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雾隐千川
“这几日咱们在城里打听打听,要是能寻着些蛛丝马迹,顺手查查也罢。”唐僧捻着佛珠盘算,“不管公主是死是活,能给个准信儿,想必国王就肯盖印了。”
可话说回来,偌大个都城,要找个十三年前就丢了的公主,跟大海捞针有啥区别?
“嘿!赶巧了!小爷刚才在集市上还真逮着信儿了!”哪吒一下子蹦了起来,这猪八戒嫌麻烦又怎样,这不是现成的由头嘛。
【作者有话说】
宝象国国王:你们有新的妖怪订单,请及时处理。
第56章
小爷要试招!
“禀报娘娘!门口来了个奶娃娃,领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在叫阵呢!”
守门的小妖怪你推我挤,跟炸了窝的马蜂似的,跌跌撞撞冲进洞府,有个还绊在门槛上摔了个狗啃泥。百花羞捏着瓣刚剥好的橘子正要往嘴里送,听见这话却是柳眉微蹙:“又是哪路不长眼的精怪?你们随便打发了不就是了?”
这金顶宝塔早些年荒废得厉害,自打百花羞住进来,叫小妖们把蜘蛛网扫了、青苔刮了,又上上下下拾掇了好几遍,倒恢复了往日七八分气派。加上这处依山傍水、灵气充盈,三天两头就有妖怪眼红想来抢地盘,她早都习以为常了。
那守门小妖臊得耳根发红:“小的们正是敌不过,才赶着来禀报的。”
那奶娃娃枪法实在了得,劲儿更是大得吓人,众妖上前举刀招架不过两个回合,就被震得兵刃断折,人像秋风扫落叶般掀飞出去。若不是哪吒见他们身上魔气尚浅,枪下留了三分余地,不然早就把性命交代了。
单是这吃奶的娃娃已这般凶悍,旁边扛着铁棒的金毛猴子还抱着膀子看戏呢。几个小妖互使眼色,再不敢逞强,撒丫子就往回窜,赶紧回洞府里禀报。
“呸!几个山野小妖都收拾不了。”百花羞身旁石榻上假寐的妖魔抻着懒腰支起身子,“养你们这帮饭桶到底有什么用!”
这妖魔生得实在磕碜靛青脸配着白森森的獠牙,两鬓乱毛跟枯草窝似的,鹦哥嘴鼻头朝天,碎星眼半睁不闭。这会儿刚睡醒,金眼珠子一瞪,煞气仿佛火山喷发,吓得小妖们膝盖打颤,跟烂泥似的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百花羞纤指叩着石案:“你既有本事,自去退敌便是。拿这些小崽子撒什么气?”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妖魔被自家夫人这般训斥,立时泄了气焰,他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黄袍子,拎起倚在榻边的追魂钢刀,腆着脸赔笑道:“夫人说得在理,我这就去把闹事的赶走,省得扰了夫人清静。”
黄袍怪瞪了眼台下偷摸憋笑的小妖,本想发作一番,又碍着百花羞在旁边,嗓门都高不起来,只得把一腔火气全撒在外头闹事的身上。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杂毛崽子,真是吃了豹子胆,敢来我波月洞撒野!”黄袍怪抄起披挂穿戴整齐,抡着大刀就往门外走去。
待出得洞来,刚刚还气焰嚣张的黄袍怪,就见洞门口立着个扎冲天鬏的奶娃娃,火尖枪的焰舌吞吐,后头站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歪着毛脑袋把金箍棒扛肩上,正肆无忌惮从头到脚掂量着他。
乍见这古怪的组合,黄袍怪的气势先莫名自矮了三分,他心下打鼓,上下打量这对煞星,强打精神喝问:“尔等报上名来!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地平白来俺洞府生事?”
“小爷听说宝象国丢了位三公主,叫百花羞的。”哪吒转着火尖枪挽出个枪花,枪尖直指黄袍怪鼻梁,“跟你们这儿可有关联?”
黄袍怪闻言心头猛跳,面上却梗着脖子嚷:“什么公猪母猪的!没听过!”
底下小妖们却嘁嘁喳喳咬耳朵:“百花羞这名头怎的这般耳熟?”
“你傻啊!这不是咱们娘娘的闺名吗?”
“敢情这俩煞星是来抢娘娘的?”
“你还想装傻?”哪吒脚尖点着风火轮嗤笑道,他原本就是来碰碰运气既然百花羞公主离奇失踪,十有八九和妖怪有关。他打听遍宝象国周边,也就这波月洞有妖气,可万万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刚来就逮个正着:“你手底下那些小喽可都漏了底!”
“哪个碎嘴的在那乱嚼舌根?”黄袍怪暴跳如雷,扭头冲着缩成一团的小妖们吼道,眼见遮掩不住,他横刀拦住洞门,钢刀抡得虎虎生风,“两个不知死活的贼子,爷爷的地盘轮得到你们撒野?问过这把追魂刀没!”
“小爷看你是自寻死路!就让小爷来超度超度你们!”哪吒风火轮轰然炸响,火尖枪直取咽喉。先前哪吒跟孙悟空打过招呼,他最近悟出些新招数正想找人试手。孙悟空乐得清闲,这会儿扛着金箍棒在洞口压阵,看哪吒枪尖挑出漫天烈焰。
跟着唐僧走这一路,哪吒整天听佛经听得耳朵起茧。结果佛经没参透,倒自创了套歪理邪说。比如什么宽恕不宽恕,那是佛祖的差事,小爷只管送你上西天见佛祖!
再比如什么叫超度,那就是除恶妖灭恶人,三昧真火这么一烧,火尖枪这么一捅,罪孽因果全消,这种超度才是大快人心!
这场架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周遭小妖别说插手,光是两人兵刃相撞的气浪,就把他们掀得跟纸片似的满天飞。两人从山脚打到半山腰,碎石崩得比雨点还密,又从山顶杀进云层,打得天上地下火星子乱迸!
要说这黄袍怪确实有两把刷子,手里朴刀也不知什么来头,看着灰扑扑像樵夫砍柴的家伙,硬是扛得住火尖枪的猛击。刀光翻飞间,竟和哪吒乒乒乓乓对了五六十招不分胜负!
可黄袍怪脑门早就沁出冷汗眼前这娃娃看着粉雕玉琢,枪杆子抡过来跟泰山压顶似的,震得他虎口都快裂了,脚下风火轮更是神出鬼没,冷不丁就绕到后背捅来三枪。黄袍怪眼瞅着钢刀都快握不住了,虎口裂开渗血丝,刀柄不知是沾了血还是汗的缘故拿着直打滑。
“倒是个硬茬!”哪吒打得兴起,哪知道对方快撑不住了,火尖枪突然后撤三丈,“再试试小爷这招!”
那黄袍怪心中暗暗叫苦这小祖宗咋还藏了压箱底的绝活!他本是天上二十八星宿里的奎木狼,虽说星宿里不是个个能打,可他在里头也算排得上号的狠角色。偏偏他这次偷摸下凡只带了把朴刀,别的法宝都没带,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只能干瞪着眼看哪吒又掏出一柄金灿灿的飞龙宝杖。
“飞龙在天!”哪吒肋下突然凭空多出两条燃着魔焰的手臂,先前缴获的飞龙宝杖攥在手里,杖首雕琢的金龙双目骤然迸射金光,整条龙轰隆一声从宝杖中冲天而起,八只金钩似的龙爪撕破昏黄云层,张牙舞爪扑过来,那龙吟震得黄袍怪耳膜生疼,这要咬上一口可不止掉块肉!
哪吒本尊更不闲着,火尖枪挽出枪花,风火轮在半空中飚出赤色残影,人枪合一的红影拖出道流火彗星,眨眼就杀到黄袍怪眼皮子底下前有金龙扑咬,后有火枪突刺,活脱脱包了顿要命的饺子!
“一心二用”,这招是哪吒新近练成的绝活肋下多出的胳膊不是摆设,能自成体系运转法力。当他往火尖枪里灌注三昧真火时,还能分神操控其他法宝,跟左手画方右手画圆似的。
黄袍怪不愧是天上混过的老油条,眼中刚映出凌厉的火弧,出于千百次战斗积累的经验,顿时就觉得不妙。这老妖一个翻身就要往云里钻,可哪吒的火尖枪已化作赤炎火龙,三昧真火更是沾着就如附骨之疽,黄袍烧成黑灰,皮肉焦黑冒烟,疼得他星君体面都顾不上了,在天上惨叫出声。
那黄袍怪急着想化作黑风逃命,这种小伎俩如今已不被哪吒看在眼里,他连乾坤圈都懒得掏,手中的飞龙宝杖轻轻一挥那八爪金龙突然大嘴一张,喉咙里日轮金印转得跟风车似的,飞沙走石全往龙肚子里倒灌。黄袍怪被狂风罩住,跟磁铁吸铁钉似的,硬生生从黑风里被薅了出来。
“这妖怪瞧着咋这么眼熟?”孙悟空蹲在旁边,挠着腮帮子嘀咕。哪吒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当初在五行山下俩人就对过招,没想到如今还长本事。而眼前这妖怪能撑上几十回合,倒也算条好汉。
可那妖怪用的兵器,还有使刀的架势,却是越看越像天庭的路数。孙悟空火眼金睛眯成缝,仔细回想着,只是大闹天宫时孙悟空遇见的神仙太多,又隔了五百年,一时半会儿对不上号。
“说!把三公主藏哪了?”哪吒火尖枪抵住黄袍怪的咽喉或者如今该叫黑袍怪了。那身黄袍早烧成焦炭,眉毛胡子燎得精光,活脱脱像灶膛里扒拉出来的山芋,看上去狼狈极了。
“小神仙且慢动手!”金塔洞口突然传出女声,转出个柳眉杏眼的妇人,她眉眼如画却脸色苍白,冲着哪吒喊道,“求各位饶他性命。”
“你是何方妖孽?”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瞪,这妇人瞧着像凡人,可身上若有若无绕着股妖气。
那妇人福了福身子,眼眶泛红:“奴家正是诸位寻找的百花羞。”
“夫人,你不用管我!”黄袍怪扑腾着想爬起来,又叫哪吒一脚踩进土里,“你快走!”
“我为何要走?”百花羞微微皱眉看向他,那声音如同寒风般凌冽,往日秋波流转的眸子,此刻冷得能照出黄袍怪脸上的焦痕。
【作者有话说】
猪八戒:小家伙,你这神通名字也太拗口了,让俺老猪帮你想个更好听的吧。
哪吒:?
颜与 猪八戒:既然是多了两条胳膊,不如就叫二臂怎么样?
哪吒:!
第57章
小爷要思考!
见百花羞发出疑问,黄袍怪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夫人啊,这俩定是来抓咱们回天庭的。”
刚才交手的时候,黄袍怪就觉得哪吒手里的兵器眼熟,这会猛然想起这跟三太子招牌的火尖枪却是一模一样!再看旁边那个金毛猴子,顿时把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旧账都想起来了。想当初多少天兵天将轮番上阵,连二十八星宿齐上都拿他没办法,这要是真动起手来,自己这点本事压根儿不够看,今天栽了跟头倒也不算冤枉。
黄袍怪前些年模模糊糊听过些传闻,说是天庭和灵山达成了协议,要搞什么佛法东传的取经大业,还打算收编那位齐天大圣。可那会儿他整天忙着谈情说爱,满脑子都是卿卿我我,这些闲篇根本没往心里去,所以到这会儿才把前因后果串起来。
“抓你们回天庭?”哪吒一头雾水,“你搁这说什么胡话呢?小爷可没接到这差事!而且你这妖怪还能跟天庭攀上交情?”
“嘿!俺老孙可算想起来了!”孙悟空突然一拍脑门,抡着金箍棒往前一指,“你不就是那奎木狼嘛!”
“奎木狼?”哪吒挠挠下巴,“这名儿耳熟,听着像是天上星宿的名号?”
这天上星宿分东西南北四象,各有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神兽镇守,每象再拆分为七个星宿,奎木狼正是西方白虎七宿里的奎星,还顶着“四木禽星”的名号。
当年天庭派兵围剿花果山的阵仗可大了去了二十八星宿当先锋,九曜星官押后阵,还有十二元辰、五方揭谛这些神仙,外带十万天兵天将,可谓是铺天盖地,结果连孙悟空的毫毛都没伤着半根。如今单是奎木狼一人,又如何能招架得住这俩煞星的组合。
“对喽,当年也算俺老孙的‘老相识’了。”孙悟空咧着嘴冷笑,特意把“老相识”三个字咬得阴阳怪气。当年这奎木狼带兵围剿花果山,可没少往死里折腾,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小本本上呢。
“你们说他……真是天上的神仙?”百花羞指尖掐得发白,见孙悟空笃定地点头,整个人都愣在那儿。
“合着……你们不是来拿人的?”奎木狼瞅着孙悟空和哪吒满脸茫然,这才把心揣回肚里。这些年他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天庭发现自己偷溜下凡,天天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但即便这俩不是来抓自个儿的,他刚刚情急之下动用了真元,想必天庭很快便会发现此事了。
“小爷是专程来救公主的!”哪吒把火尖枪耍了个枪花,原来他在路上听了不少西域的传奇故事,什么勇者斗恶龙救公主得宝藏,满脑子都是金光闪闪的勇者形象,早把自己当故事主角了,“天庭那帮家伙可使唤不动小爷!”
孙悟空抬脚轻轻踹了奎木狼一下,原本他以为就是收拾个普通妖怪,没想到还牵扯出天庭的神仙,“你这星官儿,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当,跑下界来当妖怪?胆子不小啊,还敢强抢人家公主?”
“谁说我强抢了!我们是两情相悦!”奎木狼这些年怕走漏风声,从不敢跟外人提起这事,就连跟百花羞说话也是遮遮掩掩,最多说些“前世姻缘”之类的含糊话。可眼下这情形,不说清楚是不行了,这些年藏着掖着的话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她原本是披香殿的侍女,我俩当值时经常碰面,越聊越投机,慢慢就……就有了感情。后来她动了凡心,先下界投胎到宝象国皇宫当了公主。我为了兑现承诺,也偷偷溜下凡间,化作妖怪占了这波月洞,把她接到洞里做了十三年夫妻。”说到这儿,奎木狼那张被烟熏得乌黑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温柔,“我们还生了两个娃娃呢。”
孙悟空挠了挠耳朵根,他向来不懂人世间的情情爱爱,不过天庭规矩森严倒是记得清楚,听到这番话也只是微微皱眉。但奎木狼自以为深情的一番话,却让哪吒满头问号:“啥跟啥啊?她若是披香殿的侍女,私自下凡投胎当公主也就罢了,你个领俸禄的星君也跟着犯浑,居然跑下来当妖怪?你脑袋让门夹了吧?”
“我……我当时只想着能厮守一天是一天。”奎木狼缩着脖子,支支吾吾地说,“如今我俩在人间过了十三年,缘分也该尽了。想来天庭早晚要拿我问罪,我也该回去领罚了。”
“当真如此?”孙悟空转头向百花羞问道,虽说他信了七八分,但还是想听听另一方的说法。
“鬼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百花羞眼圈通红,冷冰冰地瞪着奎木狼,“十三年前这妖怪闯进御花园,说什么前世姻缘,二话不说就把我掳到这山洞里当压寨夫人!害得我爹娘生死不知,兄弟姐妹音信全无!说什么两情相悦?我呸!我只见着铁链锁门窗,妖风遮日月!”
“啥?合着你是硬把人抢来的?”哪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刚才还觉得这奎木狼是个恋爱脑上头的情种,为了爱情连神仙都不当了,冒着受罚的风险也要跟心上人在一起。闹了半天,居然是霸王硬上弓,人家公主是被强行掳来的啊!
“你可知道,这十三年,我哪天不恨你入骨?哪天不想你暴毙而亡?生下那两个孽种时,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他们!”百花羞说着突然捂住脸,“可孩子又有什么错……”
与奎木狼这般私自下凡不同,百花羞当年喝过孟婆汤,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她早已对眼前的妖魔没有半点情分,这些年完全是被逼着在这妖窟里过日子。
奎木狼脸上血色褪得跟白纸似的,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突然发现,眼前这横眉冷目的公主,竟是变得如此陌生,哪还有半点披香殿里温言软语的模样?在她眼里,如今自己就是个长毛带角的妖怪,就是个害她离开亲人的恶魔,前世的朦胧情意早已化作了深仇大恨。
“可、可是……”奎木狼结结巴巴地说,“这些年你从来没说过这些啊,我看你在这儿……不是过得挺开心的吗?”
奎木狼想起百花羞逗弄孩儿时的笑脸,怎么也不愿相信那是装出来的。只是他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开心?”百花羞听到这话,气到肝颤反倒笑出了声,她冷冷盯着蹲在地上抱头的奎木狼,裙摆带起的风卷着碎石,“这十三年我度日如年,每分每秒都是折磨,要不是你拿父王母后性命要挟,我早就回宝象国了!谁愿意跟个妖魔住在这种鬼地方!”
奎木狼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瘫在地上,他总想着前世披香殿里红袖添香的温柔,总把自己当成为爱牺牲一切的痴情郎,觉得抛下仙籍下凡就是情比金坚。他以为百花羞就算转世喝了孟婆汤,他日日嘘寒问暖总能打动她,便自顾自编排着两情相悦的戏码,哪料到全是自己感动自己的独角戏。
“方才……方才你还替我求情……”奎木狼哆嗦着去拽百花羞的裙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心里终究有我的,对不对?”
奎木狼怎么也不肯相信,前世的情缘加上这十三年的朝夕相处,换来的竟然只有满腔的怨恨。
“我今儿就跟你把话挑明了吧!这十三年,我和你既没有情分,更没有缘分!你说的什么天庭侍女,或许真有其人,或许是我前世。可这辈子我百花羞对你只有深仇大恨!”百花羞冷若冰霜,丝毫不为所动,猛地一甩衣袖,她咬着牙道,“要你死?像你这样的魔头,要是轻轻松松就死了,倒真成了解脱,反倒便宜你了!”
别看百花羞嘴上跟刀子似的说得决绝,脸上也冷若冰霜,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要说半点情分都没有,那自然是气他的假话,这些年奎木狼对她确实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日子久了连她自己都习惯了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日子。所以刚才看到奎木狼被哪吒打得奄奄一息时,她才会情急之下冲出来求情。
但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奎木狼那双眼睛望过来时,看的根本不是眼前她这个人,想的从来都不是现在的她。她以前曾追问多次,奎木狼总是支支吾吾打马虎眼,如今可算明白了他爱的、惦记的,始终是前世那个天庭仙子,而不是眼前的百花羞。就算奎木狼对她再好,她也只是个替身罢了,这叫她怎能不恨,怎能不怒?
“人家一个姑娘家,都能为这段情分舍了仙身,下凡投胎做凡人,你这星君怎么就不知道在人间正正经经混个身份,正大光明去宝象国提亲?非得化身妖魔抢公主住山洞?”孙悟空唾沫星子喷得老远,直戳着奎木狼鼻子骂,“亏你这猪脑子想得出来!俺倒是觉得猪八戒那厮可惜了,你才是应该投猪胎的那个!”
此时宝象国都城里,猪八戒却突然打了个大喷嚏。这呆子借口要留下来照顾唐僧,让哪吒和孙悟空出去寻人除妖,自己却躲在城里大吃大喝。这会儿他揉了揉他的猪鼻子,美滋滋地自言自语:"准是翠兰又想俺老猪了!"
趴在地上的奎木狼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把头往地上撞。被孙悟空劈头盖脸这一通骂,倒像被泼了桶冰水激灵醒了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当初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非得上演这出山大王强抢压寨夫人的戏码?
他好歹是个星宿下凡,虽说在人间使不得大神通,瞒过各路神仙使个障眼法还不是手到擒来?当年他若变个像模像样的西域王子,风风光光去求娶公主,那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若是这般行事的话,百花羞现在也能和亲人继续来往,即便奎木狼哪天回了天庭,她也能风风光光过完后半生。这十三年躲躲藏藏,硬是把真情实意熬成了仇大苦深。
这一切说到底,是这奎木狼压根儿就没考虑过百花羞的感受,全是他自己在那儿感动自己,自以为有了自己她就什么都不需要了。他只记得披香殿里的玉女,下凡前扯着他袖子说“千万来寻我”,却忘了孟婆汤一喝,前尘往事一忘,人家早就是泼出去的水,重头活过的人了。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刻舟求剑而已。
【作者有话说】
[狗头]这段故事,甄传中亦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