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雾隐千川
“那敢问菩萨,您既有降妖的法宝,怎么不早来收这耗子精,偏要等我们打得半死才来?”孙悟空的语气有些凛冽,“而且前几日借宿百姓家,听说这妖风专刮不拜佛的人家,莫不是菩萨家的香火,要靠妖风来催?”
“这黄风刮得方圆百里不得安宁,用一次定风珠可要耗不少法力。”灵吉菩萨嘴上打着哈哈,眼角余光却锁住怀中瑟瑟发抖的黄毛貂鼠,“再说这山里妖怪多如牛毛,贫僧虽然有心降服,却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灵吉菩萨表面上仍作悲天悯人状,袈裟下的手掌却暗中蓄力,他原本还想饶这黄毛貂鼠一条性命,此刻却改了主意这孽畜知道的事情太多,嘴巴又不牢,怕是要留不得了。一道金色佛光在掌心隐隐流转,眼看就要把这黄毛貂鼠打得灰飞烟灭。
“这太好玩啦!”哪吒操纵着八爪金龙,那金龙突然扭头就朝灵吉菩萨扑咬过去,吓得灵吉菩萨一哆嗦,慌忙侧身躲闪:“快住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灵吉菩萨这么一闪,手上力道顿时松了,原本捆得结实的混天绫不知怎的也滑开了。黄毛貂鼠哪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门口转悠了一圈儿,这会儿憋着口恶气,铆足劲张嘴就喷出三昧神风。
霎时间遮天蔽日的黄风再起,灵吉菩萨在狂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袈裟翻卷着裹住脑袋,耳朵里灌满风吼,他手里的定风丹早被哪吒顺走,此刻只能像片落叶在风里打转。他想掐诀定住身子,可这风邪门得很,浑身法力跟漏气似的往外窜,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待风势稍歇,灵吉菩萨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九条火龙早就围成个火圈,把他结结实实罩进九龙神火罩里了。
“嚯!原来真身是只猫啊!”哪吒凑近神火罩,鼻尖几乎贴上琉璃壁,罩中黑猫炸着毛,爪子把罩壁挠得滋啦响,他戳着罩子笑道,“难怪爱玩耗子,原来是祖传的手艺。”
“可惜是个吃里扒外的主儿。”孙悟空拿金箍棒敲了敲罩子,震得里头的黑猫晕头转向,又转头看向黄风怪,“你这小耗子作何打算?”
“小的犯下滔天大罪,总得寻个安生去处。”黄毛貂鼠缩着脖子偷瞄罩子,见到那黑猫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黄毛貂鼠心里明白,虽说这九龙神火罩能隔断天机,即便是如来佛祖也难以察觉,而且灵吉菩萨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了踪影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但就怕哪天突然被人发觉这事儿,推演起来立马就会落到他的头上。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藏起来,或者找个靠山。
黄毛貂鼠此刻心脏还扑通扑通直跳,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大圣可有稳妥地方收留?”
灵吉菩萨法力一散,先前给黄风怪下的禁制自然破了。黄风怪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孙悟空瞅着这黄毛貂鼠缩着脖子搓爪子的怂样,挑眉问道:“你这意思……是想投奔俺老孙的花果山?”
“正是!正是!”黄风怪点头如捣蒜,尖耳朵扑棱棱直颤。
孙悟空有些犹豫,收这黄毛貂鼠倒是简单,可要是到了花果山以后作妖可如何是好?他正琢磨着,忽然听得哼哼唧唧的动静,转头就见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牵着白龙马驮着唐僧晃晃悠悠过来了。
原来哪吒先前赶来时,顺手就把唐僧塞给了猪八戒。这呆子倒是会安排,寻了个山洞安顿好和尚,转头就兴冲冲找小妖们撒气去了他虽然治不住黄风怪,收拾起小妖倒是虎虎生风。
“俺老猪这回可立大功了!你们就逮着这一个!俺老猪可是揍趴了百八十个妖怪!”猪八戒扛着钉耙直嚷嚷,一路回来,他早跟唐僧吹了八百遍自己多威风。
黄风怪被擒的场面早让底下小妖看傻了,机灵的早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贪财的正掐着脖子抢洞里的金碗银壶,往日结过梁子的,这会儿没了黄风大王镇着,你扯我尾巴我咬你耳朵,打得满地皮毛乱飞,整个妖洞跟炸了锅似的。
猪八戒瞅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抡起钉耙见一个砸一个,把那些没来得及跑的兔子精、蝙蝠精全收拾了,又把满地妖怪尸首拖进黄风洞,点把火送他们上路。但见火苗子蹿上洞顶,滚滚黑烟打着旋儿冲上天,倒像是那三昧神风换了种颜色。
黄风怪这才注意到那边的冲天火光,也没心思替那些小妖们伤心,不过脸倒是唰地白了:“等等!我的灯油还在里头!我的灯油啊!”
“灯油?什么灯油?”孙悟空一脸茫然,嗤笑道,“难不成你还想回洞里当土皇帝?”
黄毛貂鼠欲哭无泪:“是偷……偷来的琉璃盏灯油!藏在洞府最深处的罐子里的!我还没舍得吃完呢!”
“放心吧!”哪吒撩起衣服,把圆滚滚的小肚皮拍得啪啪响,“你是说那罐子里的灯油是吧?早进小爷肚子啦!”
那灯油里裹着的香火愿力纯得发亮,稠得跟蜜似的。哪吒就消化了小半口,身上的伤势就全愈合了,剩下的被他藏在丹田里,留着慢慢化开。
“全让你吞了?!”黄毛貂鼠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哪知道哪吒是莲花化身,压根儿不算肉身,这要是换作其他人,早就被撑得炸成烟花了。
孙悟空听明白来龙去脉,才知道这黄毛貂鼠费劲巴拉偷来的灯油,如今全便宜了哪吒。他揉了揉哪吒的小脑袋,却是忍不住乐道:“我说你怎么突然活蹦乱跳的,原来是得了这造化。”
黄毛貂鼠虽然肉疼得直抽抽,但也倒是个会顺杆爬的,他眼珠子一转逮着话头:“你们连灯油带洞府都给我端了!可不能再取我性命了!”
听这黄毛貂鼠说话的架势,就是要拿灯油换自己的性命。孙悟空心里盘算着,这灯油虽说是偷来的,但好歹也是人家拿小命偷的。再说方才收拾灵吉菩萨时,这家伙也是豁出性命帮忙,使了十二分力气。好歹是修炼了上百年道行的妖怪,要真这么魂飞魄散了倒也可惜,只是孙悟空总担心,万一这妖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回头再作妖害人可如何是好?
哪吒突然一拍脑门,冲唐僧努努嘴:“猴哥,那招儿你忘了?”
“哪招?”孙悟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顺着哪吒指的方向瞅见唐僧,猛地一拍大腿,“对喽!还得劳烦唐长老借一下神通!”
“出家人哪会什么神通,莫要拿贫僧取笑。”唐僧闻言连连摆手,袈裟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眉宇间尽是困惑,“不过但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贫僧自当尽力。”
孙悟空这才把方才发生的事儿拣要紧的说了,不过瞒下了灵吉菩萨被收进九龙神火罩的事,只说那菩萨东窗事发后脚底抹油溜了毕竟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阿弥陀佛,竟是这么一回事。”唐僧捻着佛珠直叹气。这一路走来,他现在对孙悟空和哪吒是百分百放心,听说灵吉菩萨干的这些烂事儿后,毕竟前面有个乌巢禅师打样儿,倒也不像先前那般大惊小怪。
唐僧心里只当是林子大了难免有歪脖子树,佛门出几个败类也算正常他宁可这么想,也终究还是不愿承认,这被他认作圣地的西天灵山,其实早就烂了根。
待得平复心绪,唐僧抬眼问道:“却要贫僧如何相助?”
“您忘啦?就您那手绝活啊!往人脑门上盖戳子!”哪吒说着比划了个按印章的动作,他指的是上回在观音禅院的时候,唐僧让那些作恶的僧众赌咒发誓,个个额头上便多了个佛门金印。听说那些人但凡干坏事儿,便会头疼欲裂,像是头上戴了个金箍似的。
“这叫言出法随!可是顶厉害的神通!”孙悟空纠正道,转头冲唐僧拱了拱手,“虽说这黄毛貂鼠要改邪归正,却保不齐哪天野性犯了。长老可否给他下个紧箍咒,省得他日后作妖。”
“贫僧当真不会这些……”唐僧本来摆手想拒,可架不住众人七嘴八舌地劝,最后只得撩起袈裟盘腿坐下,“也罢,你且随我念”
虽然唐僧嘴上说着不行,但说来也怪,当黄毛貂鼠战战兢兢跟着发誓时,唐僧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浑身冒金光,声音跟庙里敲钟似的带着回响:“今我受人胁迫犯下罪业,然诚心悔改,幸得向善之机。愿从今往后日日行善,自受戒律,永不为恶,若有违逆,天雷诛灭!”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天空忽然落下一道佛光,正正烙在黄毛貂鼠的额头上,烙出个金灿灿的“”字印。
“唐长老果然深藏不露啊!”孙悟空嬉皮笑脸地拍着黄风怪肩膀,“你既然立了誓,往后就在俺花果山老实待着,那儿有头黑熊精,还有匹白马,你们仨正好凑堆儿修炼,还能顺带给俺老孙看家护院。”
话说到这儿孙悟空突然反应过来,好家伙!早年间大闹天宫时,花果山虽有几万妖兵,但满山的猴子猴孙都是些耍花枪的货色。如今倒好,先是收了黑熊精,又添了黄风怪,再算上自己这齐天大圣和旁边的小哪吒,这阵仗要是再反上天庭,怕是连如来佛祖也压不住了。
“您……您是!”黄毛貂鼠却没有跟孙悟空搭话,就跟中了定身法似的,两眼泪汪汪盯着唐僧,活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怎么了?”唐僧被他盯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又往后退了半步。
“不打紧,是风沙迷了眼睛。”黄毛貂鼠抹了把脸,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总把他揣在袈裟兜里的背影。
黄毛貂鼠恍惚又回到数百年前,那时他还是只什么也不懂的貂崽子,被野猫抓得血淋淋时,是那人采药治伤,教他认字念经,连化形都是手把手教的。后来还偷偷带着他在灵山大殿里听佛祖讲经,人家金身罗汉们端坐莲台,他就蜷在温热的衣襟里打盹。
可这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自打那天灵山翻天覆地的闹腾,那人就跟露水似的蒸发了。黄毛貂鼠至今记得诀别那日,那人摸着他刚化形的脑袋说,他若是不见了,不要跟别人提起他,更别去找谁打听。
从此黄毛貂鼠只能把往事烂在肚子里,这几百年来他偷摸着修炼,心说等自己修成通天本事,指不定就能上天入地寻人,这才铤而走险偷了灯油。
但此刻黄毛貂鼠才明白,当真如传言那般,这西行取经的当真是金蝉子,而且十世轮回还能保住真灵不灭。他摸着额头上的佛印,忽然觉得这些年心头的寒冰霎时间瓦解了大半。
“大圣您就放心吧!”黄毛貂鼠信誓旦旦地说道,有这佛印在,他也不怕孙悟空不信他。
这言出法随的法门,可是金蝉子自创的神通,张嘴说话便带着天道法则,一旦起誓就必须遵守。本来金蝉子创这法门是想劝人向善,谁料到灵山那帮人竟然拿来当使唤人的工具,气得他直接把这法门封存了,只留下三个金箍当作见证。
灵吉菩萨前脚刚没影,黄风怪后脚又跟着孙悟空去了花果山,那黄风岭的小妖们被猪八戒收拾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都夹着尾巴逃了。不出半月,原先黄沙漫天的地方又冒出绿芽儿,山涧里又淌起清泉水,逃难的村民们又扛着锄头回来了,河岸边炊烟袅袅,集市里叫卖声又热闹起来。
那些靠歪门邪道攒的香火,到底经不住日子考验。等这黄风一停,大伙儿发现这灵吉菩萨半点用也没有之后,家家户户的菩萨像要么被砸了当铺路石,要么就是扔在柴房和蜘蛛网作伴。
不过有个村子倒是讲究,听说还是这取经团借宿过的地方,专门在被妖风吹倒的老槐树那儿,立了座石刻雕像。上头刻着取经四人组的模样,不过都加了美颜滤镜
唐僧不用多说,本来就是唇红齿白的俊和尚,刻出来活脱脱就是菩萨下凡;哪吒给雕得灵气十足,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孙悟空也修成了慈眉善目的猴脸。
最可乐的是猪八戒,大伙儿寻思野猪獠牙太吓人,干脆改成了白白胖胖的家猪造型。这石雕可把后来的编剧导演带偏了,从此影视剧里的猪八戒,就都是圆滚滚的憨样了。
那黄毛貂鼠在花果山住下后,跟着黑熊精整日里坐在桃树下论禅,天天研究佛经。他本来就听了多年佛经,经文倒背如流,只是他实在看不惯西天那帮人的做派,等大唐佛教兴起时,麻溜就入了伙。他不光天天窝着研究佛法,居然写出好多本佛经,后来还真修成了正果,当上了遮天弥沙黄风菩萨。
要说最有意思的是,这黄毛貂鼠在西天灵山见多了腌事儿,当上菩萨后专管佛门纪律,见着贪赃枉法的和尚就逮。当年偷油被赶出灵山的贼耗子,后来竟成了抓贼的官儿,真应了那句老话世事难料啊!
自打黄风怪逆袭成佛门模范,老百姓看耗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现在都夸耗子机灵动画片里耗子把猫耍得团团转的桥段,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流行的。
而行过了这八百里黄风岭的山路后,再往西进却是一马平川,眼瞅着日头越来越短,天气渐渐转凉。这日正走着,忽听得前方轰隆作响但见白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在礁石上,河面宽得望不见对岸,就这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
迦叶尊者:你这老猫怎么也被关起来了?
灵吉菩萨:啊?你也在这呢?
第43章
小爷要渡河!
白龙马背上驮着成堆的行李,还得跟唐僧挤在同一个马鞍上,坐在上面自然谈不上舒服。哪吒自从伤好利索以后,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性子,整天踩着风火轮满天乱窜,飞累了就往猪八戒脖子上骑这呆子浑身肥膘,坐上去跟棉花堆似的,哪吒攥着猪耳朵当缰绳,嘴里还“驾驾”地吆喝。
猪八戒扛着行李担子倒不嫌沉,脖子上坐个半大孩子更不当回事,就是被揪耳朵揪得直哼哼:“小祖宗哎!耳朵要叫你拽成驴耳朵了!”
“放心啦,扯不坏的!”哪吒晃着脚丫子直乐,忽然扭头冲孙悟空喊,“猴哥,你说那扁毛畜生嘴巴咋这么硬?死活都撬不开啊!”
“该招的总会招的。”孙悟空幸灾乐祸地笑道,比起他当年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那俩货在火炉里烤个十年八载的倒也算不了什么。
哪吒养好伤后就阔气得很,那九龙神火罩原先当宝贝供着,如今跟不要钱似的随便使唤。不过这孩子控火功夫还是差火候,罩子里的火苗忽大忽小,害得被关在里头的灵吉菩萨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哪吒手一抖就把他烧成灰了。
前些日子三太子来串门的时候,听说黄风岭那档子事儿,转手就把灵吉菩萨拎回了金光洞,跟乌巢禅师做了邻居。这下可好,一只鸟一只猫在九龙神火罩里住着隔间房,每天被烤得嗷嗷叫,倒成了难兄难弟。
灵吉菩萨是个怂包,被这三昧真火烤了没几轮就全招了,不过他还算懂规矩,没把其他菩萨拖下水,硬是把脏水全泼自己身上了。倒是乌巢禅师硬气得很,牙关咬得死紧,愣是撬不出半句话,反倒让人高看一眼。
不过这俩倒霉蛋现在还能喘气儿,也是该烧高香,幸亏太乙真人这些年脾气好些了。这老道当年在封神大战里,连修行万年的截教修士都是说宰就宰。这要是搁以前,乌巢禅师敢对他徒弟动手,早被这杀神砍瓜切菜剁了。
眼下也就是瞧着阐教与佛教面上过得去,又怕打死小的招来老的那如来佛祖可不管什么辈分规矩,护起犊子来也不讲武德,真要闹翻了天,少不得又得搅得三界鸡飞狗跳。
灵吉菩萨的定风珠和飞龙宝杖自然是落在了哪吒手里。那定风珠被他偷偷塞给了孙悟空,虽然猴哥从来没提过这茬,可那晚借宿时哪吒就发现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被妖风吹得直眨眼。如今有了这宝贝,任凭他八百里黄风也奈何不得齐天大圣。
飞龙宝杖倒是被哪吒自己揣兜里了,他就喜欢这般炫酷的法宝,就是这宝贝烧法力烧得厉害,要不配上九龙神火罩,九条火龙加条八爪金龙满天乱窜,这场面谁看了不绕道走。
早前哪吒就瞅见前头有条翻白浪的大河,可真走到河边才吓一跳:“乖乖!这到底是河还是海啊?连个对岸的影儿都瞧不见!猴哥咱别是走岔道奔海边了吧?”
“俺老孙带路可从来没出过错,就该走这边!”孙悟空之前探路时就看见了这条大河,正正好好挡在西天取经的必经之路上。
唐僧手搭凉棚望了半天,愁得直叹气:“这般汪洋似的河面,半条船影都不见,可如何过得去?”
“这儿还有块石碑!”哪吒蹦着窜到岸边,定睛一瞧,只见青石面上刻着“流沙河”三个斗大的字,底下还刻着四行小诗,当即念出了声,“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猪八戒一伸脖子嚷嚷了起来:“哟!这河竟然还跟弱水沾边!”
哪吒眨巴着眼睛追问道:“弱水是啥玩意儿?”
猪八戒摇头晃脑地显摆起来,眯起眼睛念叨:“想当年俺老猪当天蓬元帅那会儿,管着天河八万水军,手底下的天河里就有几股弱水!”
“这水有什么讲究?”孙悟空抓耳挠腮地问,他虽然走南闯北,但弱水也是只闻其名,这回可是头一遭碰上。
猪八戒没接话,弯腰捡了片干树叶往流沙河里一扔,眼见那叶子打着旋儿沉下去,这才叹气道:“果然跟碑文里说的一模一样,还当真是弱水,这河面别说撑船了,就是根木头也得立马沉底啊!”
“这河看着宽绰,可搁俺老孙这儿,连翻个跟斗都嫌多余,腰杆子一拧就蹿过去了。”孙悟空金箍棒往肩头一搭,又看着唐僧摇了摇头,“可要是唐长老嘛……”
猪八戒咧着大嘴瞎咧咧:“那咱们就绕道走呗!顶多绕个把月总能绕过去!”
“横着就有八百里,天晓得纵着有多长?要这么没头没脑兜圈子,怕是要走到猴年马月。”孙悟空又摇了摇头,扭头却吓了一跳,“哎!小家伙你干嘛呢!”
只见小哪吒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河边,正撅着屁股趴在河沿,左手在水面上来回划拉,扭头冲众人呲牙乐:“快来瞧呀!这水可有意思了,好像在扯小爷的手指头呢!”
这河水邪门得很,不仅半点浮力没有,反倒是有股往下吸的劲儿,倒也难怪连鹅毛都浮不起来。而且哪吒试了半天发现个怪事手伸得越深,那水里的吸力就成倍往上翻。
刚开始蜻蜓点水碰个指尖,感觉像是被小鱼轻轻嘬手指头似的;整只手掌浸进去时,就像是被水草缠绕着往下沉;等整条胳膊都浸在水里,好家伙!简直像被水鬼抓住往下拽!寻常人要是不留神跌进去,保管连个水花都扑腾不起来。
“有意思!让俺也过过瘾!”孙悟空见哪吒玩得欢,看得心痒痒,猴急地也蹲下来伸手玩水。
“瞧你俩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猪八戒腆着肚皮摆谱,“这河才不过沾了点弱水的边儿而已,想当年俺老猪管的天河弱水,神仙掉进去都得沉底儿呢!”
“嚯!舒坦!真得劲儿!”河岸边哪吒和孙悟空压根没理会正在吹牛的八戒,两人把腿泡在流沙河里直乐呵,这水流的吸力在他俩身上倒成了按摩,跟有几只小手在揉捏筋骨似的,倒比澡堂子搓背还舒服。
唐僧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打闹,虽说眼前横亘着条通天大河,可他心里倒一点不慌,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他正这样想着,河里突然“哗啦”一声炸开水花,窜出个凶神恶煞的妖怪这厮顶着团火焰似的红头发,铜铃大眼冒着凶光,靛蓝脸盘格外人,脖子上还挂着九颗白森森的骷髅头,鹅黄袍子配白藤腰带,活脱脱从阎王殿跑出来的夜叉。
这妖怪早就在河底盯梢多时,瞅准了唐僧是最好欺负的软柿子,上岸就直奔唐僧而去。可孙悟空自从上次在黄风岭被虎先锋钻了空子,哪会在同样的事情上吃亏,妖怪刚扑上来他就拦腰抱住唐僧,跟阵风似的退到十丈开外。
“哪儿蹦出来的丑八怪!”哪吒看着对方蓝脸配黄袍还扎白腰带,活像百姓门口掉色了的门神,这搭配丑得别具一格,跟猪八戒的丑法完全是两个流派,他抄起火尖枪就往前冲,“呔!丑八怪!吃你小爷一记穿云枪!”
哪吒憋了大半个月没正经打架,孙悟空顾忌他伤势初愈,总拿他当病号护着,连晨练切磋都让着三分劲儿,眼下碰见个使宝杖的硬茬子,这回可算逮着机会撒欢了。要说这赤发妖也是个怪胎,别的妖怪都爱修炼法术和神通,他偏生练就一身横练筋骨,手里宝杖抡起来跟旋风似的,招式大开大合,寻常人挨着边儿就得筋断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