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3个月前 作者: 沐金时
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吵翻了天。
衙役们脸色发白,拼命阻拦。
人群却还在不断往前挤。
林岳站在台阶上,被吵得耳膜嗡嗡作响。
胸口憋着一股火气,又气又莫名其妙。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忽然觉得手心一紧。
赵河清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捏了一下。
林岳侧头看去,正对上赵河清担忧的眼神。
只这一眼,他心里那股冲天的火气,竟奇异地压了下去。
呜呜呜,还是清哥最好了……
知道担心他。
他方才还在内院傻乎乎地跟人盘算什么花生、花生油、花生糖。
转头就被一大群人围在衙门口骂。
活像个天大的傻子。
过分,实在太过分了!
委屈,实在太委屈了!
林岳转过身,直面底下一张张愤怒的脸。
忽然沉声冷喝:
“够了!”
这一声来得又沉又突然。
带着布政使的官威。
人群当场一震,喧闹声戛然而止。
林岳立在台阶高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要说法,本官今天就给你们说法。”
“一个个说,谁再敢喧哗闹事,休怪本官无情,直接拿进大牢处置。”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谁也没想到林岳说翻脸就翻脸,那股气势压得人心里发慌。
一个个都缩了缩脖子,暗自打退堂鼓。
林岳目光落向最前面那个壮实汉子:
“你先说,叫什么,哪一府的?”
那汉子一愣,没料到第一个就点他。
硬着头皮拱手:“抚昌府,潘大牛。”
林岳淡淡点头:“潘大牛,你说本官让你们减牛羊、休牧、护狼,是故意为难你们?”
潘大牛梗着脖子,壮着胆子喊:“不是为难是什么?牛羊少了,我们一家人靠什么活?喝西北风去?”
林岳不紧不慢反问:“去年冬天,你们村羊死了多少,你还记得吗?”
潘大牛当场一噎,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林岳直接替他开口:“死了五十二头,全是草不够吃饿死的,对不对?”
潘大牛脸色一僵,低下了头。
“前年呢?”林岳再问。
他头埋得更低。
“前年饿死三十七头,大前年十六头,一年比一年多,这笔账,还要本官一一算给你听?”
林岳声音不高,却句句戳中要害,“本官让你们减牛羊、轮休牧,是为了让草场缓过来,草场恢复了,羊才有草吃。”
“你养一百头,饿死四十头,剩下六十头又瘦又小,卖不上价。”
“不如养八十头,个个膘肥体壮,卖的钱比一百头还多,这笔账,很难算明白?”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那狼呢?狼明明吃羊,为啥不让打?”
林岳一眼扫过去:“狼吃羊,可狼也吃野兔、鼠类,你把狼杀绝了,那些小东西泛滥成灾,把草根都啃光,到时候你们的羊,连草都没得吃。”
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林岳看向潘大牛:“你的说法,本官给你解完了,过来,登记姓名。”
那壮汉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
“登、登记名字?大人,我……我不会写字啊!”
他心里直打鼓。
生怕林岳秋后算账,记仇报复。
林岳忽然笑眯眯道:
“不会写字没关系,画押总会吧?”
在他那儿,想告状闹事可以啊。
那就实名制。
既然敢带头闹,留个凭据不过分吧!。
潘大牛腿都软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在林岳冰冷的目光下,根本不敢反抗。
只能哆哆嗦嗦上前画了押。
林岳瞥了一眼文书,再次抬眼。
看向人群,声音平静多了:
“下一个,还有谁要问?”
第457章 那还要你们知府坐着吃干饭?
人群一听还要挨个签字画押,刚才那股冲天的火气当场蔫了大半。
人人心里打鼓:这是要记仇?
回头怕不是要挨个给我们穿小鞋?
原本吵吵嚷嚷的声势,瞬间弱了下去。
这时,安庭府那边有人硬着头皮站出来。
梗着脖子发问: “林大人!您当初在云州又是修路又是便民,怎么偏偏不给我们安庭府修路?我们这儿要道互通,客商往来更多,凭什么不管?”
林岳挑眉,语气不疾不徐: “你说本官不给你们修路?那我问你,云州修路的银子,全是云州本地商贾自愿捐输、乡绅合力凑出来的。”
“你们安庭府的商人,捐过一分吗?”
那人当场一噎。
“再者,修路是知府该办的分内事。”林岳声音沉了几分。
“我如今是全省布政使,总管大局,难道还要我亲自下场,帮你们一府一县铺石板路?那还要你们安庭府知府坐着吃干饭?”
“他能筹商款就筹商款,能动府库就动府库,我只看最终通路的结果,不插手琐事。”
他心里暗自吐槽:我都升官了,还把底下知府的活全揽了,那要这些人干嘛用?
旁边又有人小声嘀咕:“那集散地呢?就给我们一句话,其余啥也不管。”
林岳冷冷的扫他一眼: “集散地靠的是商路与人气,不是靠我一句话喂到嘴里。”
“地利摆在你们家门口,你们不去联络客商、规整铺面、稳得住行情,反倒指望我替你们跑生意?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安庭府一行人顿时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再辩。
林岳淡淡开口: “方才开口问话的,挨个上前签字画押,留名备案。”
众人心里又是一紧。
但还是老老实实上前签字画押了。
紧跟着,连庆府的人又挤上来发问。
“林大人!您让我们把良田改种花生,那玩意儿能当饭吃饱?”
“云州种土豆,一亩上千斤,能填肚子还能卖钱,我们花生一亩才几百斤,这不亏吗?”
林岳看他一眼: “你们连庆府遍地沙土,种土豆长不好,种麦子收成薄,偏偏最宜种花生,我让你们种适配土地的好物,怎么就成偏心?”
那人抿嘴不吭声。
“再说。”林岳接着道,“花生能榨油,能做点心,能炒能卖,一桶上好花生油,比同等粮价贵几倍,是实打实的畅销货。”
“土豆管饱,花生管富,你们光盯着亩产几斤,不琢磨深加工、不走销路,眼里就只剩土里那点粮,能赚到钱才怪。”
那人脑子里一转:对啊,花生油!
那可是金贵东西,要真成了,那不比香油还稀罕,家家户户都抢着要。
当下心里豁然开朗,恨不得立马回家整地种花生。
可就在气氛快要压下去时,人群里又有人高声喊了一嗓子。
“那凭什么给乌国人免税免役!我们正经大历百姓就没有!”
这话一出,底下刚刚消停的人群。
立马又跟着起哄,喧闹声再次炸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