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随霄
容归低头看着他,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孟清涯的气色比昨夜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而是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白皙中透着一点淡粉的健康色泽。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被晨光洗过了一样,干干净净的,里面映着容归的倒影。
“先把粥喝了,”容归将手里的碗递过去。
孟清涯接过碗,一下一下地吹着气。容归安静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水水。”
“嗯?”孟清涯抬起头,鼻尖那一块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像只小兔子。
“木沅……有没有说什么?”
容归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下意识的眼神躲闪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没有啊,”孟清涯毫不在意地说,“木前辈什么都没说。”
容归微微愣了一下木沅那个性子,从前在东宫的时候就藏不住话,完全憋不住,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跟水水说?
孟清涯看着他,心里偷偷地笑,自家师尊真是一个别扭的人。
“师尊,”孟清涯放下碗,“没必要。”
容归转过头看着他。
“木前辈说了什么都不重要,所以我没听也没让他讲,”孟清涯望着他,“若是你想让我知道什么事,那就亲口告诉我。”
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一些心照不宣的情愫在空气中流动。他伸出手,将孟清涯脸侧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水水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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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三个人正往这边走来。
沈惊蛰走在最前面,云知寒和宁尘渊紧跟其后。
三个人走到古木的树荫下,在距离容归和孟清涯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沈惊蛰的目光在容归身上停了一瞬,躬身行礼。
宁尘渊不是傻子,见到容归自然也猜出来了昨日那个明昭是谁。那个“明昭”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孟清涯怎么会对他那么亲近?沈师兄又为什么对这个人客客气气、什么都不问?敢情居然是浮渊仙尊本人来了。
宁尘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起自己昨日在飞舟上对容归说的那些话“你谁啊?”“什么明昭?莫名其妙的人。”
宁尘渊闭了闭眼,再次坚定了一定要贯彻沈惊蛰对自己的告诫的决心没事少说点话。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宁尘渊的面色恢复了冷峻,看不出什么表情。
云知寒站在最后面,他的神色平静极了,看不出任何异样,对于容归出现在此处也毫不意外。
沈惊蛰走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微微欠身。
“仙尊,”沈惊蛰的声音恭敬有礼,“弟子们已经准备好了,待用完早膳便开始帮木灵一族迁徙,不知仙尊可有什么吩咐?”
容归摇了摇头:“你们自己安排就好,不用管我。”
沈惊蛰又问:“那孟公子可要来?”
孟清涯点了点头。
沈惊蛰心中有数,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问昨天大家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转过身准备离开,见宁尘渊和云知寒还停留在原处,赶紧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这两人早上说担心孟清涯的身体一直想要跟过来,沈惊蛰拗不过便带着他们来了。谁知见到孟清涯无事居然还赖着不走了,咋那么没有眼力劲呢?
“咳咳”沈惊蛰轻咳两声,宁尘渊和云知寒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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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粥喝完,”容归收回视线,端起粥碗递到孟清涯手里,“喝完再想别的。”
孟清涯应了一声。一碗粥见底,孟清涯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着容归。
“师尊,木前辈那边……他也要跟着一起走吗?”
容归收拾碗勺的手顿了一下。
“木沅已经修到了九重境,九重境的木灵可以自己离开古木行动,他走不走,看他自己的意思。”
“我去问问木前辈吧,等会我们就要带其他木灵走了,他一个人待在这怪孤单的,”孟清涯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不管怎样,总得知道他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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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不走了,这里是木灵族的祖地,用不用迁徙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木沅说道。
“我已经老喽。”木沅叹了口气,“老得不想动喽,在这地方能待一天是一天。”
孟清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木沅脸上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小孟公子。”木沅忽然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点光,“真的不用惦记我,我在这儿挺好的,之前万年我一直在圣树中沉睡,也是近两年才醒来的,到了我这个境界已与木灵族的祖地融为一体,外面的人发现不了我,不需要再通过迁徙躲避天敌了。”
孟清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孟清涯推开门走了出去,容归还站在外面,靠着古木的树干,双臂环胸,微微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容归抬起眼。
孟清涯:“木前辈不愿离开。”
容归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走吧,”容归直起身,“去看看他们怎么帮忙迁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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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蛰等人已经先到了。孟清涯看见沈惊蛰站在一棵最大的古木前,双手结印,指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像一条细细的藤蔓缠绕上那棵古木的树干,然后慢慢向上蔓延。
整棵古木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
站在孟清涯身边的容归低声开口:“这是将木灵连同古木一起挪入乾坤袋的术法。”
孟清涯侧过头看着他。
“木灵不能离开古木太久,”容归的目光落在那棵被金光缠绕的古木上,“所以迁徙的时候得把整棵树一起带走。”
“有旁人帮忙的话,听起来难度也不是很大。”孟清涯说。
容归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孟清涯就看见那棵古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树干上栖息的木灵发出惊恐的叫声。
沈惊蛰眉头蹙了一下,指间的金光变得更盛了,双手缓缓向上抬起,像是在拔一棵种在土里的萝卜。
那棵古木的根须开始从泥土中脱离,发出“簌簌”的声响,地面裂开一道道细缝。
“起”沈惊蛰低喝一声。
古木猛地一颤,整棵树连带着巨大的根系从泥土中拔了出来,悬在半空中。根须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泥土,水滴从根须末端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而从古木离开土地的那一刻,便有密密麻麻的绿色光链从它们的根须中往外冒。
“师尊,”孟清涯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个术法是不是有什么弊端?”
容归:“木灵在古木不能离开土地太久,如果三个时辰内没有重新回归土壤,它们就会开始消散。”
“不过本来就不需要挪动太久,小心避开栖灵山脉的其他种族三个时辰绰绰有余,否则也不会只派一些弟子们过来长长见识了。”
沈惊蛰将那棵古木收入乾坤袋后,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过身朝孟清涯招手。
“孟公子,你过来一下。”
孟清涯愣了一下,侧头看了容归一眼。容归微微颔首,他便松开握着容归衣袖的手,朝沈惊蛰走了过去。
“沈师兄,怎么了?”
沈惊蛰从袖中取出一只崭新的乾坤袋,将乾坤袋递到孟清涯面前:“你也来试试,帮木灵迁徙的机会不多,正好练练手。”
“可是我……”孟清涯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有些犹豫,“我没做过这种事,万一弄不好怎么办?”
知道这项任务事关木灵们的生死之后,孟清涯就有些胆怯了,一个生灵的生死存亡交于他手,这份责任于他而言还是有些沉重。
“怕什么,”沈惊蛰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是让你搬那种上千年的大树,我给你找个一重境的小木灵,简单得很。”
“跟上来,我教你术法。”
孟清涯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去。
容归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孟清涯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落了过去。
沈惊蛰在一棵不算太大的古木前停下脚步。树干上栖息着一个小小的木灵,身体是浅浅的翠绿色,泛着柔和的荧光。
“就这个,”沈惊蛰指了指那棵古木,“一重境的小木灵,灵智刚开没多久,搬家的时候不太会闹腾,适合新手练手。”
孟清涯走到古木前,仰头看着那个还在打盹的小木灵,心里发软。
“看好了,”沈惊蛰站到他身侧,双手缓缓抬起,结了一个手印,“术法的关键不在于灵力的大小,而在于灵力的绵密程度,你不能一下子把灵力全部涌出去,那样会伤到古木的根须,得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孟清涯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容归站在远处,看着孟清涯那张认真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起来。
事关生死,连一向对于修炼之事懒惰的水水都认真了起来。
就是这副样子,最让容归挪不开眼。
容归的目光落在孟清涯的侧脸上,从那双专注的眼睛到微微抿起的嘴唇,再到因为认真而轻轻皱起的眉头,他看得很入神。
“孟公子,你试试看。”沈惊蛰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孟清涯。
孟清涯深吸一口气,走到古木前,学着沈惊蛰的样子抬起双手,结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手印。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让它们一点一点地包裹住每一条根须,不敢太快也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这棵树。
孟清涯的手缓缓向上抬起,那棵古木轻轻颤了一下,根须开始从泥土中脱离。
他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整棵古木从泥土中拔了出来,孟清涯单手结印,另一只手拿起乾坤袋,将袋口对准古木,轻声念了一句沈惊蛰教他的咒语。
古木缓缓缩小,化作一道翠绿色的光没入了乾坤袋中。
袋口自动收拢,符文闪了闪,然后归于沉寂。
孟清涯握着那只乾坤袋,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做到了。
“成了!”沈惊蛰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孟公子天赋异禀,第一次就能做得这么稳。”
毕竟这次新弟子们主要还是跟着过来长长见识的,搬运的事都交给了老弟子,沈惊蛰也只是想着让孟清涯见见世面,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