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金时
那几个闹事的,怕是没想到,闹了一通,把自己闹到修路工地上去了。
他心里暗暗记下。
往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林大人。
这人看着笑眯眯的,心眼比针还小。
旁边几个知府也听出了林岳话里的意思。
各自在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处置那几个闹事的。
林岳没再提这事,又把各府的事挨个点了一遍。
连庆府种花生的事不能耽误,抚昌府的草场轮牧要盯紧,昌平府的山货销路要尽快打通。
众人一一应下,不敢马虎。
等林岳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众人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大人辛苦,下官们告退。
待一群知府吵吵嚷嚷、各怀心思地退出书房。
院落里终于重归安静。
贴身属官这才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密封卷宗。
走到案前,俯身压低声音: “大人,查到了,那个李满多,背后果真有人暗中指使。”
林岳慢悠悠放下手中茶盏,面色沉静无波: “说。”
“暗中授意挑事的,是北疆道台,唐正书。”
属官将卷宗递到桌上,逐条回禀:“唐道台今年整五十,扎根北疆整整三十年,论资历、论常年攒下的账面政绩,今年朝堂考核,他本是稳稳能升任布政使的第一人选。”
“偏偏大人您空降赴任,一步坐稳布政使高位,他原地不动,连半步提拔都没有。”
“属下查实,李满多近日屡次私下出入唐府,闹事前夜,还在唐宅待到深夜才离开,那日煽动百姓的挑唆话术,很可能是唐正书教他说的。”
林岳伸手接过卷宗,一页页掀开细看。
里面清清楚楚记着唐正书半生任职履历、在北疆盘根错节的人脉。
还有李满多登门密会的时辰、人证、踪迹,条条线索扣得严实。
他看完,缓缓合上卷宗搁在桌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低声呢喃: “三十年……在北疆熬了三十年,临门一脚被人截了胡,换谁,心里都堵得慌。”
属官忍不住上前一问:“大人,那如今咱们打算如何处置?”
林岳沉默片刻,语气笃定:“暂且不动。”
属官一愣:“不动?”
“对,不动。”林岳重复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深意。
“他一个道台,在北疆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乡绅商户全是他的人,根基深得很。”
“我刚上任,手里没有他贪墨敛财、触犯律法的实打实铁证,此刻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落人口实。”
“再者说,他这次只敢暗中挑动百姓非议新政,没敢明面作乱,我若单单因有人反对新政就抓人治罪,传去京城,反倒显得我气量狭小,心虚短见。”
而且一旦被人抓到把柄,京城御史台的人不得往死里参奏他。
他和御史台的人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
随即他正色吩咐:“派人死死盯住唐正书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回话。”
属官躬身领命,轻步退了出去。
等属官一走,,赵河清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属官离去的方向,走到林岳身侧,: “夫君,这是都查清楚了?”
林岳伸手拉住他,让他挨着自己坐下,: “清哥儿真聪明,确实查清楚了,是北疆道台,唐正书在背后搞鬼。”
说着把卷宗推过去。
赵河清翻开细看,越往后看,神色越发沉。
“三十年老资历,政绩撑得住门面,本就等着这个布政使的位置……”
赵河清合上卷宗,眼底透亮,“结果你空降过来,他心里怎能不怨恨。”
林岳轻叹一声:“委屈是真委屈,可用这种下作手段煽风点火、搅乱民心,就太过龌龊了。”
赵河清把卷宗放回原处,忽然弯眼笑了起来。
林岳抬眸看他:“笑什么?”
赵河清凑近几分,压着嗓音,眼底藏着几分狡黠: “夫君猜猜,我今日去酒楼谈玉石合作,撞见谁了?”
林岳眉梢一挑:“谁?”
“唐老板。”
林岳一愣,什么唐老板?
赵河清笑得意味深长, “今日约了几位大商户敲定原石供货,席间忽然闯来一人,架子摆得极大,说话蛮横傲气。”
“旁人私下悄悄提点我,那是唐道台的亲弟弟,仗着兄长有官身撑腰,在北疆商界横行霸道惯了。”
他顿了顿,把话说透: “明面上是他弟弟出面把持生意,暗地里做主撑腰的,全是唐正书,旁人还悄悄劝我,唐家招惹不起,凡事多退让。”
林岳听得认真,眼底凉意渐生。
赵河清望着他,又轻声道:“以前只听说京城大官私下暗操商行牟利,今日才算亲眼见着,地方上的老官,也把这条路走得熟透。”
说着,他再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狠厉。
“夫君……你说,要不要我帮你,好好挫一挫唐家的生意?”
“如今他们也盯上了北疆玉石买卖,摆明要跟咱们的珍宝阁抢货源、抢客源,我原先还想着没必要硬碰硬,眼下嘛……”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462章 偏偏就爱吃这一套
林岳定定瞧了赵河清半晌,眼底笑意慢慢漾开.
温声开口: “清哥儿,你这是主动要帮我出头?”
赵河清抬眸,理直气壮,眉眼亮得坦荡:
“我帮夫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帮你还能帮外人?再者说,掐断唐家的生意,就是断了唐正书的钱根子。”
他语气带着几分利落的锋芒: “他手里进项少了,私宅养人、暗中笼络人脉都要捉襟见肘,哪还有闲心在背后给你捅刀子?”
“何况玉石生意本是咱们先铺好的路子,他们仗着官势半路抢食,蛮横霸道,难道还不许咱们堂堂正正反击?”
这番话说得通透又硬气,听得林岳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下一瞬,他干脆顺势一歪身子,直接倒进赵河清怀里.
轻声撒娇道: “清哥儿,你也太好了吧,那你可得好好帮我。”
“要是没你给我撑着,这群背地里耍阴招的人,指不定要怎么欺负我呢。”
赵河清早摸清他的性子,知道这人正经办事时沉稳凌厉,私下里就爱黏着自己撒娇。
明明心里门儿清、计谋藏得深,偏要装出一副弱势模样。
可他偏偏就爱吃这一套,被黏得心口发软。
恨不得现在就让唐正书吃个大亏。
好好为夫君报仇。
他语气笃定又果决: “放心吧夫君,这事交给我。”
“既然唐家敢把手伸进玉石行当,敢靠着官势压人抢货源、抢客源,那我就亲手把他们这条财路彻底堵死。”
“咱们的珍宝阁手握自家矿场,上等原石管够,匠师手艺拔尖,定价、货源、口碑全都占优。到时候,我就要让唐家的玉石生意寸步难行,亏得底朝天。”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眼凝起几分锐气。
“先断他财源,磨他底气,等他慌了神、露出更多把柄,到时候,你再顺势收网,岂不是事半功倍?”
林岳窝在他怀里,听得眉眼弯弯: “还是清哥儿想得周全,那就依你,咱们先从生意上下手,不急着动官面,慢慢拿捏他。”
这日,林岳终于把免税的具体章程贴出来了。
消息是早晨贴出去的,不到中午,整个北疆都热闹起来。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
每年税收排进前三名的府城,下一年赋税全免,商税减免五成。
朝廷若有工程,不抓劳工,直接免去劳役,工钱按市价结算,寻常工人一天三十文,在此基础上再加一顿午饭。
白纸黑字,盖着布政使大印,贴在北疆各府各县最显眼的地方。
大街小巷上,告示刚贴上就围满了人。
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有人扯着嗓子喊前面的人念。
念的人声音都在抖:“前三名赋税全免……商税减免五成……劳役全免……工钱照发,还管一顿饭……”
念完了,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老天爷!前三名的福利这么好!”
“这前三名指定是我们府的。”
一个穿短褐的中年汉子挤到最前面,又看了一遍告示,转身就跑。
旁边的人喊:“老赵,你跑啥?”
那汉子头也不回:“去找张大人!问问路修了没有!没修我明天就去帮忙!”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也跟着跑:“等等我!我也去!”
安庭府的街道上,到处是往知府衙门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