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万象春和
喂,你好像没把我 当同龄人啊。
苏眠忍不住腹诽。
喝个水有什么好夸的……
裴寒舟尤嫌不够,又问道:“要吃点东西吗?我端过来喂你。”
但凡苏眠不是刚刚醒来,都要用白眼回敬。
他只是没力气,又不是手脚残废。
苏眠转动视线,愤愤开口:“不要。”
声线嘶哑嘲哳,活像是刚被人割完喉。
裴寒舟坐在床边,闻言眼睫下压,唇角微敛,是个有些可怜的表情:“陪我吃点吧,我要饿扁了。”
……这人说话的方式什么时候这么恶心了?
苏眠不清楚这里是哪,本能作祟,不能跟裴寒舟撕破脸。
吃饭也是在床上进行的,苏眠抽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不知道裴寒舟从哪弄来的这么一桌饭菜。
老实讲,跟一个对自己有所图谋的alpha共处一室,苏眠理应感到紧张。
毕竟两人力量悬殊,想做点什么简直不要太容易。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裴寒舟在密闭空间里独处,除了点微妙的不自在,他很难生出“恐惧”的念头。
苏眠回想了一下,觉得是第一印象在作祟。
裴寒舟第一次和他见面时,虽然人长得不错,但满眼呆滞,说话颠三倒四,和智障人士如出一辙。
苏眠盯着裴寒舟出神,眼神专注且微妙,看得人心里发毛。
“真的喜欢我吗?”
这句嘟囔声很轻,以裴寒舟的耳力都只听清了前两个字,alpha侧了侧头,耐心地问:“什么?”
苏眠慢吞吞地摇头,又不说话了。
他不说了,裴寒舟却有事要问:“为什么要故意掉进游泳池?那游泳池两米多深,不会水掉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音刚落,苏眠一直捏在手里的勺子就掉了,撞在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眠眼睫微颤,下意识瞟向两旁,身体后仰。
“不用紧张,这种事儿我以前也没少干,”裴寒舟一脸轻松,完全没有戳穿他人心事的自觉,“只是没你这么果断。”
苏眠一愣,张口追问:“什么意思?”
裴寒舟耸耸肩,对自己的黑历史毫不掩饰:“小时候为了把练琴时间变成打游戏的时间,我故意让方帘雨把狗带来,弄坏了琴和谱子,结果被我妈查监控发现了。”
苏眠睁大了眼:“然后呢?”
“没有然后,”裴寒舟像是随口提起又放下,“私教课很贵,我妈说正好省钱了。”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苏眠不可置信,甚至连刚刚的惊惧都忘了:“就这样?”
“就这样。”
无数画面闪过苏眠的脑海,唇瓣蠕动几下,万千话语挤到嘴边,就剩下一句:“噢。”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被生生按下。
裴寒舟看他一会儿,还是觉得要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
“这次其实很凶险,”他把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宝宝,以后可以不要伤害自己吗?”
两句话的功夫,苏眠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你好像误会了,”苏眠掀起眼皮,瞳孔中没有任何温度,“我会掉进泳池,只是因为没有站稳。”
裴寒舟不太赞同地看着他,眉心隐隐蹙起。
苏眠猛地一推碗筷,“当啷”两声,连裴寒舟都没反应过来,他掀开了被子作势要下床,脚掌已经挨到了地面。
裴寒舟连忙半跪在床边伸手按住他的胯骨:“你膝盖还伤着,别用力,伤口会崩开。”
苏眠自然争不过他,被他的两只手一握,整个人都只能定在原地,一时间又气又急:“我要回家,放开我。”
裴寒舟有些后悔,他应该等苏眠好一点再提这件事的。
“我错了,对不起,是我恶意揣测你,今天太晚了,您赏脸在这儿睡一觉,行吗?”裴寒舟仰起脸,竭力让自己显得真诚无害。
苏眠盯着他看了会儿,撇开头:“不好,我要回家,在这我睡不着。”
裴寒舟不敢放手,他看出来了,苏眠对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爱惜的意思,要多狠有多狠。
要是他现在放手,苏眠真能立刻走回家去。
裴寒舟第一次觉得语言匮乏词不达意,苏眠远比他预想中的更加敏感。
“这样吧,你提一个要求,如果我能做到,你今天就先将就一晚,如果我做不到,我马上把你送回去。”裴寒舟斟酌着词句,试探性地松了一分力气,“怎么样?”
苏眠眉尾上移两个像素点,故作不满道:“你说真的?不会又在骗我的吧。”
裴寒舟一看有戏,立刻发誓:“如果我说谎,那就罚我这辈子考不上大学。”
哦豁,这真是毒誓了。
苏眠转了转眼珠,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我周一不想去上学,你帮我请假。”
“……”
裴寒舟眨了眨眼,英俊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错愕:“就这样?”
这下反倒是苏眠开始不解:“这么简单都做不到?”
“不,没问题,小事情,我来解决。”裴寒舟垂下头看了看他的腿,又想起医嘱上的静养一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脑海中突然划过苏眠和他撞车时的表现,裴寒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苏眠似乎很不喜欢去学校。
以至于连医院都要排在学校后面。
因为去医院检查可以晚到校,所以他选择答应自己的建议,而不是真的觉得需要检查。
苏眠满意了,动了动被他压住的腿,很倦怠地躺了回去,闭上眼,宣布道:“我要睡了。”
裴寒舟盯着他蜷起来的背影,一阵无言。
比他想象中好哄。
但未免有些太好哄了。
裴寒舟又想起纪星宸提到的那本册子。
记了一些东西的价格,包括但不限于书本费、生活费。
如果是大人写的,那尚且能当做账本看待,小孩子记这些还能是做什么?
纪星宸也是个傻子,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必然是有人对他说过要还钱,要报恩,他才能记这样久。
都说顽疾是一座迈不过的大山,可穷苦亦是。
这样的山,他的宝贝有两座。
夜深了,裴寒舟关掉卧室的灯,只留下了门口的一盏,方便起夜的人看路。
但他还是不放心,私心里想跟苏眠一起睡,这样有个什么动静他都能听到。
咳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梦想总是要有的。
床上的人还没睡着,呼吸声起起伏伏,裴寒舟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了想,开门见山道:“我能睡这里吗?”
苏眠在黑暗中睁开眼,无波无澜地回答:“我说不行你就会走吗?”
裴寒舟指了指旁边的沙发:“那里也能睡人的。”
“……”
“……”
半响过去,苏眠好像终于说服了自己,仍旧背对着他,轻轻道:“上来吧,总不能让你在自己家还睡沙发。”
这一刻说不惊喜是假的。
他已经做好睡沙发的准备了。
但喜悦过去后,又是不可避免的担忧。
这样容易就答应alpha的请求,苏眠的心未免太软了一些。
裴寒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轻手轻脚地去冲澡、打抑制剂,最后才上床。
苏眠一直没睡着,他确实有点认床,但今天不一样。
周围全都是裴寒舟的信息素,后颈干涸的腺体无时无刻不浸泡其中,竟也尝到了几分甜头。
可对于这种舒适,苏眠只觉得惶恐。
这种时候,他再次想起了王子与乞丐的故事,乞丐变成了王子,总是会惶恐再次变成一无所有的乞讨者,王子却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王子,终究要回到王宫,贫穷只是一时的。
他不可能永远拥有裴寒舟的信息素,这种舒适也是一时的。
假若他习惯了这种感觉,裴寒舟却不愿再供给,岂不是要整夜整夜的失眠?
思及此,苏眠缩了缩肩膀,低声道:“你的信息素,能不能收一收?”
谁知对方好像没有听见,又好像是睡着了,一点反应没有。
苏眠:“……”他身边是躺了一头猪吗?
算了,只是一个晚上,应该不至于上瘾。
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苏眠将自己团成一小只,静静地抱着膝盖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空气中的信息素好像又高了一个浓度,活像是搬了一盆柠檬树进来。
一夜无梦。
苏眠再次准时在七点钟醒来,一转头,裴寒舟竟然还没醒。
虽然同床,可他俩中间至少还能睡下两个人,说是隔了道银河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