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金时
    “郑晓,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你把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单、贪腐的数额、勾结的方式,全部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漏了的,本官查出来,罪加一等。”


    郑晓连连点头,生怕下一秒林岳要拉下下去砍头。


    林岳不知道,他能这么顺利的审出来。


    全靠他之前在朝堂上的名声。


    接下来的几天,林岳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天,他带着人巡查漕运沿线,一处一处地勘验。


    从坍塌的缺口取样,比对泥灰成分。


    从沉船的残骸中提取木料,送去鉴定。


    从沿岸的百姓口中打探消息,拼凑出堤坝坍塌那几日的异常。


    夜里,他锁在书房里整理材料、核对账目、审阅证词。


    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醒了继续干。


    这天深夜。


    陈知行拿着一份供词冲进书房,脸色发白:“大人,出事了,郑晓……死在牢里了。”


    林岳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的。


    “怎么死的?”


    陈知行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仵作说是心疾突发,可下官觉得不对劲,郑晓身体一直很好,从未听说有心疾,而且他死之前,牢里曾有一个陌生狱卒进去过,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林岳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意外。


    郑晓知道得太多了。


    他死了,线索就断了。


    而且所有的账册、供词、鉴定结果。


    桩桩件件都指向韩家和王元擎。


    毫无疑问,郑晓的死,肯定和他们有关。


    消息传到京城,韩镇山正在书房里等消息。


    听完禀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端起茶狠狠灌了一大口。


    “郑晓死了,死无对证,林岳就算查到了什么,没有证人,他也拿咱们没办法。”


    王元擎坐在对面,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韩将军,不要太乐观,林岳这个人,不是没有证据就办不了案的人。”


    “他如果把郑晓之前的供词,账册、鉴定结果都拿到手了,那些东西,足够他把案子捅到陛下面前。”


    韩镇山脸色微变,“那怎么办?”


    王元擎笑了笑:“怎么办?当然是把证据毁灭了,现在人证已经没了,就差物证了。”


    林岳想起在南下之前,杜淮之给他的那块令牌。


    他当时收下了,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他知道杜家是名门望族,可杜家嫡系大部分留在京都。


    在江南能剩下多少人脉?


    他估摸着,至多是几个地方小官,几个商号掌柜。


    能帮着打听打听消息,跑跑腿罢了。


    可他低估了杜家。


    因为郑晓死了,人证没了,他正头疼。


    随从来报,说门外有人求见。


    自称是杜家江南分支的管事。


    林岳愣了一下,让人进来。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绸衫。


    貌不惊人,可一双眼睛精亮。


    他进门便行礼,手捧着名帖:“杜家江南分支管事杜礼,参见林大人,家主已传书告知,大人持令牌南下,杜家江南分支一切人等,听凭大人差遣。”


    林岳接过名帖,看了一眼,示意他起来。


    杜礼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上。


    “大人,这是江南漕运涉案人员的名单,包括郑晓在江南的联络人,收受贿赂的验收官员,以及堤坝坍塌前后,在附近出现过、形迹可疑的外来人员。”


    “名单上的每一个人,姓名、籍贯、住址、与涉案人员的关系,都写得清清楚楚。”


    “杜家在江南经营百年,虽不及当年鼎盛,可人脉、消息、耳目,还是有一些的。”


    林岳翻开册子,越看越心惊。


    第521章 启程返京


    名单上不仅有名字。


    还有每一笔贿赂的数额、每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甚至那些外来人员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他抬起头,看着杜礼。


    “这些消息,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杜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从容与自矜:


    “大人,杜家在江南的铺子、茶馆、码头,都有自己的人。”


    “那些供应商人间蒸发,可他的小舅子还在杜家当铺里当差。”


    “消息不是一天两天能凑齐的,杜家在漕运乱象初现时就开始留意了,家主传书说,这些事,迟早用得上。”


    林岳沉默了片刻道:“谢谢你们帮我。”


    杜礼看着他,目光坦然,“大人说的哪里话,家主收您为徒,您就是杜家的人,杜家不会看着自己人在前方拼命,背后却无人支援。”


    林岳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他点了点头,将册子收好。


    “这份情,我记下了。”


    杜礼躬身行礼,“大人客气,杜家上下,随时听候差遣。”


    有了杜礼提供的名单,林岳的查案就快的多了。


    那些失踪的供应商,杜家的人知道他们在哪儿,那些不敢开口的工匠,杜家的人替他们传话。


    甚至郑晓与韩家、王家的往来书信,杜家都弄到了。


    杜礼说得轻描淡写:“郑晓在江南有个外室,替他管着一部分账目。”


    “那个外室的贴身丫鬟,是杜家救过她一命,大人要的账目,丫鬟已经找了出来。”


    林岳看着那份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郑晓这些年贪墨的每一笔银子,以及这些银子的去向。


    一部分进了韩家,另一部分则是孝敬了王元擎。


    账本最后一页,还附着一封信。


    是韩镇山写给郑晓的亲笔信,措辞隐晦,林岳看着那封信,冷笑一声。


    “韩镇山倒是打的好算盘,郑晓死了,死无对证,线索就断了。”


    杜礼躬身道:“大人,韩家在江南也有耳目,可他们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些小门小户。杜家不同,杜家在江南扎根数百年,上至官绅,下至贩夫走卒,都有咱们的人。论消息灵通,韩家差得远。”


    林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向来不喜欢世家大族的做派。


    可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杜家的人脉确实帮了大忙。


    他想了想,又吩咐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堤坝坍塌那夜,到底是谁动的手,我需要证人。”


    杜明礼沉吟了片刻,“大人,堤坝附近有一个村子,住着几户渔民,那夜风雨虽大,可渔民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我们可以往这个方向查。”


    杜礼没有说错。


    那几户渔民,确实看见了。


    林岳亲自去了那个村子,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


    藏在芦苇深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杜礼早就派人来打过招呼,渔民们没有惊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被推举出来,闷声说了那夜的事。


    “那夜雨大,风也大,我睡不着,蹲在屋檐下抽烟。看见几个人影从堤坝方向过来,鬼鬼祟祟的,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老汉声音沙哑,“我以为他们是来偷鱼的,没在意。第二天早上,堤坝就塌了。”


    林岳追问:“你看清那些人的脸了吗?”


    老汉摇头,“雨太大了,看不清,可我认得他们走路的姿势,其中一个人,很像是城里刘家粮行的伙计。”


    “我城里卖鱼的时候见过他,瘸了一条腿,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好认。”


    老汉顿了顿,“事后没几天,那个瘸腿伙计就不见了,城里人说,他辞工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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