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3个月前 作者: 松子鱼鱼
    他沿着附近开始找,果然看到一个可疑的半球形镜面。


    季存言记得这个,他一直以为是房间里的装饰凸面镜,还曾经把这玩意儿当成镜子用。


    他咽了咽,慢慢把探测仪靠近它。


    “滴滴滴滴!!!”


    警报声无比刺耳。


    季存言拿着探测仪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沿着墙面移动。


    没花多久功夫,又在冰箱对面的架子上发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光是一楼的客厅里,就有三处。


    季存言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开始喘不上气。


    他扶着一旁的柜子缓了好一阵,慢慢把目光投向了楼梯口。


    二楼也会有吗?


    可是,二楼是衣帽间、睡房和浴室……


    季存言后背不停地冒冷汗。


    他不愿相信,但此刻事实就这样摆在他眼前,他没办法自欺欺人。


    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了上去。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蜂鸣警报声此起彼伏。


    仿佛一颗颗子弹,在季存言的心口上疯狂扫射。


    他脱力一般,站不稳,扶着床沿坐倒在地上。


    他在这里住了半年多,这半年多,一直被监控着,被窥视着……


    简直无法想象,自己每天的一举一动都曝光在他人的视线之下。


    某些不好的回忆再次涌上脑海。


    他从小到大身边的追求者就很多,算得上是他青春期最大的烦恼之一,尤其上大学的时候,这种烦恼到达了顶峰。


    曾经有人跟踪他,偷拍他,给他发骚扰短信,打骚扰电话,甚至还威胁说不答应交往就拿刀砍死他。


    季存言又烦又怕,就报了警。


    虽然最后那个变态认错道歉了,但这段经历一直是季存言不愿回想的。


    后来,为了躲避这些烂桃花,甚至不惜贴纹身戴假发装成杀马特搞抽象。


    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年那种恐惧居然会再次找上他。


    而这回,居然是傅修允。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陈医生的诊疗所见到傅修允的时候,隔着一层薄纱,傅修允也是那样肆无忌惮地窥视着他。


    后来他回到家,当晚就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他一丝不挂跪在床上,周围全都是傅修允审视窥探的目光。


    那个噩梦,竟然照进了现实。


    越想越觉得无比恐怖,胃里一阵痉挛,想呕吐。


    正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


    他知道,是傅修允回来了。


    “齐叔说你在找我?”傅修允推开睡房的门走进来,“我临时有点事,去了趟……”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看到季存言颓唐地跪坐在床边。


    “言言,你怎么了?”傅修允快步走近,但刚碰到季存言的手,就被颤抖着用力甩开。


    动作幅度太大,放在腿上的探测仪滑落到了地毯上。


    还发出了一声滴滴的警报。


    傅修允脸色僵住。


    季存言单手颤抖地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双眼,看向傅修允,喉咙抖了抖,问道:“你是不是在这个房间里装了摄像头?”


    傅修允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然而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季存言手指抖如筛糠,他双眼泛红,嗓音低哑哽塞,问道:“为什么……”


    傅修允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心慌和无措。


    他该怎么说?


    说他一开始只是瞧不起季存言,不理解他这样一个幼稚又贪财,成天发不完神经的人怎么会有佛根?


    还是说,他对季存言带有极致的窥探欲,无法自控到连续几个月不关设备?


    每天一睁眼就要看到季存言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否则他就会心情烦躁,浑身难受?


    但当他对上季存言充满控诉的目光时,他知道,此刻他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面对傅修允的沉默,季存言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他撑着身体,想站起来。


    傅修允见状要来扶他,他立刻应激似的拍开伸过来的手,沙哑吼道:“别碰我!”


    傅修允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掌,眼仁颤了颤,好似快要碎掉了。


    季存言从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傅修允说过话。


    傅修允比他年长,比他沉稳,身份地位也比他高出许多。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依恋着傅修允,甚至仰望着傅修允。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对着傅修允大吼大叫。


    季存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深深喘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傅修允,我想,我需要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已经看不懂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傅修允彻底慌了,上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言言,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妥,但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别的意思,绝没有任何想伤害你的意思。”


    傅修允一向从容镇定,此刻声线都不稳了,季存言能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却只能停留在表皮,传不到他的心底去。


    他甩开了傅修允的手,他根本不愿再听任何解释,甚至不想再看到傅修允这个人。


    他转过身,从衣帽间里拖出他那个duck鸭的行李箱,摊开来,摆在地面,开始收拾东西。


    他在这里住了半年多,床头、柜子上、洗手台……到处都是他的日用品和各种零碎,


    而在傅修允搬进来住以后,他们两人的东西就混在了一起。


    傅修允是个爱整洁的人,什么物品都分门别类,一丝不苟,该放哪就放哪。


    季存言则恰恰相反,常用的小物件必须放在他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以前陈万秀同志没少因为这个唠叨他,但季存言仍然坚持自己乱中有序的风格。


    但就是这样生活习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居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共存在这个空间内,不仅互不干扰,还特别神奇般的,融合在了一起。


    季存言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东西从傅修允的东西里分出来,就像把肉从骨头上扯下来一样。


    疼痛,难受。


    这里的每一件细软都带着半年来的回忆,但此时此刻,全都被染上了恐惧的毒液,无声地帮他回忆起他是如何在这栋房子里生活,又是如何被监控、被窥视……


    季存言呼吸越来越乱,心越来越痛,再难以支撑下去,胡乱抓了几样随身的,塞进箱子里,哐哐哐地下了楼。


    傅修允守在楼梯尽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


    季存言从没见过傅修允这样的姿态,在外翻云覆雨,杀伐果断的傅三少,此刻竟无措得像个孩子。


    但季存言已经不会再心软,他看也没看傅修允一眼,拖着箱子快步往外走。


    还没走出两步,手臂就被抓住了。


    “别走......言言。”傅修允的尾音在发抖。


    他张着嘴,又倏地抿住唇,将卑微的乞求咽回心底。


    “别走?让我继续住在这里吗?”


    季存言眼眶蓄满了泪水,但强忍着没有流出来,他指着四周,控诉道:“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到处都是眼睛在看着我!你叫我怎么住?怎么住?”


    急促混乱的呼吸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令人窒息。


    傅修允眼底也闪起了泪光:“我现在就把它们都撤掉,我现在就……”


    “还有用吗傅修允?”季存言冰冷地抽回手,“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快速绕过傅修允,拖起箱子大步往外走去。


    季存言走了,开着那辆快落灰的悍马走了。


    开出盘山路后,在市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茫然地看着前方,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最后,他开去了之前没有到期的公寓酒店。


    看着手里的房卡,季存言不禁想笑。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命运是个失语者,它不评是非,不言对错,只冷眼瞧着你,把同一段路,走了又走。


    他当时就想着,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想清楚这段感情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果然,时间还没到,他就不能提前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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