后面的河沿去了。那里平日里看着冷冷清清,其实拐进后面的那条街,能看见不少园艺店铺。何玉秋要过生日了,纪天星提前在一家卖盆景的店铺里订了一盆很漂亮的四季桂,正好周末带回家去。


    相比于那种地栽的高大乔木,小桂树就显得很袖珍了。但是盆景的姿态古拙,枝繁叶茂的,淡金色的花朵温柔素雅,一株成景。因为是生日礼物,店主还系了那种喜庆的小红牌牌在上头,按纪天星的要求写了“玉桂秋芳”“吉祥满堂”之类的祝福语。


    纪天星满意地抱着这盆美丽的小桂树走出了店门,和江晏一起拐出那条街,顺着寂静无人的河沿往桥边停车的地方去:“我看中这棵好久啦。那会儿它还没开得这么好。店主姐姐说给我留着,帮我先养些日子。”他端详着手里的花,笑着向江晏道:“你来闻闻,可香了。”


    秋日河沿两旁尽是高大的白杨,红砖地上同样覆满了落叶。天色并不如何明亮,可是有什么关系呢?纪天星那样灿灿地笑着,比明亮更让人喜悦的东西已经从他身上溢出来了。


    江晏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纪天星献宝似地把花捧起来,却被吻住了嘴唇。


    呼吸里都是湿润的香甜。


    起风了,他们怀里和身边都是金色。江晏留恋地退开了些,把星星和他的花一起护在了怀里:“闭上眼睛,风大。”


    “迷了你给我吹吹就行了么……”纪天星这样嘀咕着,还是老实地在江晏怀里低了头。


    不讲道理的秋风终于过去了。两个人睁开眼睛,互相摘掉了对方身上的落叶,相视一笑。


    江晏伸手:“帮你拿。”


    “不用啦。”纪天星红着脸微笑:“一点儿都不沉。”


    回到车上,车子调头,往安乐里的方向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只是偶尔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平静喜悦。


    明明不算很短的一段路,却好像挺快就要到了。


    路过市场的时候,江晏下了趟车,再回来时手上提着成箱的奇异果和哈密瓜。还有一条新鲜的鳌花鱼和两斤基围虾。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了车:“等会儿你把这些拎回去。”


    “家里不缺这个的。”纪天星小声道。


    “周末了,多吃点儿。”江晏温柔道:“你还是太单薄了。”


    “我那是长个子呢。”纪天星解释道:“上个月量身高,我一米七七了。”他充满希望道:“这么下去,说不定真能长到一米八呢。”


    一米八有什么用呢?腿那么长,蜷起来也还是小小的一个。江晏不动声色地笑笑:“所以啊,平时多吃点儿嘛。”


    车子熟门熟路地拐进长乐巷,在永和大院儿门口停了下来。


    纪天星抱着花下了车,有些依恋地看向江晏:“你真不上来坐坐么?姥姥前些日子还念叨呢,说你怎么好长时间都不过来了。”


    “我哪里是不想呢。”江晏下车开后备箱,轻叹道:“你就先跟她说我忙嘛。”这倒也并不是瞎话。


    纪天星的神色黯淡了些:“嗯。对了,姥姥给你弟弟妹妹勾了毛线的衣服和帽子,等下你带回去吧,是她的心意。”


    江晏温柔道:“好。你别多想,也别多说,回家就好好陪陪姥姥。”


    纪天星点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目光忽然在江晏身后停住了。


    江晏回头,看见何玉秋正从大门洞边的小仓买走出来,神色平静地望着自己。


    “小晏来了?”


    第93章 秋露凝 2


    江晏的笑容和问候一如既往,何玉秋便也温和地笑笑,留他吃饭。江晏说等下还有事,改天再过来。姥姥也没有坚持。


    帮忙把东西都送上楼,江晏很快就离开了。


    哪里都没什么不对的,可就是什么都不对。纪天星很狐疑地琢磨着他同江晏只是站在那儿,也并没有说什么过火的话。


    如意难得话少,轻柔地叫了两声“星星宝贝”之后,便不再吭声了。


    何玉秋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吃不完,放着都坏了。你跟小晏说一声,往后叫他不要再买了。我们不缺这些。”


    “……他也是好心。”纪天星替江晏辩解了一句,终于忍不住道:“姥姥,你怎么了啊?”


    “没怎么。”何玉秋轻轻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打量着他。


    她的目光很温柔,却又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纪天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姥姥跟前半跪下来:“到底怎么了呀?是身上哪里不舒服么?”


    何玉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姥姥身体好着呢。”她垂下了视线:“星星,你今年也不小了。等大学毕了业,就是个大人,要考虑成家立业了……”


    她在纪天星的欲言又止里难得严肃起来:“姥姥这些年攒了些钱,预备着给你买个好点的房子。咱们能力有限,大的买不了,买个小些的两屋一厨还是可以的。留给你将来成家……”


    这些年在姥姥身边,何玉秋的钱来得多么不容易,纪天星比谁都清楚。


    他鼻子立时一酸:“……我不要……”


    “将来人家小姑娘嫁给你,谁也不愿意同个老婆子一起过日子的……”何玉秋探究地看着他。


    “说了不要!”纪天星倔强道。


    “星星,你是不要什么呢?”何玉秋忧虑地看着他:“是不要房子,还是不要娶媳妇儿呢?”


    纪天星想都没想:“都不要!”


    何玉秋沉默了。


    纪天星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难得低了声,可那并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一直以来的愧疚终于从心底漫了上来:“姥姥,我不要房子,也不要娶媳妇儿。我要一直陪着你……”


    “傻话。”何玉秋黯淡道:“姥姥终究要走在你前头。你不要娶媳妇儿,将来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纪天星慢慢道:“我不是一个人的。”他抬起头,望向姥姥的眼睛:“有江晏陪着我呢。”


    何玉秋看着他,嘴唇轻轻抖了抖,一滴泪便落了下来。


    纪天星慌了:“姥姥……”


    “再好的朋友也不能陪你一辈子。”何玉秋哽咽了一下:“人总要长大的。”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啊……”纪天星语无伦次起来:“你不要难过……”


    “好了,不说了。”何玉秋擦了擦眼睛,打断了他。


    “姥姥,我跟江晏,我们俩不只是……”


    “都说了好了。”何玉秋难得声音严厉:“不要再说了。”她站起来,平静而寂寥地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给姥姥看看你买的花吧。”


    纪天星只得无措地也站起来,去抱了那盆桂花过来。


    “开得多好啊。”何玉秋望着那盆花:“可惜马上就要冬天了。”


    “这个品种是四季都开的。”纪天星小声道。


    “哪有常开不败的花儿呢。”何玉秋轻轻一叹。她把那盆花抱到了五斗柜上去,回头时又是平静温柔的样子了:“明天你正好在家,帮姥姥去城南郊区给老同事送点儿东西吧。”


    “……好。”纪天星低低道。


    晚饭很平静,何玉秋同纪天星像平时那样随意地聊着,家长里短,旧人旧事。聊到有意思的时候,她甚至还会笑一笑。纪天星在那笑容里有些恍惚,仿佛先前何玉秋那一滴泪,一声制止,都不大真实了似的。


    可是当夜幕降临,秋雨落下,何玉秋关上了房门时。他独自在客厅里,终于陷入了迟来的难过。


    纪天星站在鸟笼边给如意收拾笼子,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脸上也越来越湿润。


    他想起了并不很久远的那个秋天,江晏在湿地边的小木桥上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纪天星蹲下来,把脸埋在胳膊里,无声地哭了。


    人怎么可能毫无恐惧呢。


    你爱一个人,恐惧就从爱里生了出来。


    如意在他肩头急得乱跳,一会儿啄啄他的手,一会儿理理他的头发。小鸟叽里咕噜,把平日里学的那些话语无伦次地全都说了一遍,连“过年好”和“一场春雨一场暖”之类的话都冒了出来。


    纪天星终于抬起头,擦干了眼泪,挠了挠它的脑袋。小鹦鹉歪歪头,舔了舔他湿润的脸颊,继续小声叫着,那些模仿的话语开始变得混乱而没有逻辑,中间夹着几声絮絮的鸟鸣。


    纪天星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亲了亲它的脑袋。


    如意大概是得到了鼓励,在一片混乱的词汇里冒出来了它最常说的:“亲亲……亲亲如意宝贝,亲一下……星星……姥姥……江晏,亲一下……亲亲……”


    纪天星的眼泪又下来了。他抚了抚小鸟,掏出手机给江晏发了消息。


    姥姥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去洗了把脸,用冷水敷了敷眼睛,努力冲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笑容。


    看起来一切都很好。


    做完这些,他去厨房煮了一杯热牛奶,脸上挂着这样的笑容,像平日里一样敲开了何玉秋的房门:“姥姥,喝牛奶了。”


    何玉秋放下了手机,仍是平日里温柔的样子:“好,星星也早点儿睡吧,明天还得出门呢。”


    秋雨落了一夜,第二天也仍然未见放晴。空气里湿冷得厉害,隐隐有了些许冬日的气息。


    江晏开着车从小区出来,一路往安乐里去。


    前一晚他收到了纪天星的短信,还在琢磨应该怎么破这个局,今早何玉秋的电话便过来了。电话里的何玉秋一如既往地温柔和气,问他今天有没有空过来一趟,她昨天忘了让他给金宝珍捎一样东西。


    东西什么的,自然只是借口。两下里都心知肚明的。


    江晏没把这事儿同纪天星说。不管何玉秋是什么态度,这一关自己总是要过的。


    他瞥了一眼副驾上的文件包,目光又回到了前方。


    信号灯变了,他继续往前。


    下过雨的安乐里,地上全是湿漉漉的枯叶。长乐巷里前一天还很灿烂的老树,这会儿终于露出了萧瑟的模样。


    江晏平静地拎起文件包下了车。


    老房子的门半掩着,江晏规矩地敲了敲,听到那声“进来”,才开门走了进去。进去了,就把门完全关上了:“小姨姥姥。”


    何玉秋冲他笑笑:“小晏来了。下了雨,车不大好开吧?”


    “还行。”江晏熟门熟路地换了鞋,放下文件包,去洗了手,然后挽起袖子:“您忙什么呢,我帮您。”


    “没什么的。”何玉秋从厨房里转了一圈儿出来,把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坐呀。难为你特意跑这一趟。”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