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雾隐千川
哪吒被她这反应闹得直挠头,眼前这局面跟他预想的降妖救美完全对不上号:“你爹说猪妖把你关在这黑屋子里!求着我们斩妖除魔救你出去呢!”
“斩妖除魔?”高翠兰攥着手帕的手指都发白了,从鼻子里哼出声,“当初敲锣打鼓招女婿的是他,如今粮仓堆满银钱到账,翻脸不认人的也是他!要不是我夫君披星戴月下地干活,他能攒下这雕梁画栋的大宅子?能置办百亩肥得流油的水田?”
这姑娘嘴里的夫君叫得亲热,全然不似被妖怪霸占的模样,把哪吒和孙悟空听得面面相觑。小哪吒伸手扯了扯大圣的裤腿:“猴哥猴哥,这唱的是哪出啊?”
孙悟空觉出这里头有蹊跷,可也摸不清高太公的话掺了多少水分,只好挠挠腮帮子向高翠兰问道:“这高老太爷说你被猪妖掳来锁在这小院里,还说他的家当都被吃空了,这事儿当真?”
“你们要再敢喊我夫君一口一个猪妖,可休怪我不客气!”高翠兰柳眉倒竖,“实话告诉你们,三年前高家还是小门小户,招赘时连张雕花床都置办不起。自打夫君进门,他白天扛着钉耙开荒,夜里打着算盘记账,三年不到就置下这些家当,你倒是问问,这屋里哪块砖哪粒米不是他挣的?”
“那这高老太爷,可知道这猪……”孙悟空见这姑娘要急眼,赶紧改口,“可知道自家女婿不是凡人?”
“怎会不知?寻常汉子哪能不使耕牛,一夜能犁十亩地?能单手扛着粮垛满庄子跑?”高翠兰冷笑一声,“想来不是神仙就是精怪,横竖不是凡胎。可要真是神仙,哪能瞧得上我这村姑?全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全当他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财神!”
哪吒被这各说各话的情形绕得发懵,明明是同一桩事,说得也都算实情,可不同人嘴里蹦出来就截然不同:“照这么说……那后来呢?”
“自打家境殷实了,我爹使唤上了丫环仆役,倒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高翠兰往床边一坐,苦笑道,“先是嫌夫君上不得台面,逼我和离,非要我改嫁给邻村土财主当个小妾,好给他脸上贴金。后来也不知从哪个游方道士那儿弄来包黄纸药粉,趁着中秋家宴掺在夫君的酒里,让他现了原形,吓得我娘当场昏死过去!”
“这糟老头子咋这么坏!”哪吒气得拳头攥得咔咔响。
孙悟空迟疑道:“那既如此,姑娘你怎么又被锁在这?”
“是我自个儿要图清净!”高翠兰望着窗外的星点月光,幽幽道,“只要踏出这门槛,我爹就跟念经似的唠叨,说什么街坊四邻笑话他招了妖怪女婿,辱没祖宗,非要逼我和离,听得人耳朵起茧子。我索性躲进后院图个清静,让夫君把门锁死,他每日晚间给我送些饭食,横竖话本零嘴都不缺,等爹爹脑袋哪天转过弯来再说。”
哪吒这才瞅见八仙桌上堆着三摞话本,青瓷盘里西域的葡萄还沾着露水,玫瑰酥、杏仁糖堆成小山,不光价钱金贵,好些还是本地见不着的稀罕物。想来那猪妖白日里腾云驾雾到处搜罗,难怪总不见人影,倒是个疼媳妇的实在妖怪。
“原想着冷他三五个月自会消停,哪成想老头子越来越疯魔。”高翠兰握紧拳头,“竟然还请人想下毒手,如今看来光是躲着也不成,倒纵得他越发猖狂了。”
左边是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妖怪夫君,右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亲爹,高翠兰夹在中间直犯愁,只能把叹息声揉碎了往肚里咽。
“猴哥,这可咋整?”哪吒急得直挠后脑勺,他本来撸起袖子要降妖,结果却搅和进别人家炕头上的官司。小魔头哪见过这阵仗,衙门里断案的老爷还怕沾家务事呢。
孙悟空抓了抓腮帮子:“姑娘,你这话俺是听明白了,但也不能全信。你、高家那些下人、还有高老太爷,各说各的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叫俺老孙听哪边是好?”
“那你要怎样?”高翠兰眼眶都急红了,她听说眼前的人要来除妖,生怕伤到自家夫君。
“你家夫君估摸着快回来了,你且避起来不吱声,俺老孙变作你的模样探探口风,再对一遍事情原委,看看究竟谁在扯谎。”孙悟空说话时总拿火眼金睛瞄着人家姑娘,总担心她被施了迷魂咒,不然怎么会对一个猪妖死心塌地,“若真是个安分守己的善妖,俺老孙自会收手。”
“我方才说的话,句句掺不得假,若是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天打五雷轰。”高翠兰眼皮都不抬,语气平淡地发着毒誓,听得哪吒都心惊肉跳,他可是挨过天雷,知道这砸一下到底有多疼。
“那小爷呢?”哪吒眼巴巴看着孙悟空,生怕被撵出去错过热闹。
“你小子也麻溜儿藏好喽!猫着看戏就成!”孙悟空话音未落,噗地吹口气就变了模样,他变作的高小姐连鬓角碎发都分毫不差,惊得真身扶着妆奁直眨眼。
高翠兰缩进雕花木柜里,哪吒掐诀往地上一滚,化作条凳子混在凳子堆里,屋里静得能听见香炉冒烟儿的声音。
没过多久,外头突然妖风大作,飞沙走石砸得窗棂哐哐响。但见黑旋风裹着个丈二高的黑影落地,果如传闻里猪首人身猪拱嘴支棱着招风耳,身上穿着件青不青蓝不蓝的粗布褂子,实在丑得让人睁不开眼,倒也难怪那高太公想换女婿。
猪刚鬣左手拎着鼓囊囊的油纸包,右手挎着个竹编书箱,刚跨过门槛就扯着破锣嗓子嚷:“好姐姐,岭南现摘的荔枝,外边最时兴的话本,都给你捎回来喽!”
孙悟空哪知道高家小姐平日里什么脾性,生怕多说多错,索性背过身不搭腔,哼哼唧唧装头疼,连眼皮都不带抬的。
猪刚鬣耳朵尖猛地一抖,包袱皮都顾不上解,随手抛到桌案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沿:“姐姐这是害了什么症候?是不是今儿忙着写话本累着了?”
“许是窗缝里钻了邪风,吹得有些头疼……”孙悟空捏着嗓子说道,左手装模作样按着太阳穴,右手把锦被往上拽了拽,活脱脱个西子捧心的病美人模样。
“好姐姐别怕!”猪刚鬣毛茸茸的胳膊就跟铁箍似的把假媳妇往怀里抱,那张猪嘴撅得老高,“让俺老猪亲一口,渡口仙气儿准好!”
孙悟空眼看着那张油光发亮的大脸盘子往自个儿脸上凑,金箍棒差点从耳朵眼蹦出来,正巧哪吒在旁边漏出几声闷笑,惊得猪妖扭头张望。说时迟那时快,孙悟空抡圆了胳膊往外一推,猪刚鬣骨碌碌滚下床沿,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哟喂”这夯货爬起身来,龇牙咧嘴揉着后腰,故意把招风耳耷拉成八字,“姐姐今日好大的火气,可是怪我回来得迟了?你不知你那话本如今多紧俏,俺老猪排了老半天才买到。”
“脑袋正疼呢,你个邋遢鬼脸都没洗就敢往被窝里钻!”孙悟空裹着锦被朝里一滚,刚才被猪毛蹭过的地方起了一溜鸡皮疙瘩,那猪嘴拱过来的画面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
猪刚鬣趿拉着鞋往铜盆架走,路过桌子时突然顿住脚,抄起烛台往桌底照了又照,连哪吒变的红漆圆凳都拎起来晃了晃,他刚才分明听见这里有响动,可是又没发现异常,只好挠着肚皮嘟囔两句,哗啦哗啦撩水洗起脸来。
待这夯货饬得干净后再往床边凑,却听见媳妇幽幽叹气,那声调拐了七八个弯,活像戏台上的悲旦:“我这苦命人儿啊……”
“你搁这儿唉声叹气个啥?哪里就苦命了?”猪刚鬣有些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当初你家不就是村外破草房里的穷户?自打俺老猪当了上门女婿,犁地盖房、挑粪浇园,是谁当牛做马给你们家挣下的基业?”
这夯货越说越委屈,招风耳都耷拉下来了:“你要吃岭南的鲜荔枝,要看当下最时兴的话本,俺连夜驾云跑断腿,整天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会儿倒哭起命苦来了?俺倒是也想要这样的苦命咧!”
别说孙悟空了,就连哪吒都听出他话里的憋屈劲儿,看来高翠兰刚才说的那些事没掺假。孙悟空还想套出更多话来,捏着嗓子又叹:“我难受的不是这个,是今儿个爹妈隔着院墙砸东西,骂得街坊四邻都探头看笑话……”
“骂你啥了?”猪刚鬣瞪圆了那双猪眼,鼻孔直喷气。
孙悟空继续编着谎话,声音打着颤儿带着哭腔说:“他们说你这猪头獠牙的丑八怪,不光长得吓人,还成天驾着妖风飞来飞去,指不定在外头吃人放火,败坏了他们高家的名声……”
“哎哟媳妇儿啊,俺老猪虽说长得寒碜些,但真要变俊俏郎君也就是掐个诀的事儿!当初上门那会儿就跟老丈人说明白了,他点头才招我当女婿,这会儿咋又扯这些浑话!”猪刚鬣听见自家媳妇委屈巴巴的声音,气哼哼直拍大腿,“再说我虽是妖怪出身,可那不过是错投了猪胎,从前我可是……”
他话到嘴边突然刹住,怕当过天将的事情传出去被人笑话,舌头打了个转儿改口道:“横竖我虽是妖怪,可一直吃素守戒,半条人命都没害过。你让老丈人把心搁肚子里,保准出不了乱子。”
这吞回去的半截话反倒勾起孙悟空兴致,他装模作样试探道:“我爹正张罗着去请得道高僧,找法师来收你呢!”
“这事儿我本不想说,怕你跟着揪心,那些和尚道士我早遇见了。”猪刚鬣甩了甩袖子,先是气得鼻孔直冒白气,转眼又瑟起来,“不过你爹前前后后找的那些个三脚猫,都是些半吊子货色,连我根毫毛都伤不着。”
猪刚鬣又得意地晃着脑袋:“就算他能把真武大帝请下来,俺老猪当年跟那位也是老交情,也不好意思拿我怎样。”
真武大帝就是之前率领天兵天将扫荡南瞻部洲妖魔的那位天神,变作板凳的哪吒听得直犯嘀咕,这猪头到底什么来头,连这位神仙都不怵。
猪刚鬣脑子直来直去,想着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嘛?虽说眼下闹得不太痛快,跟老丈人拌了几回嘴,但只要媳妇心里还疼自个儿,等过些时日老丈人气消了,再扛两坛好酒去赔个不是,准保跟当初上门提亲时似的和和气气就是苦了媳妇还得在这小院里再多窝几天。
他哪晓得老丈人这回动了杀心,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才解恨。
孙悟空倒是觉得好笑,这猪头吹牛皮都不带喘气的,前脚说寻常法师奈何不了他,后脚又跟真武大帝攀交情。他眼珠滴溜一转,捏着嗓子吓唬道:“可这回爹爹说要请个狠角色,说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专程来收拾你呢!”
“啥?!老丈人这是烧错哪门子香了,咋把那煞星招来了?”猪刚鬣脸上的笑冻住了,瞬间垮成苦瓜脸,他知道自家媳妇压根不知道孙悟空名号,准是刚刚才听来的。他支支吾吾老半天,才往窗外探头探脑,“要真是这尊瘟神,俺得去云栈洞避避风头,等那猴子走了再来寻你。”
“那齐天大圣真有那么大能耐?连你都要怕他?”孙悟空瞧他这熊样,心中很是得意,故意取笑道。
“唉,姐姐你是不知道,那个大闹天宫的弼马温确实有些本事,当年跟俺老猪还有些过节。俺怕斗不过他,反倒被他戏耍,这两天我还是先避避祸吧。”猪刚鬣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就往孙悟空脸上凑,“好姐姐对不住喽,等风头过了俺再来,临走前再给香个嘴儿!”
这夯货从床上爬起来就要溜,临走还不忘跟媳妇讨个亲亲,可他千错万错,最不该在孙悟空面前提弼马温这三个字。孙悟空见这猪嘴还敢往自己脸上拱,一抹脸现出本相:“你这色胆包天的猪妖,睁开你的猪眼好好瞧瞧,你孙爷爷在此!”
猪刚鬣一睁眼,哪还有什么如花似玉的媳妇,眼前分明是个尖嘴猴腮、火眼金睛的猴子,吓得他手脚发软,失声叫道:“娘咧!真撞见这个遭瘟的猴子了!”
【作者有话说】
小哪吒:猴哥,咱俩这是在玩剧本杀吗?
孙悟空:别急,让俺老孙先盘一下时间线。
明日依旧万字大章,争取把高老庄写完啦。
这章剧情,我担心会有点跟大家想象中不太一样,可能有点争议哈。但细读西游记,其实高老庄的事情很让猪八戒委屈,他处处收着手,别人处处下死手,而且他跟高翠兰明显也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就想散伙回高老庄。
所以呢,还是想给这里圆一个好结局呢(我莫不是个十世善人
第33章
小爷要斗猪!
猪刚鬣冷不丁瞅见孙悟空,跟见了活阎王似的连退三步,当年大闹天宫的场景又在眼前回闪。他刚退到窗台边,脚脖子却又绊了个趔趄,低头一瞧,好家伙!还有个凶巴巴的小娃娃举着火尖枪瞪着他!
这夯货还以为这是要前后夹击,吓得嗷一嗓子就卷起一阵妖风,直接从窗户缝里窜了出去,眨眼就逃了个没影儿。
“小爷我长得比猴哥还吓人吗?”哪吒摸着自己的小脸直嘀咕。他本来觉着这猪妖可怜,压根没打算动手,要不然别说他变什么妖风,一个乾坤圈砸下去准叫他现了原形。
“夫君!”高翠兰推开雕花柜门冲出来,绣鞋都跑掉一只,看见孙悟空和哪吒就埋怨,“眼下你们都亲耳听见了,是非黑白总该清楚了吧?”
“事儿倒是弄清楚了。”孙悟空点点头,“可老孙还有件事想不通,你这夫君分明认得俺,就是死活想不起是哪个洞府的旧相识,俺得去问个明白。”
猪刚鬣驾着妖风逃到半空,刚喘匀半口气,就见后头筋斗云跟着风火轮直追过来,那速度比他快得不是一星半点儿,眼瞅着就要撵上屁股。
这呆子此刻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才自家媳妇突然变成雷公脸,吓得他魂儿都快飞了,这会儿心口还跟擂鼓似的咚咚响。他更想不通这弼马温怎会出现在高老庄,还有窗根底下埋伏的娃娃,瞅着也眼熟得很,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要命!怎么就追上来啦!”猪刚鬣原想借着云层遮掩甩开追兵,哪料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早把妖气踪迹看得透彻。他在天上七拐八扭愣是甩不掉,累得猪肚子一鼓一缩直喘粗气,干脆调头直奔老巢云栈洞,抄起九齿钉耙转身暴喝,“来来来,今儿就跟你们见个真章!”
“你这猪妖从哪冒出来的?咋还知道俺老孙的名号?老老实实报上名来,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孙悟空见他拿出九齿钉耙,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兵器,可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早已记不真切了。
“你还有脸问我!你还有脸喊我猪妖!”猪刚鬣想着自己遭罪全因这猴头,气得獠牙直打颤,“当年要不是你在天上作妖连累俺,俺能投了猪胎遭这罪?如今倒打上门来,忒不要脸!”
哪吒踩着风火轮绕到侧面,歪着脑袋打量猪头:“就算猴哥捅破天,跟你这猪妖又有什么干系?还能连累到你头上?”
“你以为俺生来就是猪妖?当年俺可是堂堂天庭元帅!都怪这遭瘟的弼马温大闹天宫,害得俺们护驾不力挨了罚,只能天天借酒消愁!”猪刚鬣抹了把猪鼻子,简直一把辛酸泪,“那天俺喝闷酒醉得五迷三道,误闯广寒宫冲撞了嫦娥仙子,叫纠察灵官逮个正着,直接将俺打入凡间!结果投胎时又昏了头栽进母猪肚子,生生成了这副猪样!”
这一连串简直听得哪吒叹为观止,你说这背运背的,先是护驾不力挨了板子,接着贪杯误事闯了祸,最后投胎还投成猪胎,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怕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孙悟空听到这猪妖说自己曾是天庭元帅时,记忆豁然开朗这不正是当年掌管天河的老相识嘛。他笑得直拍大腿:“俺老孙还以为是谁呢!合着你是天蓬那酒蒙子?还落得个猪模猪样!在天上调戏嫦娥,下凡还给人当倒插门女婿!真是投了猪胎还改不了老色胚的毛病!”
“好你个犯上作乱的弼马温!当年闯下滔天大祸害惨了多少人,如今又来搅和我的好事,还敢笑话俺老猪!”猪刚鬣越说越气,鼻孔直喷白烟,钉耙杵得地面火星四溅。当年要不是这猴头大闹天宫,自己哪会挨罚买醉,更不会酒后失态被贬下凡,说到底全是这猢狲造的孽。
“你这猪妖好不讲理!你既是天庭元帅,连个场子都镇不住,活该挨玉帝收拾!”哪吒听着他的胡搅蛮缠,嗤笑道,“知道自己本事不济,出了事不埋头修炼反倒借酒撒疯,被贬下界也纯属自作自受!怎么倒还怪起猴哥来了?小爷看你现在都不知醒悟,简直是活该!”
猪刚鬣被戳了肺管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其实他修成正果当上天蓬元帅后,确实疏于练功,成天抱着酒坛子混日子。这回不单醉酒调戏嫦娥,还发酒疯撞塌了斗牛宫,砸烂了王母的宝贝。要不是太白金星帮着说好话,早就在斩仙台上一命呜呼了。
但先前猪刚鬣听说孙悟空被自家老丈人请来收拾自己,如今被哪吒说中痛处恼羞成怒,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哪还顾得上理清是非曲直。想着自己投胎时法力没丢,还是实打实的真仙修为,抡起钉耙就砸:“别废话了!让你们尝尝俺老猪的厉害!”
“好你个猪妖,小爷我还没动手,你倒先撒野了。”哪吒抄起火尖枪就架住钉耙,“这可是你自找的!”
“猪妖猪妖!你才是猪妖!”猪刚鬣气得猪鬃倒竖,钉耙抡得虎虎生风,“你们俩欺人太甚!先吃你爷爷一耙!”
云栈洞外立刻热闹起来,猪刚鬣扛着九齿钉耙就杀将出来,浑身冒着黑紫色妖气。要说他这兵器可大有来头,钉耙尖上冒着森森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跟孙悟空的金箍棒算得上是亲兄弟都是太上老君亲手在八卦炉里锻造的。
当年玉帝封他做天蓬元帅时,将这九齿钉耙连同封号一块赏给了他,这耙子足足有五千多斤沉,随便抡起来就能把山头削平。
可惜这好宝贝落在猪八戒手里,算是明珠暗投了。他自从修炼成道果后,在天庭整日不是游手好闲,闲散度日,就是拉着兄弟吆五喝六一起喝酒,钉耙挂在墙上都快生蜘蛛网了。后来被贬下凡投了猪胎,先是在福陵山云栈洞当山大王,后来又入赘高老庄当上门女婿,这么多年下来,这钉耙愣是被他当劈柴的斧子使,当犁地的锄头用,正经打架的功夫早撂荒了。
孙悟空和哪吒先前应承过高小姐不取这猪妖性命,现在知道是老相识天蓬元帅遭难,心里也带了几分恻隐。因此,饶是猪刚鬣先动手,他俩也只使了三四分力气招架。
但就是这几分力气,猪刚鬣应付起来却也是捉襟见肘。往常对付山精野怪,他抡起钉耙随便一挥,管他什么妖怪都得被拍成肉饼子。这回他裹着黑风朝孙悟空脑门劈过去,哪料大圣不躲不避,金箍棒往头上一架,倒把猪刚鬣震得连退三大步,钉耙齿把地面划出三条深沟。
哪吒瞅准空当,踩着风火轮绕到猪屁股后头,火尖枪照着他后心窝就捅。这呆子倒是机灵,水桶腰猛地一拧,钉耙把子往后猛戳,正撞在哪吒枪尖上。
要搁五百年前当天蓬元帅那会儿,这招天河倒卷能把别人连人带枪掀翻跟头。可眼下这猪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力道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反倒被哪吒的枪劲带得歪了身子。
“哎哟喂!”猪刚鬣被顶得连退两步,圆肚皮直颤悠,钉耙柄差点脱手,“你这奶娃娃吃啥长大的?劲儿咋这么冲!”
“呔!呆子!发什么愣!接你孙爷爷一棒!”孙悟空的金箍棒从云头劈下来,棍影化作千八百道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猪刚鬣慌忙横着钉耙去挡,震得他胳膊像过了电似的发麻那棍子看着轻飘飘,砸下来跟泰山压顶似的。
要搁五百年前单打独斗,天蓬元帅都拿孙悟空没什么办法,只能干瞪着眼看他大闹天宫。如今再加个本事差不离的小哪吒,而且这俩人配合得跟耍杂技似的,左右包抄着打,越打越默契,就算他俩收着劲儿,照样把猪刚鬣逼得手忙脚乱,三十个回合不到就扛不住了。
只见猪刚鬣抡圆了钉耙刚要砸下,孙悟空的金箍棒突然横插进来,单手架着兵器嬉笑道:“五百年前你这耙子还能跟俺比划比划,如今咋跟煮烂的面条似的软趴趴?”
哪吒逮着空子甩出个满月枪花,照着钉耙正中间“咣当”就是记狠的。这劲儿大得离谱,震得猪刚鬣双手直打颤,九齿钉耙嗖地脱手飞出去,在半空转着圈儿扎进三十丈外的山崖里,崩得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俺的宝贝钉耙!”猪刚鬣急得猪脸涨成酱紫色,他这会子才悔青了肠子若不是下界后贪恋温柔乡,这些年钉耙功夫撂下大半,哪至于被俩人这般戏弄!
猪刚鬣正要扑过去捡兵器,哪吒早把混天绫甩成个圈套:“走你!”
那红绫子“唰啦”缠住他两条小短腿,这夯货扑通摔了个狗吃屎,啃了满嘴泥巴草根。那混天绫跟活物似的,先捆住左脚脖子,又绕上右膝盖,最后在圆滚滚的猪腰上打了个死结。
猪刚鬣还不死心,在地上扭得跟麻花似的,没想到越扑腾红绫子勒得越紧,最后活像条刚捞上来的胖头鱼,躺在地上直翻白眼喘大气,肚皮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孙悟空一抬脚踩住他后背,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当年天河里威风八面的天蓬元帅,如今连自家耙子都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