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眼前的迷雾消散，映入眼帘的是吉拉迪诺佯装镇定、其实已经垮了下来的面孔。


    “喂！”


    在阿森纳球员欢喜的庆祝声中，尤里乌斯的声音如同驱散迷雾的狂风，卡卡和吉拉迪诺下意识看向他，就听见他说，“不打回去吗？”


    好简单的几个字。


    但也正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字，激起了ac米兰前场三叉戟的战意。


    雨还在下。


    但尤里乌斯的心却觉得平静了。


    他转头跑向后场，在途中深深地看了一眼马尔蒂尼。


    就像每一个俗套的爱情故事，尤里乌斯对这个世界获取爱和安全感的所有方式都来自马尔蒂尼。


    听起来真奇怪啊，怎么会有人因为另一个人获得安全感和爱。


    但只要马尔蒂尼幸福，尤里乌斯什么都会做的。


    想到了爱人，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腔孤勇再次翻涌上来，尤里乌斯扭头，接住了科斯塔库塔的传球。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身体上，尤里乌斯却在近乎瞬间的停滞后再次动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解说的声音透着一层又一层的惊悚，“德国人难道是核能的吗？”


    核能的德国人在比赛的尾声，在狂风骤雨里爆发出了惊人的能力。


    尤里乌斯正在奔跑。


    从小到大，尤里乌斯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奔跑。


    在山林里躲避恶意的手需要奔跑。


    在“学校”里袭击和保护都需要奔跑。


    从医院逃走的那个晚上，即使虚弱到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但尤里乌斯依然在奔跑。


    ……哪怕是马尔蒂尼自己都不知道，尤里乌斯曾经为他们策划过一场夜奔。


    逃离红黑领袖马尔蒂尼和天才球员亨特的壳子，保罗和尤里趁着夜色私奔。


    为什么要跑？


    不知道。


    要跑去哪里？


    不知道。


    要跑去做什么？


    不知道。


    但是……只要跟你在一起，世界的任何角落都是我想去的。


    “尤里乌斯还在加速！裁判给了三分钟的伤停补时，而此时此刻，时间已经来到了九十二分钟！尤里乌斯能否为ac米兰再次创造一个奇迹！”


    喉咙里溢出血腥气，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下巴上的伤口也传来阵阵隐痛。


    难道私奔就是这样痛的感受吗？


    那爸爸和妈妈逃跑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忍受这一切呢？


    球场上，每一个人都筋疲力尽，每一个人的喉咙里都蔓延着血腥气，但没有人停下，即使滑倒，也会在下一刻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即使冲到小腿抽筋也没关系，哪怕只用双手，爬也要把球送进对方的球门里。


    “长途奔袭！尤里乌斯后场接科斯塔库塔的传球，一路长驱直入冲进阿森纳的肋部！此时此刻所有阿森纳球员都在不计代价地阻拦他，可尤里乌斯却如同狂风暴雨中那一条孤舟，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科尔面目狰狞，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就算接下来的附加赛他参加不了，他也要带着ac米兰最大的威胁下场。


    他矮身放铲，却亮出鞋钉冲尤里乌斯的脚踝而去。


    奔跑到中场附近的马尔蒂尼看清楚了这一切，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恐慌压得他说不出话。


    ……不，不要！


    尤里乌斯直接跳过了科尔的身体，暴风雨中的海燕滑翔而过，轻盈又敏捷地再次加速。


    “拦不住了！阿森纳拦不住了！时间已经来到了九十二分四十八秒，尤里乌斯……尤里乌斯打门！！！！！”


    球迷们已经不敢看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最后，两支球队已经完全抛弃了豪门的风度，赌上所有力量与勇气，每一个球员都在场上摸爬滚打，连滚带爬，像个泥猴一样挣扎着爬起来，等待下一次摔倒。


    ac米兰赛前就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阿森纳10打11人却不落下风……不管是哪支球队最后赢了，另一支球队也不是输家。


    没有人是软蛋，只是冠军只能有一个。


    “啊！！！”


    被逼迫到了极致，尤里乌斯面容扭曲，他的头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银白色的长发狼狈地粘在脸颊上，露出恶鬼一般狰狞的极恶相。


    许多只手抓向尤里乌斯的身体，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踢出了那一脚比黄金更宝贵的射门！


    包厢内，法迪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尤里乌斯身上，看着他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直到示意进球有效的哨声和比赛结束的哨声一起响起，法迪才猛地大笑了起来。


    这一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琳达沉默地立在旁边，就听见法迪用无比骄傲的语气说：“那家伙，果然从不说大话。”


    尤里乌斯说他是胜利，那他就是胜利。


    胜利在六年前选择了ac米兰。


    听着哨声结束，尤里乌斯躺在草地上，一刻都不想动了。


    ……全身都在痛。


    头痛、脸痛、手指痛、肌肉痛……尤里乌斯心想，我身上还有哪怕一处好地方吗？


    大概是没有了。


    这是出太阳了？还是我的人生开始走马灯了？


    “ac米兰……ac米兰……”


    演播室里，胡安和吉姆在摄影机面前抱头痛哭，吉姆哭得假睫毛都掉了，胡安比他好一点，还有基本的职业操守，坚持用不成调子的哭腔继续播报：“2:1再次反超比分，拿下了2006年的欧冠冠军……”


    “这是无与伦比的欧冠卫冕……也是意甲史上第一支六冠王……”


    在意甲风雨飘摇的时刻，ac米兰完成了安切洛蒂的野望、完成了球员们的梦想，现在他们就是世界第一的球队！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拿下了欧冠卫冕，更重要的是ac米兰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独一无二的六冠王。


    在这个赛季，ac米兰先后拿下了意大利超级杯、欧洲超级杯、世俱杯、意大利杯、联赛卫冕和欧冠卫冕。


    这是人类史上开天辟地的一页。


    社交媒体都因为这事彻底瘫痪了，赛前无数罗森内里拖家带口地远赴法国，就指望着和球队一起夺冠呢，但等欧冠决赛的结束哨声吹响后，每个人的眼泪都夺眶而出。


    这一年……难啊！


    从赛季初就有人受伤，虽然没有大伤，但小伤一直不断，本来要退役的阿尔贝蒂尼、鲁伊科斯塔和雷东多都在联赛撑着ac米兰往前走，队内万众一心，硬是啃下了所有难啃的骨头。


    这一年苦啊！


    ac米兰这一年遇到了多少事，在圣西罗球场ac米兰都没遇上过几次主场哨安排，但他们的好小伙子们还是赢了，赛季都快结束了又碰上了电话门这件事，可恶的莫吉自己辞职了，留下的烂摊子祸及整个意甲。


    这一年强啊！


    能拿到的冠军全都拿到了，这就是世界足球史上开天辟地第一次，意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历史第一的六冠王！


    世界各地的罗森内里涌上街头，论坛里也彻底炸锅。


    “猎手座皇帝牛逼！ac米兰牛逼！”


    “我靠我靠我靠！尤里乌斯你难道是超人吗？我看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立就差三百六十度无敌大回旋接死亡托马斯一个大跳腾空而起空中七百二十度后转体大喊尤里乌斯牛逼！”


    “哨声响的时候感觉我们学校都炸了，不是说好大家都在复习吗怎么全都熬夜看比赛？我们楼上和楼下都跟魔怔了一样，声音大到远处教学楼的灯都被喊亮起来了。”


    “我们学校也是！”


    “我们小区也是！”


    “尤里，宝宝，提起你的荣誉，妈妈们却只想到了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与不懈，刚登上赛场的时候还会因为和对手打架被双双直红，被那么多人吐槽ac米兰给国际米兰养的，被踢到胃出血的时候，欧冠赛前发烧的时候……如果那一年你能上场，也许十九岁的你就能拿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六冠王……宝宝，提到你的荣誉，妈妈们只想为你的努力和坚持而哭泣。”


    “写得太好了，我一个大老爷们都要哭成狗了。”


    “狗宝否极泰来，以后都顺顺遂遂平平安安！”


    比赛结束后，并没有出现一哭一笑两个半场的样子，事实上，两边全都在哭。


    ac米兰的球员在哭，阿森纳的球员也在哭，法布雷加斯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他浑然不顾自己的形象，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尤里乌斯依然躺在草坪上，马尔蒂尼一边抹去自己脸上的眼泪，一边走向他：“尤里……”


    “保罗，”尤里乌斯淡淡地打断他：“叫史密斯上来吧。”


    在马尔蒂尼骤然惊惧的目光里，尤里乌斯伸出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那三根手指已经变成黑紫色的了，肿得发亮。


    “我的手指好像断了。”


    尤里乌斯如实说。


    第255章 二百五十五只尤里乌斯


    毫不夸张地说，马尔蒂尼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


    尤里乌斯的手，他应该是最熟悉的。


    他曾经握过那只手，顺着每一个指节捋下来，像是抚摸小猫的指节。


    他曾经把那只手小心地捧在掌心，温柔地亲吻过每一寸皮肤，怜爱到极致，恨不得把年轻的爱人整个吞到肚子里去。


    修长又温暖的手，上面有很多细小的伤痕，明明拥有能轻易把人掐晕过去的力量，抚摸马尔蒂尼的头发时却如同在轻触蝴蝶的翅膀。


    尤里乌斯不知道他对马尔蒂尼造成了多大的精神冲击，见马尔蒂尼迟迟不动，他对呆愣住的马尔蒂尼轻轻晃了晃手：“保罗？你还好吗……呜哇！”


    这一声惊叫引得周围正在痛哭流涕的两方球员都看了过去，就连看台上的许多球迷也被吸引了目光。


    场上的情况让人非常摸不着头脑，其他人都还在哭泣，只有尤里乌斯像一条挺直且懵逼的大鲤鱼，被马尔蒂尼整个端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