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晓月流苏
    春川树茫然走过去,蹲在血迹旁边,用手指摸了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蓦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呢?!


    在闻到熟悉的味道时,春川树不敢置信地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给了那个叔叔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祝福啊?!他为什么还是会受伤,流这么多血呢?


    春川树把手放在天台的围墙上,急促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项圈亮起了光芒,热得仿佛开始燃烧。周围的法则开始模糊起来,春川树眼前出现一些虚幻的影像。可那些影像不够清晰,春川树就算再怎么瞪大眼睛,也仍像没戴眼镜的近视患者一样看不清楚。


    孩子不耐烦起来,他揪住自己颈间的抑制器,一把扯了下来。这是一位父亲送给孩子的东西,就算被暴力破坏,也绝不会伤害佩戴者。在抑制器被扯下的瞬间,回溯的影像终于清晰起来。


    ……


    苏格兰离开春川树的藏身处,像他和春川树解释过的那样,找到了能够守护那孩子的狙击点,架起了狙.击木仓。被暂时甩脱的组织成员等来了后援,又开始一点点搜查起每栋建筑。


    威力巨大的狙.击木仓终于发挥出应有的功效,在子弹耗光之前,狙击手苏格兰就像春川树所祝福的那样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只不过在黑暗中开木仓,狙击手肯定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要有足够的视野,守住足够的距离,就要有足够的高度,所以等子弹耗光后,再想像之前那样逃掉就非常难了。


    不过苏格兰这一次的运气实在特别好。他把狙.击木仓和塞满窗帘的小恐龙睡衣扔在原本的狙击点,竟然还是逃出了一段距离。


    【叔叔,你不会被他们打中的。】


    没有任何敌人打中过他。


    【叔叔,祝你武运昌隆,无人可挡哦!】


    他已经没有武器了,还是从最先追来的黑麦威士忌手里抢到了手木仓。就算因为分神被抓住了左轮手木仓的转轮,但还是成功扣下了扳机。


    【如果你身处困境,可以呼唤我的名字。】


    这个就不用了,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勉强自己来保护他呢。


    【你会活着离开这里的。】


    所以他活了下来,完成了自己想要完成的事,保护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然后死在了其他地方。


    第17章 关于愿望(12)


    春川树感到非常、非常地不开心。


    就像爸爸评价的那样,他是个从出生开始,始终要什么就有什么、始终顺心如意的小朋友。所以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生病了竟然要被爸爸修剪病枝”之外的理由这么不开心。


    陌生的叔叔虽然是个特别好的人类,从见面开始就认真地保护着他,可春川树清楚,即使没有他的保护,自己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就算出现了意外中的意外,有人毁灭了他现在的人类身体,也不过是直接把他送回真正的家里那样的话,爸爸一定会超生气,会带他找回来暴打伤害他的敌人找回场子。


    春川树好感这个陌生叔叔,但也不会像普通小孩那样,把他当成从天而降拯救自己的英雄那样来依赖和憧憬。在这种程度好感值的影响下,这个人类的死,与其说是让他感到伤心难过,还不如说是让他感到生气和烦躁。


    就像普通小孩子认认真真地拼乐高,却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弄坏了其中一部分。有的孩子会哭,可有些却会大发脾气,甚至把完好的那部分也用力摔碎。春川树现在就想像个坏孩子那样大喊大叫,在坏掉的乐高上乱叫乱跳。


    爸爸总是提醒他“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他生气和一般孩子生气能够造成的破坏完全不同。“要多体谅比你弱小的存在”,可是他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到底还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行?!


    春川树握紧了拳头,失去了抑制器压制、梳理和引导的力量在愤怒中不停翻腾外溢,像不久前那样引起了世界意识的关注。


    强大的世界意识锁定了年幼的入.侵.者,再次凝聚雷霆和暴雨,以及其他意外、更大的灾害,以便清除这个外来的异常。


    对人类来说,愤怒是为了应对危机被催生出的专属情绪,会带来更加强大的力量,对神明来说也是如此。上一次,春川树努力装出不害怕的样子,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感到害怕。他都已经这么烦了,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能也体谅他一下呢?!


    所以,当这个世界想要抹除他,他不由产生了同样的想法爸爸虽然教他要尽量体谅,但不是也让他学习适当反击的吗?既然这个世界想让他消失,他以牙还牙,试着让这个世界也消失掉,应该不算特别过分吧?


    在人类卫星能观测到的范围外,以光年计算的遥远宇宙中,有一些庞大的彗星回应了神明的意志,拖着长长的尾翼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开始朝着地球飞来。


    完整地拼好一座乐高城市,让乐高公仔们拥有完善的设施,对一个小孩来说非常困难。但踩碎他对他们来说却非常简单,即使他们也会因为这种胡闹弄伤脚趾,还可能会因此被乐高的主人真正意义上打死。


    渐渐苏醒开始新一天生活的人类还不知道,他们即将因为一个神眷者的死亡迎来末日级别的灾难。


    “宝宝,到此为止吧。”


    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把发脾气的神明抱了起来。是走失了孩子的家长终于顺着世界的异动获得了定位,找了过来。他看了看阴沉得像是黑夜的天空,垂下头问:“树,你这是要成为毁灭世界的反派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春川树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愤怒的火焰渐渐熄灭,委屈的潮水淹没了他。


    “爸爸……爸爸……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要改变一个人类的命运,他对我很好,所以我希望他活下来!可是!可是!”孩子差点把身体扭成麻花,拼命想要抱住身后的男人钻进他怀里,“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他还是死掉了!”


    爸爸把孩子转过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命运是这样的,非常难以改变。”经验丰富的年长者向第一次做出尝试的孩子分享经验,“在许多神系里,命运在诸神之上。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明给一个人定下了命运,其他人或者神因为预知一切想要改变,有的时候往往适得其反,反而推动了预言的发生。”


    “什么?!难道是我促成了他死掉?!”春川树没想到,听爸爸说完,他更难过了!他比刚才发现苏格兰死掉的时候还不敢置信。


    “我明明是想要救他的!根本不是我的错!是他欺骗了我!”春川树不假思索地大声说。


    艾西威对春川树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托着他的腋下,把发脾气的孩子举高,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发现你摘掉了我给你的抑制器。”


    男孩攥着拳头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你觉得它阻碍了你。所以,在你心里,你想救的那个人死掉,是不是也有我的原因?”父亲语气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异常严厉诛心,“因为有了抑制器,所以你没办法好好发挥自己的能力。”


    春川树本来还在努力忍耐,在爸爸说教后,他终于忍不住一抽一抽地哭出了声。


    “我不是!我没有!我知道那不是抑制器!爸爸是让我不因为随便一个想法就改变现实才给我的,是为了让我把想要什么清楚的说出来……我知道爸爸是为我好……对不起……那个叔叔也是为了我好……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明白,不是别人的错,都怪我自己还太弱小了……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要讨厌我啊呜……”


    年幼的神明嚎啕大哭,眼泪大滴大滴的从眼眶滚落,每一颗都像珍珠一样璀璨不过,神明的眼泪可是比珍珠珍贵得多的宝物,于是艾西威先暂停教育,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让孩子捧好它,自己留意接住每一滴眼泪,这才继续说:“宝宝,弱小不是错误,没必要为这个道歉。你想救的人死了,也不是你的错。”


    “可爸爸早就提醒过我不要被骗,可我还是上当了,我真是个笨蛋……”春川树灰心丧气到了极点。


    爸爸叹了口气他实在没法昧着良心安慰儿子说他不是笨蛋,他记得自己和这孩子同龄时明明没这么傻。他五六岁的时候就能把几百上千岁的付丧神骗得团团转了,真是搞不懂亲生的孩子为什么在这一点上完全不像他。可惜春川树没有另一位家长,是自己一个人造出来的,完全没法推锅给别的智慧生物。


    “人类就是很擅长欺骗和挑战神明的生物。”最后,艾西威只能用尽自己最大的温柔安慰哭泣的孩子,“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些神话吗?为了其他人的利益去欺骗了神明,如果成功了的话,人类就会以此为荣,再把这些骗局写进神话一直传颂。”


    所以,不止是我傻,而是其他神明也差不多傻?春川树把头抵在爸爸怀里,安静了好一会不肯说话。爸爸的“安慰”也太可怕了,他一定要看住爸爸,绝对不能让他把自己的蠢事写进自己的书里!不过好在爸爸是个失败的作者,他的小说应该达不到大范围传播的效果。


    不过被扰乱了思路之后,春川树哭得就没那么厉害了。他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为了争取爸爸的原谅,始终兢兢业业地把小瓶子压在自己的脸上。一抽一抽地逐渐平静时,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爸爸,如果我真的想要毁灭世界,你会杀掉我吗?”


    “爸爸会为了不要走到那一步一直努力,”艾西威说,“在你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抓住你,然后想办法纠正你。”


    春川树感觉又好了一点。


    “不过,宝宝才只有7岁,就有了为喜欢的人类毁灭世界的想法,还是个刚认识的人类,爸爸感觉到压力真的很大。”艾西威戏谑地说,“再说,这个黑化理由听起来也太老套了,因为这种理由就要毁灭世界的话,你想救的那个人类真是死了都没法瞑目,读者也会吐槽的。”


    “呜呜爸爸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你告诉我要反击的,我就说我不要反击了嘛!”春川树被嘲笑到脸嗖一下涨红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起来。


    “那……都是爸爸的错?”艾西威说,“但是这样真的不会受欢迎哦。”


    “不是的啊啊爸爸!”春川树慌张地摇着那只没接眼泪的手,想要捂住爸爸的嘴,“求求你不要说了,快点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


    艾西威挡住孩子的小脏手,同时帮他调整了一下接眼泪的小瓶子,把最后一滴眼泪收好。这才满意地说:“那好吧,爸爸先送你回家,然后还要回来这里,解决你搞出来的乱摊子。”


    比如宇宙里那些拐道的彗星。


    “在我回来前,就先拜托毛利先生照顾你吧。”反正那是个给钱就可以帮忙照顾孩子的侦探,而且已经代养了一位死神。


    春川树听说爸爸会留到这里,不由眼睛亮了亮,抱着爸爸的脖子问:“爸爸,能不能帮帮我,让那个死掉的叔叔活过来?”


    “不可以。”爸爸把孩子揪下来放回地上,想也不想就无情地拒绝了。


    “从哪里跌倒就要自己从哪里爬起来,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到才意义。”艾西威严肃地说。


    “爸爸,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消气……”虽然爸爸在讲大道理,但他平时的态度可没这么坚决,春川树仰着满是泪痕的脸认真地问,“爸爸,你是不是在吃醋?”


    艾西威面无表情地俯视矮小的神明。


    换做别的生物,这个时候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也会闭嘴。不过春川树有恃无恐,所以继续叭叭:“爸爸,虽然我没有因为你哭过,也没为你想要毁灭世界,但我最喜欢的永远都是你哦你永远、永远在排行之外。不要和我的新朋友计较哦,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听听这浑然天成的话术,等到成年,多半会变成一个天然渣。艾西威掏出手绢,帮孩子擦了擦脏兮兮的脸,有点走神地想:这点倒是有点像他。


    第18章 好朋友(1)


    春川树被爸爸带回了家。


    第二天,他重新戴上抑制器去上学。在玄关穿鞋时,爸爸说上午时会去和毛利侦探谈好暂时照顾他的事,让春川树放学的时候直接和柯南一起回家。至于可能用到的生活用品,也会一起提前给他送过去。


    春川树虽然很喜欢上学,这一天却时常不自觉地走神。


    爸爸说既然是他想要那个叔叔活着,那就要靠他自己努力,可春川树并不是不想努力,而是压根还不知道“努力”是要做点什么。


    他凭本能觉得自己是有逆转时间,让死者复活的能力的可雏鸟虽然生下来就有翅膀,也需要经过学习才能掌握飞翔的技巧;婴儿会凭本能开始爬行,但学会走路也要经过大人的帮助。春川树实在不懂爸爸为什么不教他,坚持要他自己摸索,只能趴在课桌上唉声叹气。


    他这个没精神的样子,和平时相差太大,不要说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连真正的一年小学生都看得出来。同班的小伙伴都来问过他出了什么事,可这次春川树却没有和盘托出。


    这种被人追杀的事,就别让一年级小学生来操心了。这样想着,春川树只说了爸爸最近可能要出门几天,想拜托毛利侦探把他和柯南一起照顾的事,更多的就不肯透露了。


    等到放学,和柯南一起走向毛利侦探事务所,春川树突然想起来:安室哥哥就在柯南家楼下的咖啡厅打工呀!


    安室哥哥看到不知名叔叔死去的时候比他难过得多,爸爸亲自认证过他们之间类似共生契约一样深刻的羁绊,他也是在看过安室哥哥的回忆后才意外跑到那个叔叔死去前的时间点。


    那么,也许他应该找安室哥哥多聊聊那位叔叔的事?主要是除了安室哥哥之外,春川树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努力”的方向了。


    想到这些,他突然迫不及待起来,于是立即扭头和同行的柯南说:“柯南,我突然想起来,我要去问安室哥哥几个问题,我很着急要跑快点,你不用跟着我了拜拜!”


    说完,绿眼睛的小朋友就像撒手没的哈士奇一样帅气奔跑起来。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柯南:“喂!春川!等等!”


    一向都是他这个名侦探放下“我想起个事先走一步”这种话之后跑走,万万没想到会有被真正小学生丢在半路的一天。


    柯南想要追上去,结果跑得鸡飞狗跳还是被越落越远。


    春川这孩子怕不是练过跑酷他能从行人和车流间行云流水般溜过,轻盈地闪避街边的任何杂物。在他跑过的时候,路人甚至不会发出柯南穿过人群时经常听到的那种惊呼。他跑得简直比脚下踩了滑板还丝滑,像一条鱼扎进静水里潜游。


    柯南追了几分钟后竟然彻底被一个7岁的小学生甩脱了,不由开始怀疑人生,并且陷入深深的反思原来他过去跑走的时候,追在后面叫“柯南等等我”的小兰,心情是这么糟糕的吗?


    ……


    春川树扔下柯南,跑到波洛咖啡厅,然后失望地被告知安室哥哥今天又一次请假了。


    他不想打电话,于是又跑了出去,顺着自己的直觉跑到大路上,在乱拐了几个弯后,总算在路边发现了安室哥哥那辆白色的跑车。


    春川树跑过去,满意地发现安室哥哥就坐在驾驶座上。


    虽然他觉得安室哥哥已经发现了他,不过还是礼貌地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了下来,穿着紫色t恤衫的安室哥哥枕着车窗扭过头,把金灿灿的脑袋微微探出车窗,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呀小树,怎么跑得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春川树望进车里,发现副驾驶上有一个白金色长发的姐姐他刚才还在想,这辆车在阳光下怎么会这么晃眼睛。现在看看正副驾驶上的人就懂了。不过,既然车上有别人,春川树就没有马上问那个叔叔的事。


    和昨天的自己相比,今天的他已经在惨痛的教训下稍稍无师自通了更多谨慎意识。


    他认真地请求道:“安室哥哥,我非常想单独和你说一会话,可以吗?”


    安室透看得出来这孩子十分着急。他本来就对他的处境十二分不放心,加上孩子的爸爸可能和组织有关,于是立即和身边的组织成员贝尔摩德说了一声“麻烦等我一下哦”,就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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