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晓月流苏
    “因为,另一个人对他来说非常重要。”艾西威轻声回答。


    “我不是很明白……”春川树敬畏地说,“是因为他们之间由于特殊原因形成了一种共生契约吗?”


    艾西威想了想,点头:“嗯,也可以这么理解。”


    “爸爸……”春川树一脸严肃地蹙着眉想了好半天,突然伸出手摸了摸爸爸的脸颊,“你怎么好像连这种感觉都懂呢?你也曾经这么难过过吗?”


    “不,我没那么难过过。”年轻的父亲难得露出了年长者特有的、回忆起很久很久之前往事的眼神,温柔地回答,“因为我更幸运一点。”


    “让你难过的话,就算只有一点点也不可以哦,爸爸!”春川树异常严酷地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真的不用,”艾西威被彻底逗笑了,捏了捏放狠话的小朋友胖嘟嘟的脸蛋,真诚地说,“不可能等到你长大。”


    对于放话要保护爸爸结果把爸爸逗笑这件事,春川树稍稍有点不开心。他跑回自己的房间找到书包,掏出作业本乖乖完成了今天份的功课,然后立即抱着兔子玩偶爬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蒙住,想用实际行动郑重表达“我在生气哦”的态度结果没过几分钟就真的睡着了。


    艾西威在他睡着后,来到男孩的房间门口静静站了一会。


    男孩的力量波动其实并不像他自己认为的那样已经完全平息下来。在睡着后失去意识的约束,他周围又重新出现了在工藤家门口时同样的极度不稳定领域。


    这个混沌的领域一点点外扩,直到靠近门口快要碰触艾西威时,才像是遇到堤坝的浪潮一样涌起又落回。等终于发现周围没有其他可以吞噬的生灵,只好委委屈屈缩回了春川树身边,吞噬了陷入沉睡的男孩本身,把他带离了自己的卧室。


    ……


    春川树是被木仓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身上的小恐龙睡衣,不明白为什么会睡到陌生的地方来。他推开门离开奇怪的房间,来到外面的走廊,然后差点撞上迎面跑来的人类。


    “啊……对不……唉?”春川水还没睡醒,反应有点迟钝,打着呵欠道歉到一半,他已经被差点撞上的人捞起来按在怀里,被抱着飞快地跑了起来。


    抱他的人背后背着很大的东西,从肩膀上支出来很大的一块,有点挡住了春川树的视线,对他弄清楚自己此时的处境造成了非常大的阻碍。尽管如此,他还是听得到身后有紧追不放的杂乱脚步声,以及有人正在朝他这边开木仓的声音。


    第13章 关于愿望(8)


    春川树和大部分小朋友一样,如果还没睡好被硬吵起来,就会有一点不算夸张的起床气。


    他被陌生人的手掌包住了后脑,牢牢按在这个人怀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不满,于是开始闷声闷气地嘀嘀咕咕:“唔……太吵了……讨厌……我讨厌木仓……能不能不要随便开木仓啊……真的好烦哦……”


    随着他的话出口,男孩脖子上的能量抑制器开始闪烁起普通人看不见的光芒。身后传来惊呼和怒斥,木仓声也变得没有那么密集。


    世界终于稍稍安静下来,春川树感觉眼皮黏糊糊的,又有点困了。他在陌生人怀里蹭了蹭,开始考虑要不要再睡一会。


    身后的追兵不知遇到了什么意外,竟然突然就被甩开了。陌生人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机会,抱着春川树拐进了楼梯间,边跑边晃了晃怀里的孩子问他:“小朋友,你是住在这,还是被家长带来的?”


    “都不是哦。”既然被提问了,春川树只好忍着困意抵住陌生人的胸膛,努力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以便更好地交流。


    “我本来在家里睡觉,醒过来发现到了不认识的地方,推开门就碰到你了……”他看了一眼陌生人脸颊上的胡茬,补上了自己称呼,“叔叔。”


    陌生人在奔跑中,短暂地将视线落在春川树身上,飞快上下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给春川树的感觉,有一点像是安检仪器,发出精密又没有温度的光线。


    “哦?你说……不认识这的人?”陌生人简短地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认识的人,”春川树严谨地说,“因为我没看到他们长什么样哦,叔叔你抱着我,我看不到呀。”


    陌生人沉默了一会,专注于在楼梯间奔跑,抱着一个孩子,背后还有一个大包,他显然有些吃力。过了一会,他才说:“刚才我听到你说很烦,不要随便开木仓,后面的人就真的停下来了……”


    他在某一层停下来,动作迅捷又轻盈地拉开防火门。然后,他一只手捂住春川树的嘴,一手举着木仓,谨慎地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埋伏的敌人后,才贴着墙尽量避开监控摄像头,闪身躲进了一扇开着的门。


    “所以,小朋友,不好意思,我必须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东西。”说完,不等春川树同意,他已经飞快从小孩子的头顶一路搜到了脚尖。


    男孩身上只有睡衣和脖子上的能量抑制器,连鞋袜都没穿,根本没有陌生人怀疑的窃听器或者其他通讯设备。他像被吓坏了一样,瞪圆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怔怔地望向面前的大人。


    陌生人和他短暂对视,目光飞速软化下来:“……抱歉。”


    道歉后,他视线下移,轻轻摸了摸孩子脖子上的项圈。它似乎只是个柔软的装饰,可摸起来却在微微发烫。


    “这是什么?”陌生人问。


    “是我的抑制器。”春川树先回答问题,然后才疑惑歪头,提出自己的问题,“叔叔,爸爸说,如果有人摸我穿.内.衣的部位,那他就是随便怎么对待都没关系的坏人……”他为难地皱起眉,“可是叔叔你似乎是有理由的,而且刚才有人朝我们开木仓时,你好像也是在保护我……”


    男人苦笑起来,温柔地摸了一把男孩的头发,“小朋友,等你回家后,如果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听你爸爸的话,把做了奇怪举动的大人当做坏人就对了,这样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安室哥哥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春川树先是自言自语,然后突然间恍然大悟,回忆起面前的陌生人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陌生”他在困住安室哥哥的回忆里见过这个叔叔。


    因为那时眼前这个人类已经死了,而死掉的尸体和活着的人类差距还是蛮大的,所以春川树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春川树高兴地说:“叔叔,我知道你,你是安室哥哥的朋友!”


    既然是安室哥哥的朋友,那么应该和他一样,也是非常好的人。那么,在他身上摸了一遍这件事,应该就和安室哥哥喜欢说谎一样,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了……这样想着,孩子眼中的距离感瞬间消散,望着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亲昵和信任。


    “安室哥哥……”男人轻声重复了这个称呼,仿佛春川树认识安室透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你认识安室透,他也曾经让你对某些大人保持警惕。”陌生人不动声色地顺着春川树的话说,“你带着‘抑制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他突然话锋一转问,“小朋友,如果我没带你跑到这里,你自己开门走出去,是打算去哪呢?”。


    “当然是想办法回家啦。”春川树回答,“我明天要去上学的。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希望他不要以为我是离家出走了……”说到这里,小朋友还有一点点紧张。


    虽然有神秘之处,但听起来也过着安定的生活……


    陌生人,其实也就是安室透重要的朋友苏格兰威士忌,真名诸伏景光,同样是日本公安警察派到组织的卧底,不过目前正处于身份已暴.露的特殊状态,被组织借由任务的借口引入了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此时正深陷一场专门针对他的围猎。


    所以,即便苏格兰意识到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身上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极可能涉及到组织的秘密实验,但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挖掘了不过没关系,零已经先于自己接触过了这个孩子,虽然把重任推给他很不好意思,但零是很可靠的,他一定能处理好。


    可首先,他得保证这个孩子度过眼前的危险,安全健康地活下去,活到零有机会弄清楚一切的那一天。于是,苏格兰暂时放下了对孩子的盘问,侧头贴在门缝上,专心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


    追兵似乎还没跟上来,但早晚会搜到这一层。他的身上只有狙.击木仓还能用,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派不上用场。虽然有手木仓,可子弹已经在刚才突围时耗光了。所以首要的事,是要抢到一些能用的弹.药。


    苏格兰回过头来,轻声对春川树说:“小朋友,有点事要拜托你帮忙。”


    春川树是个乐意满足其他人请求的孩子,他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


    ……


    组织成员两人一队,正在紧张有序度推进搜查。


    在检查到苏格兰和春川树所在的房间时,他们彼此掩护,确保就算苏格兰突然冲出来击倒其中一个,另一个也能第一时间开木仓。


    他们才刚进屋,立即就发现了可疑之处:房间里的一个资料柜底层的柜门间,夹住了一点点绿色的毛茸茸布料。


    第14章 关于愿望(9)


    刚才春川树揉着眼睛打开门误入木仓战现场时,黑衣组织的杀手们其实和苏格兰一样惊讶他们明明提前来踩点清场过,结果这座本该完全在他们掌控之内的建筑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个穿睡衣的小孩?


    要不是那身绿恐龙睡衣实在太破坏氛围,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都市怪谈。


    但和卧底不同,犯罪组织成员完全不怎么关心“为什么”,他们的思维更简单更直接:不该出现的东西,只要让他消失就行了。


    两个黑衣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个举起木仓朝柜子连开数木仓,另一个在他身边持木仓警戒。


    等木仓声消散,柜门的缝隙里果然开始滴答滴答向外渗出血珠,里面甚至还响起一声短促的低.喘。虽然这一声真的非常、非常小,不过也足以让黑衣人判断它肯定属于成年男人,而不是那个穿绿色恐龙睡衣的小孩。


    搜查这个房间的黑衣二人组,只是没有代号的普通成员,本以为衣柜里只是个小鬼,完全没奢望过能击中拥有代号的叛徒。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立下大功一件两人立即产生了中奖般的狂喜。


    两人不由自主地又一次对视,注意力完全被柜子里的猎物吸引,不假思索一起举着木仓向柜子靠拢。


    这一瞬间的松懈,已经给了苏格兰足够的机会。他从藏身处扑出来,握住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腕控制住他手里的木仓,对准另外一个扣下扳机。


    被击中的黑衣人应声倒地,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苏格兰把另外一个人也打晕,然后用抢过来的手木仓补了两木仓,搜出他们身上的木仓和子弹。


    然后他拉开资料柜的柜门,把里面用撕碎窗帘填充成人型的恐龙睡衣拉出来,飞快塞进他的吉他盒,再捡起柜子里正在播放录音的手机,关掉音频放回自己胸前的口袋。


    以最快的速度做完这一切,苏格兰回过身,发现本该躲起来的男孩已经自己跑了出来。被他击毙的黑衣人就躺在地上,鲜血从头上汩汩地流出来,离孩子的脚趾仅仅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苏格兰的目光顺着男孩的脚上移小朋友身上裹着一片从窗帘上撕下来的布,造型有点像是古罗马的长袍。不过奇怪的是,可能是因为脸好的关系,这个新造型看起来竟然不怎么滑稽,反而好像比恐龙玩偶睡衣更合适。


    苏格兰想:这可能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眼神……


    不管看见什么,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始终澄澈又安定。既不害怕鲜血和尸体,也不怕在他眼前利落杀人的自己。这种平静和接受不是习以为常的麻木,而是……


    苏格兰想不明白,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这种态度的形成……绝对有着更加罕见的理由。


    苏格兰静了片刻,脑海里闪过了许多念头。但他没去深究,只是先把地上的尸体塞进柜子,然后才重新抱起男孩,趁着组织的人还没全被木仓声吸引过来时向屋外跑去,寻找下一个适合伏击的地点,等待落单的组织成员出现,只要一有机会就将他们逐一击毙。


    孩子始终非常配合。直到苏格兰体力不支暂时停止了战斗,带着他躲进隐蔽的角落休整,这才地动了过来,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在苏格兰耳边小声说:“叔叔,你有一点过分哦。”


    苏格兰用胳膊圈着孩子,垂头摆弄着刚才缴获的木仓弹,闻言轻声应了一声,“嗯,是有一点。”


    把击倒的人全杀掉,是为了尽量多消耗一点组织的围捕力量。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带这个孩子冲出这个陷阱。但这种事没必要让小朋友知道。


    春川树听见苏格兰承认了,满意地坐回他腿上,仰头看着这个叔叔的下巴,费解地开始嘀嘀咕咕:“我真的不懂,叔叔,你看,你明明有衬衫、有外套、有裤子、有袜子,还有另外一只袜子,为什么非要拿我的睡衣夹柜门呢?夹就夹了,用完竟然还不肯还给我,这样根本不是有一点过分,简直是超级过分哦!”


    苏格兰填子弹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耐心地哄骗道:“是因为叔叔的衣服颜色都太深了,小朋友的睡衣比较显眼,帮了我大忙了。”


    “唉?”春川树看了看苏格兰的衣着,相信了他的说辞,“这么说也对。”


    他摆弄了一会自己的窗帘长袍,还自来熟地撩起苏格兰的袖子,去摸他手臂上缠起来的伤口刚才抢木仓时,为了让陷阱更逼真,苏格兰划破了自己的手臂贡献了一点血液做道具。


    对人类来说,血液应该比衣服珍贵吧?春川树决定不计较自己的睡衣了,他甚至还夸了夸抢走自己衣服的大人,“而且,叔叔你很有眼光哦,我真的很擅长吸引坏人。”


    苏格兰整理好了武器,也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看男孩好像很为“能吸引坏人”骄傲的样子,就算在现在这样糟糕的境遇里,仍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顺着小朋友说,“是这样没错,如果是我的外套夹在柜门上,他们可能马上会提高警惕,怀疑是个圈套。全靠有你了,小朋友。”


    因为组织的威士忌不可能这么不谨慎,躲在不好施展拳脚的密闭空间,还留下一块衣角。不过这后半句,苏格兰当然也不会说给正为自己帮到忙而高兴的男孩听。


    “原来是这样,”春川树叹服道,“叔叔,你真厉害,很擅长骗人嘛!”


    苏格兰微微弯起嘴角。


    其实不仅如此,他之所以坚持要用孩子的睡衣做诱饵,也是为了试探组织成员对这孩子的态度。如果他们打算活捉这孩子,像他之前想的那样,会因为不想误伤这孩子而放弃开木仓,那他在接下来就可以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试探的结果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他一开始的猜测完全是错的,组织的人毫不在意这孩子的生死。


    “不过叔叔,有件事非常重要,你一定要记得,”爱说话的小朋友只安静了片刻,就又扶着苏格兰的胳膊站了起来,“今天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尤其不能让我爸爸知道!”


    苏格兰仰起头问,“为什么?”


    “我怕爸爸会不高兴。”


    “不会的,”苏格兰安慰道,“放心吧,等你平安回去后,他只会高兴。”


    春川树皱眉,“叔叔,你太天真了,你不了解我爸爸。”


    “那他会骂你吗?”苏格兰好笑地问。


    “当然不会了!”春川树吃惊地说,“爸爸怎么会骂我?我担心的是你啊,叔叔!你摸我,还抢我的衣服,爸爸万一生你的气了该怎么办?”


    虽然这个孩子浑身都透着奇怪,可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苏格兰低下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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