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程驰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陆一弦抬眼看他,目光清亮,笑着看他:“你都来替我解决问题了,我还能不来吗?”


    程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什么解决问题,好歹我是你领导,关心下属,排除工作干扰因素,不是应该的?”


    陆一弦没接他这个领导下属的茬,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问:“那程队长,你要陪我去剪头发吗?”


    “剪头发?”


    程驰又是一愣,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披散的长发上。


    这头发留了十年,几乎成了陆一弦的一个标志,或者说,一道自我隔绝的屏障。


    “对。”陆一弦点了点头,语气很寻常,像是在讨论天气,“这头发,就是当年从非洲回来后开始留的。突然觉得……现在也可以剪掉了。”


    程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注视着陆一弦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勉强,没有赌气,只有深思熟虑后的释然。


    他忽然伸出手,很轻地,用手指碰了碰陆一弦肩头一缕柔顺的发丝,像初见一般。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程驰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点回忆的笑意,“我就觉得,你这头发发质真不错。”


    他顿了顿,看着陆一弦清俊的眉眼,很认真地说:“你剪短发,肯定也很好看。”


    陆一弦任他的手指停留,没有躲闪,只是说:“那……我可以贡献出我的头发,让你试试手?”


    程驰笑了,收回手,摇了摇头,目光温暖地落在他脸上:“不用试。你长发也很好看。”


    他看着陆一弦,语气变得郑重而温柔:


    “陆小弦,如果你喜欢长发,那就留着。如果觉得累了,想换换样子,那就剪掉。这头发,它从来都没有影响过你。影响你的,困住你的,从来都是你心里那份比头发沉重得多的善良、责任感和对自己的苛责。”


    他像是要驱散所有阴霾般,用力地说:


    “所以,头发嘛,我们想剪就剪,喜欢就留。跟别的任何东西、任何人都没关系。你头发这么好,它可不配跟那些烂事扯上关系。”


    陆一弦听着,微微怔住。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细微的波动。


    那些缠绕了十年、仿佛与头发共生共存的沉重记忆和象征意义,忽然就松动了。


    他好像确实习惯了这头长发,习惯了它带来的疏离感和安全感。


    此刻看着程驰眼中毫无保留的欣赏和支持,他忽然觉得,留或不留,真的只是自己的一个喜好而已。


    跟过去,跟林骁,跟那些试图定义他、困住他的东西,都没有关系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


    “那……”


    陆一弦开口,声音里是全然的放松,“我就不剪了吧?这样……还可以继续给你分享洗发水。”


    程驰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笑容灿烂:“好啊!”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因为林骁而产生的紧绷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陆一弦转过身,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校门的方向,目光平静。


    然后,他收回视线,望向西边天际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霞,在心里,默默地说:


    18岁的陆小弦,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很勇敢。


    秦朗,你也很勇敢。你从来都不懦弱。一次一次,想要站在母亲身前。


    希望,你已经见到了她。


    秋日傍晚的风温柔地拂过,吹动陆一弦乌黑的长发,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中流淌着健康的光泽,柔软而顺滑。


    阳光照在上面,依旧乌黑发亮。


    仿佛还是十八岁那年,那个清澈勇敢的少年,应有的模样。


    第148章 出逃(完)


    终于到兑现陆一弦帮助程驰写报告,程驰请他吃饭的时候了。


    当时还觉得是义父,现在……


    程驰挑了个周末,带着陆一弦去了另一家他私藏的小馆子,味道地道,环境也清爽。


    两人坐在靠窗的卡座,窗外是渐起的暮色和点点初亮的灯火。


    程驰拿着菜单,嘴里念叨着几个招牌菜,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对面的陆一弦。


    自从那个拥抱,自从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心动之后,一些东西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陆一弦变了,是他自己看陆一弦的眼睛变了。


    以前看陆一弦,是看一个聪明可靠的搭档。


    欣赏,信任,有点保护欲,但那感觉清晰、坦荡,像秋日高爽的天空。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陆一弦垂眸研究菜单时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因为餐馆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修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纸页边缘……


    心里会漫起一阵细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是心疼,心疼他独自背负那么多过往;


    是想靠近,想拂开他额前可能遮挡视线的发丝;


    是想和他说话,说什么都好,听他清冷的声音,看他偶尔因自己笨拙玩笑而流露的笑意。


    靠近他会开心,像此刻,只是这样相对而坐,等着寻常饭菜,心里就充盈着一种踏实的暖意。


    但想到他受过的伤,可能还在面临的潜在威胁,心口又会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程驰以前没真正喜欢过谁,他对感情的认知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迟钝。


    现在他才懵懂地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你的喜怒哀乐,会不知不觉地系在另一个人身上,随着他起伏。


    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对此并无任何不安或抗拒。


    相反,他觉得很美好。


    就像一只习惯了独自翱翔、无拘无束的风筝,突然发现,有一根线稳稳地、温柔地系在了自己身上。


    那根线,是他的心。而握着线轴的人,是陆一弦。


    他完全信任这个握着线的人。


    所以,即使被牵绊,他也感觉不到束缚,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自由。


    因为他知道,无论飞多高,飞多远,总有一个方向,一个归宿。


    他可以尽情地在属于他们的那片湛蓝天空上翱翔,无所畏惧。


    陆一弦点完菜,抬起头,正好撞进程驰有些出神、却又格外明亮的眼眸里。


    他微微一怔。


    他能感觉到程驰看他的眼神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同了。


    不再是纯粹搭档式的坦荡,多了些更柔软、更专注的东西,像温暖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包裹过来。


    陆一弦心里动了动。


    他其实到现在也不完全清楚,程驰是怎么开窍的,具体在哪个节点。


    但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种变化。


    正因为察觉到了,他才更加慎重。


    程驰之前是纯粹的、神经大条的直男。


    陆一弦不确定。


    这份心动,对程驰而言,是不是一时的新奇、冲动,或者是对他遭遇的同情和保护欲的混淆。


    但对他自己来说,这份感情是极其郑重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性格使然,更因为对方是程驰。


    这个像太阳一样照亮他、将他从旧日冰封中一点点拉出来的人。


    他想要的,不是一时兴起的试探或短暂的暧昧。


    他希望,如果他们决定往前走,那就不只是作为搭档,未来或许作为更亲密的伴侣,也要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直到生命的尽头。


    程驰被陆一弦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但说出口的话,却依旧带着那份刚刚确认心意的笨拙和真诚:


    “那个……一弦,”他放下菜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对方,“我会保护你的。”


    陆一弦眸光微动,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虽然我知道,你完全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程驰补充道,语气笃定,“我也相信,林骁那小子,以后不会再那么容易伤害到你。但是……”


    “我还是想保护你。所以,以后如果你遇到他,或者任何事、任何人,让你觉得不舒服,有压力,哪怕只是一点点……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不是命令,是请求。


    是一个刚刚学会如何去爱、如何去珍视的人,最朴素的、想要守护珍宝的愿望。


    陆一弦看着程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认真,心头那点因为不确定而产生的细微褶皱,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好。”


    程驰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承诺,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放松又明亮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举起来:“那我们……碰一个?”


    陆一弦也端起自己的茶杯。


    程驰看着两人手中的杯子,想了想,语气稍稍低沉了些:“我们没有救下秦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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