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放过一条鱼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可能有点班门弄斧,但作为目前这里唯一的女性,我有点不同的感觉,想说一下。”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我觉得,”许知然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那份直觉,“李晴的恨意,不像是……为了爱情复仇。或者说,不单纯是为了她自己和秦建国这段扭曲关系本身。我听周启明描述的,还有刚才你们说的,李晴对作为第三者这件事本身是感到耻辱的,她并不享受或依赖这段关系。但她还是去做了,甚至可能带着明确的目的去接近秦建国。”
她看向陆一弦和程驰:“所以我在想,她会不会是为了某个特定的、被秦建国伤害过的女性?可能是被潜规则的下属,也可能是其他因为秦建国的权势或卑劣手段而受害的女性朋友、甚至亲人?她的报复,更像是一种……代偿性的正义执行,而非情伤发泄。”
陆一弦听完,微微颔首,表示认同:“许法医的直觉与我的侧写分析有重合点。从李晴的言语模式、情绪指向以及她试图采取的报复方式来看,为同性别者复仇的可能性,确实高于为异性情感复仇。”
程驰摸着下巴,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如果真是为了某个被秦建国害了的女性报仇,那这个女性现在在哪里?如果她还活着,怎么会同意或者任由李晴用这种方式去报复?如果她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陆一弦接过了他的话:“有一种可能性是,这个人已经不在了。或许,正是秦建国的潜规则、霸凌或其他行为,间接或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李晴所说的‘人如果不在了,什么都没用’,可能不仅是一种感慨。”
许知然也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是,李晴认为,用法律之外、又足够令秦建国痛苦的方式报复,是唯一可行且能全身而退的选择。直接杀人风险太高,而她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秦建国死亡,更是让他身败名裂、长期受折磨。用他擅长的方式去反制,或者用他施加的痛苦去回馈,这在她的逻辑里,可能是一种公正。”
“所以,”程驰总结道,“李晴不愿意透露这个人是谁。而我们接下来的一个主要目标,就是必须查清秦建国到底对多少女性下过手,其中有没有人因此遭受了极端后果,比如……非正常死亡、重度抑郁、失踪等等。这份名单,我们必须拿到手。”
陆一弦表示同意:“我们需要再次深入秦建国的单位,进行更细致、更触及核心的人际关系调查。重点排查与他有过工作交集、尤其是可能有过私下接触或冲突的女性员工,无论在职还是已离职。同时,也要查清他社交圈中是否有类似情况的女性。”
程驰拍板:“那我们就让秦建国开口,他现在在看守所,明天一走给提过来。小柯,赵大勇的协查和监控追踪不能松,你继续盯,有消息立刻报。”
小柯立刻从电脑后挺直背脊,举起手,像保证似的用力点头:“程队放心!交给我!一定盯死!”
“好,”程驰环视一周,“那明天就按这个路子走。李晴这条线给我们指了个方向,不管最终跟周淑慧的案子有没有直接关联,秦建国欠下的债,咱们都得帮他算清楚。散会,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有的忙。”
众人应声,纷纷开始收拾东西。
第106章 出逃(十八)
市局的夜晚并不总是寂静的。
刑侦支队的工作群“今日不破案不改名”在晚上十点忽然活跃起来。
最先冒泡的是许知然,她连发了三个瘫倒在地的表情包,配文:
【赵队这次到底端了个多大的窝点……我面前还有排着队的客户等着我“服务”。解剖台都要被我磨出火星子了。
程驰正拿着手机发呆,想着明天的计划,很快回复:【他们这次是狠挖了一条线,听说牵扯很深。赵峰冲进去的时候挨了一下,胳膊折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观察呢。】
周启明默默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打出一行字:【幸而缉毒支队此次无人员牺牲。这些毒贩,死不足惜。】
许知然接着发了个叹气表情:【是啊,不幸中的万幸。最重的伤就是赵峰了。这些人渣……】
程驰:【他们缉毒那边,向来是这规矩。有危险的任务,带长字的、党员、老侦查员,必须顶在最前面。赵峰是支队长,他不上谁上?咱们市局的老传统了,但凡要冲锋陷阵、扛雷顶包的,都是队长先上。】
许知然想,其实他们队也是,每个队都是,总要有人冲在前面的:【对了……你们从周淑慧家带回来的刀具和那些垃圾袋,我已经催过了,让他们加急处理。但痕检那边现在是真的连轴转,具体什么时候能出详细报告,我也不敢打包票。】
这时,小柯冒了出来,发了个“同志们革命尚未成功,我们仍需努力”的经典奋斗表情包,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字:【那个……程哥,我这边查赵大勇的出行记录,发现个问题……】
程驰:【你说,柯。】
小柯:【我查了他身份证名下的所有铁路、航空购票记录,案发前后以及王阿姨说他回来又走的那段时间,都没有发现。长途大巴的实名购票系统我也筛查了,暂时也没匹配上。所以,他有可能根本没离开过本市?或者用了非实名的方式?但这个我就很难确定了……】
手机屏幕前,程驰挑了挑眉,嘀咕了一句“这小子”,然后在群里回复:【小柯同学,你这大半夜的抛出这么个可能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柯立刻发了个捂脸道歉的表情:【对不起程哥!我就是想着有进展及时汇报……我会继续查的!重点查查周边县市的黑车、顺风车渠道,还有他的社会关系有没有能提供车辆的!】
群里暂时安静了几秒。
陆一弦此时正靠在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逐条看着聊天记录。
昏黄的落地灯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程驰头像上轻轻划过,似乎在思考小柯提出的可能性。
赵大勇如果没走远,甚至根本没离开,他会藏在哪里?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可能因为长时间悬停微微发麻,不经意间向下按了一下。
屏幕上瞬间弹出提示:【陆一弦拍了拍程驰】。
陆一弦:“……”
他身体微微一僵,看着那行突如其来的提示,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几乎是下一秒,程驰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嗯?一弦,拍我?有什么想法要讨论?】
紧接着,不等陆一弦解释,他立刻又发了一条:【既然大家都在线,小柯又有新发现,要不咱们开个简短的电话会议?快速过一下?】
许知然:【??????】
许知然:【……】
许知然:【我刚把一具尸体缝合好,正想趁着等下一具的间隙喘口气,喝口水,看看群消息放松一下我紧绷的神经……您这就又要开会?】
许知然:【局里每年一次的体检是不是快到了?】
周启明默默回复,不再潜水:【对,应该是下个月[玫瑰]】
许知然立刻接上,语气和善:【嘻嘻,我看你和程驰确实该去查查脑子了[微笑]。】
程驰发了个咧嘴笑的表情:【许法医,可不能消极怠工啊,开个短会,沟通一下进展,怎么就不高兴了?没事,你不用全程听,忙你的解剖,我们几个说,让启明记下来,回头转告你。】
周启明老实回复:【对,你先忙,我听着,完事告诉你重点。】
陆一弦嘴角抽了一下,这人……有时候还真是……
没等他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小柯怯生生地插了一句,显然试图为陆顾问解围:【程哥……有没有一种可能……陆顾问就是不小心点错了?那个拍一拍,挺容易误触的……】
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程驰的回复隔了几秒才出现:【哦!倒也是!哈哈,看我这脑子,一提到案子就上头。那行,既然可能是误触,而且时间也晚了,许知然那边也忙,咱们就别折腾电话会议了。】
陆一弦回复了一个简洁的:【好。明天早会讨论。】
许知然终于发了个“解脱”的表情:【再见各位,我要继续去为正义的事业拼凑真相了。祝你们有个安稳睡眠。】
群聊暂时沉寂下来。
陆一弦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灯火阑珊,夜色正浓。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隔着保护壳,能感觉到里面那张照片的轮廓。
程驰没怎么睡着。
脑子里反复转着小柯那句“赵大勇可能没离开本市”,还有李晴那双含恨的眼睛,以及秦建国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各种线索和可能性像走马灯似的转,搅得他毫无睡意。
凌晨三点多,他索性爬起来,抓起外套,驱车又回了市局。
刑侦支队的灯还亮着几盏。
他推门进去,发现不仅小柯还坚守在电脑屏幕前,眼下的乌青又重了一层,连周启明也还在办公室里,正对着一些整理出来的户籍资料和旧案卷宗沉思。
“哟,”程驰有点意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启明,你也不回?衣服放局里了?”
周启明抬头:“我家离得近,来回方便。而且知然还在法医中心那边,她那边完事估计得天亮了。”
程驰点点头,没再多问这个,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眉头又锁了起来:“你说这赵大勇,他到底出没出省?要是没出去,他能猫在哪儿?想干什么?”
周启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白板上赵大勇的名字:“明天一早,得再正式传唤一次王阿姨。她作为妻子,就算不知道丈夫具体藏哪儿,总该知道他平时可能去哪些地方落脚,有哪些狐朋狗友。另外,协查通报已经发到周边市县,但我们或许可以主动联系一下相邻几个重点区域刑侦部门的熟人,同步一下情况,请他们多加留意。”
程驰觉得有理,立刻道:“对!我现在就给……”
“程哥,”小柯弱弱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程驰,“那个……现在才凌晨三点多……人家可能正睡觉呢。这个点打电话过去……不太合适吧?”
程驰动作一顿,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有些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哦……对,对对对。你看我,一着急就忘了时间。”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重重坐回椅子里,双手搓了把脸,“主要是这案子,拖了这么些天,凶手影子都没摸到,我这心里……总跟压着块石头似的,不安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程驰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启明。”
“嗯?”
“你觉不觉得……一弦对这个案子,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程驰问得有些犹豫,他似乎不习惯探讨这种关于他人情绪和状态的细腻话题。
周启明从资料上抬起头,看向程驰:“哪里不一样?我看你对这个案子,感觉才不太一样。”
程驰被噎了一下,撇撇嘴:“哎,我说不上来。你知道的,我对这种……人的情感变化,一直不太擅长琢磨。就是感觉……他好像特别在意,但又好像在压抑着什么。尤其是提到秦朗守着母亲尸体,还有……”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而问道,“你就没感觉?”
周启明放下笔,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陆顾问一直很专业,很投入。至于……那是他的私人问题。”
他觉得自己和陆顾问到底关系好像没到可能窥探内心的地步,不过程驰好像可能,不知是想到什么,他也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向程驰,“不过说到感觉不一样……程儿,你觉不觉得,知然最近对我,也有点不一样?”
程驰挑眉:“许知然?她不一直那样?风风火火,有啥说啥。”
“不不不,”周启明摇头,眉头微微蹙起,“我感觉她最近……好像对我有点不满,但我又不知道哪儿做错了。我问她,她要么让我滚,要么就说没事。我……” 他难得地显出无措。
程驰看着他这副茫然无措的样子,沉默了两秒,抛出一个重磅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许知然也喜欢你?”
周启明猛地睁大眼睛:“啊?会、会吗?可是……我没跟她说过啊!”
程驰:“……”
他无语地看着周启明,心想这兄弟的脑回路有时候真是笔直得可以。
“我知道你喜欢她,很多年了。” 程驰耐着性子,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我的意思是,也许,许知然也喜欢你。但是,你从来没明确表示过,所以她可能……有点生气?或者,在等你表示?”
周启明愣住了,脸上表情变幻,从震惊到思索,再到深深的怀疑:“真的吗?可是……我没感觉到啊。她对我,跟对大家,好像……没什么特别?”
程驰看着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不知在哪看到的一句话,暗自嘀咕:不要介入他人因果,不要介入他人因果……
他收回差点又要点拨对方的话,转而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周启明,撇了撇嘴,重新拿起桌上的资料,嘟囔道:“算了,当我没说。你继续琢磨你的资料吧。”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看文件,心里却在想:周启明这情商,想脱单?啧,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角落里,一直假装隐形、实则竖起耳朵的小柯,悄悄从屏幕后探出小半张脸,看了看那边一个陷入情感困惑副队,又看了看这边一个为案子焦灼、还试图兼职情感顾问未果的队长……
他默默缩回头,对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监控画面,摇了摇头。
倒数第二教倒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