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平凡和日常。


    但马尔蒂尼就是觉得不对。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连贯的反应中被忽略了过去，就像梳头发的时候，梳子的隐秘角落断了一根齿，梳子顺着头皮挂下去，半晌后头皮反馈来的奇怪感受。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清楚的感受萦绕在马尔蒂尼的胸口，好像过重的空气压在他的胸口上。


    马尔蒂尼安静地盯着尤里乌斯的背影看了一会，伸手把脸颊上湿漉漉的头发拨回耳后。


    裁判把莱曼的名字记好，垂头丧气的莱曼走下场，温格当机立断，阿森纳二门阿尔穆尼亚替换皮雷斯上场。


    此时此刻，场边的温格脸色十分苍白，他心中隐隐传来了不好的预感。


    10打11人，对手还是最专注防守的ac米兰……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好结果的样子。


    逐渐加重的疼痛让尤里乌斯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


    一球领先的现状会让对方心存侥幸，也会让己方的情况变得不稳。


    所以……他还得继续努力。


    尤里乌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忽略掉自己的痛苦，再次投入到比赛之中。


    “因为冲突，比赛暂停了五分钟之久，ac米兰的球员舍甫琴科不幸离场，吉拉迪诺替补舍甫琴科上场，现在10打11，阿森纳的情况不容乐观。”


    温格同样知道这件事。


    一股近乎无力的绝望感顺着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阿森纳渴望大耳朵杯，渴望欧冠实在是已经太久了。


    这几乎变成了温格的心病。


    好不容易已经走到决赛了，却因为大雨和意外直接失去了他们的一门莱曼，这简直太糟糕了。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阿森纳选择跟这个世界爆了。


    就算我们一直很倒霉，就算我们为了球场省吃俭用，就算什么也得不到。


    我们也要让世界知道，喜欢阿森纳的球迷不是疯子，阿森纳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球队之一。


    “难以置信！阿森纳完全爆发了！”


    解说的声音里沁满了意外，在漫天的大雨中，阿森纳完全爆发了。


    海布里之王，时年29岁的亨利就像一辆不会停歇的战车，他一次次大踏步冲向ac米兰的半场，不知疲倦。


    即使雨水已经浸湿了法兰西大球场的地皮，每一脚踩踏下去都会溅起大量的水，带来难以忽视的阻滞感。


    众所周知，雨战会严重影响球员的体力。


    ac米兰前场，尤里乌斯咬牙回追，几次险些滑倒。


    即使在刚才的暂停中，大家都下场换了鞋钉更长的球鞋，但依然无法使他们完全保持平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雨也越来越大，但不管是ac米兰，还是阿森纳都没能继续取得胜利的果实。


    此时，尤里乌斯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三根手指了。


    他甚至也不太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奔跑、拦截、射门……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机械性重复的工作，雨水裹挟着冷意，湿冷似乎要钻进骨头缝里一样绵密不断。尤里乌斯甚至无法从天色判断出现在的时间，他只能不停地奔跑，不停地重复自己的行为。


    亨利再一次滑倒。


    球权被卡卡截下，红着眼眶的巴西萨摩耶咬牙狂奔，在雨幕中跑出了迈巴赫一般极致的速度。


    胜利，从来都不是唾手可得的产物。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球队，又有那么多好球员，可能够站在至高无上领奖台的只有一支球队，首发的也只有十一位球员。


    有些球员，在联赛里摸爬滚打一个职业生涯，都无法得到哪怕一座奖杯。


    有些人，终其一生无法站上神圣的领奖台，乃至于神圣的决赛赛场。


    再来一次。


    尤里乌斯对着阿森纳的球门重重踢出一脚，草皮实在是太湿润了，尤里乌斯也无法压制住自己的球。球给得太高了，直接擦着横梁飞了出去。


    再来一次。


    亨利怒吼着抬脚怒射，迪达亦是嘶吼着扑向足球，球被扑了出去，内斯塔赶在永贝里之前把球解围出境。


    一刻不停地奔跑和拼搏，看台上的罗森内里和枪手同时含泪唱起了自家主队的队歌，美妙的旋律响彻整个法兰西大球场。


    今天，无论如何，都会有一支球队在这里成为新王。


    “……但我想，”解说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无论是哪支球队登上欧洲之巅，对于球迷们来说，也都是最好的结果。”


    雨幕里，场上的二十一个人，都付出了一切。


    中场哨声响起的时候，尤里乌斯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往前带了几步，头脑才追上意识，告知他可以停下了。


    疲惫的球员们顺着球员通道返回更衣室。


    塔索蒂站在门口，给每个人发了一条毛毯，即使是第一时间换上了干净的球衣，很多人也都因为冷而打哆嗦。


    热茶被送到了每一个人手里，尤里乌斯摆摆手拒绝了热茶，他的头发还在滴水，看不下去的加图索把自己干燥的毛巾丢给了他：“你会感冒的，尤里。”


    “……啊，”


    尤里乌斯的反应慢了半拍，“谢谢你啊，里诺。”


    马尔蒂尼坐在了他旁边。


    他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直接用自己的双手搓热尤里乌斯的身体，尤里乌斯被他摆弄得一晃一晃的，有些难受，他索性直接摆烂，疲惫地靠在柜子上，看起来有些精疲力竭了。


    “你还好吗？”


    马尔蒂尼给他擦起了头发，尤里乌斯推了推他；“给你自己擦吧，保罗，我还好。”


    “你看起来很累，”马尔蒂尼有些揪心地摸了摸他的脸，小孩脸上的皮肤都是冰冷的，“要吃点什么吗？”


    “不要，”尤里乌斯对他笑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手指肿胀而冰冷，瘀血已经让那几根手指看起来紫得发亮，尤里乌斯换上了长袖打底衫，用打底衫有些长的袖子盖住了自己的手指。


    如果被保罗看到。


    尤里乌斯想，大概会把腿打断吧。


    也许可能是打断胳膊？毕竟还要留着我的腿踢球。


    这个想法听起来就很坏，马尔蒂尼听起来像个暴躁大魔王一样呢。


    下半场很快开始，尤里乌斯活动了一下脖颈，又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再坚持几个小时也没关系，没有形成危及性命的情况。


    抱着这样冷静且无视自己痛苦的想法，ac米兰和阿森纳的下半场比赛开始了。


    现在已经不是球队和球队之间的较量了，而是球员们之间，意志力和体力的比拼。


    ac米兰的阵型发生了改变，吉拉迪诺、卡卡形成了单一的进攻箭头，尤里乌斯更多地开始衔接中前场的防守和中后场的防守，他是队伍里相当出色的跑不死，就算这样压榨自己的体力，回去好好休息也就可以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推移，阿森纳球员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尤里乌斯一次接一次地和对方球员发生碰撞，每一次他都尽可能在冰冷的草地上多休息一会儿，弥补因为抵抗雨水和疼痛而大量消耗的体力。


    明明已经没有知觉了，为什么还会感觉这么痛。


    人类的神经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啊。


    他苦中作乐地想道。


    即使奔跑已经让人变得痛苦，但没有人主动停下，加图索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可他一停下立刻就爬起。


    每个人都和对方拼了。


    即使尤里乌斯有心创造更大的机会，但他没有体力了。


    亨利心想，如果进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丹尼斯。


    “啊啊啊啊啊啊！”


    怒吼伴随着风暴一样的攻势，枪手之王亨利在法兰西大球场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场边，博格坎普下意识站了起来。


    “难以置信！时间已经进入了八十四分钟！亨利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性！加图索被他直接撞开，马尔蒂尼和内斯塔已经赶不上了！”


    先生，亨利想，让我为你带来一座欧冠冠军吧！


    让我为阿森纳带来心心念念的胜利吧！


    即使知道马尔蒂尼和内斯塔都已经在身后了，可是面对门前严阵以待的迪达，亨利依然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拼了！”


    他后撤一步，带球大步前冲的瞬间，同步起脚，球被巨大的力量击中，冲破了风雨的阻挠，在迪达惊惧的目光中，足球入网了！


    比赛八十四分钟，阿森纳扳平了比分！


    枪手皇帝、海布里之王蒂埃里亨利今天在法兰西大球场登基！


    第254章 二百五十四只尤里乌斯


    进球后，亨利摔倒在地，他的腿抽筋了，无法站立起身。


    但亨利的脸上流露出的，却是满足的微笑。


    他对红着眼眶的温格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无法继续完成比赛。


    八十四分钟被扳平的打击是巨大的。


    那一瞬间，尤里乌斯听见了非常尖锐的嗡鸣。


    像是电器损坏时低沉而尖锐的嗡鸣声，眼前也变得像电视屏幕一样飘雪花点，尤里乌斯感到了片刻的恍惚。


    但更加强烈的愤怒和胜利的欲望在这一刻击溃了所有的踌躇不前。


    痛苦和疲惫，要么是胜利者佐餐的酱汁，要么是失败者苦涩的夜晚。


    尤里乌斯不允许这样苦涩的夜晚停留在ac米兰其他人的人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