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傲娇猫猫不打伞
    “强哥你识咩啊?这种平时眼睛长在头顶的,剥咗佢身少爷皮,等佢跪系地下喊住求饶(扒了他那身少爷皮,看他跪在地上哭着求饶),最他妈爽啊!”旁边的小弟恶劣地哄笑。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飘进了沈宴洲的耳朵,他根本没拿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们当回事,自然也没注意到那两人起了龌龊心思,想上去摸他一把。


    奸计还没得逞,就被拿着雪糕上来的男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强哥嘴里的荤话全卡在了喉咙眼儿,腿一软,连地上的烟都顾不上捡,一巴掌呼在瘦猴脑门上,连滚带爬地往另一个楼梯口逃生,活像后面有鬼要吃人。


    三千万又换了副面孔,低眉顺眼地走到了沈宴洲面前,“主人,尝尝雪糕。”


    沈宴洲接过雪糕,低头咬了一口,软绵的香草味在舌尖化开,冰凉甜腻,倒也勉强压住了几分这里挥之不去的烂霉味儿。


    恰好,一架庞大的波音客机几乎贴着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违建呼啸而过。


    在这片法外之地,飞机总是低得不可思议,距离近得仿佛只要踮起脚尖,就能触碰到那巨大的起落架。


    直到庞大飞机的尾翼滑入远处,震动才堪堪平息。


    男人侧头看向他:“以前在天台上看过飞机吗?”


    沈宴洲咽下嘴里的雪糕,目光从远处夜空里收回,摇摇头:“哪有这个闲工夫。”


    他活在虚与委蛇的名利场里,不是在算计别人,就是在防着被别人算计,哪有闲情雅致跑到这贫民窟楼顶看铁疙瘩降落。


    “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儿?你们城寨里的人都喜欢来这儿?”


    男人点点头,“城寨里的人,每天看着飞机从头顶过,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搞钱,怎么逃出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以前,我也总喜欢坐在这看飞机。”


    其实,是站在这天台上看人。


    “因为那天看你不太开心,就想着,会不会让你心情好点儿。”


    沈宴洲摇摇头:“无聊。”


    看飞机,比看海,还要无聊。


    听见这两字,男人默默地低下了头,看来他又好心办了坏事,原来沈宴洲不喜欢看天。


    沈宴洲望着男人耷拉的脑袋,到底还是没忍住,别扭地清了清嗓子:“咳咳……”


    男人紧张地抬起头,以为他被风吹着了。


    沈宴洲避开他的视线,目光随意地投向楼下如蚁穴般拥挤的深巷,“看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不如吃点来的实际……之前你不是说街口有个阿婆,做的萝卜炖牛腩特别好吃吗?”


    “她现在还在吗?”


    “在。我带你去。”


    从九楼天台下去,是一条常年不见天日的狭窄楼道,穿过两条如烂肠子般的巷子,就看见街角处有个推车。


    推车前支着两张油腻的折叠桌。一口大铁锅里咕噜噜冒着泡,老汤熬得浓稠发亮,大块的牛筋在锅里翻滚。白萝卜吸饱了褐色的汁水,煮得晶莹透亮。


    卖牛腩的阿婆拿长筷子搅着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视线先是落在三千万身上,接着,越过他宽阔的肩膀,定在了沈宴洲那张清冷秾丽的脸上。


    阿婆动作一顿,随即笑得脸上褶子叠起,操着一口地道的老派粤语调侃:“野仔,今日转性啦?平时带班烂仔来食面,今日个靓仔?”


    三千万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挡住阿婆打量的视线。


    “阿婆,少讲两句。”男人压低声音,“两碗萝卜牛腩,给他那碗挑软烂的,多加点牛筋,不要香菜。”


    阿婆笑得更大声了,手脚麻利地拿剪刀剪着牛腩:“知啦知啦,咁紧张,疼老婆嘛。”


    老婆?什么意思?


    沈宴洲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笑着向阿婆解释:“他是我的老板。”


    阿婆会意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话。


    热气腾腾的瓷碗端上桌。


    沈宴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着筋膜的牛肉。


    入口即化。


    没有高档餐厅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就是最纯粹的肉香,混着八角和陈皮的辛料味,底下的白萝卜甚至比肉还好吃,一咬下去,滚烫鲜甜的肉汁瞬间溅满了口腔。


    三千万坐在对面,没动自己那碗,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吃。


    “好吃?”


    “还行。”沈宴洲咽下嘴里的肉,嘴唇被热气熏得殷红。


    “不过,老婆婆的腿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道。


    老婆婆的两条腿从膝盖往下,有些直不起来,软塌塌地这么搭着,需要一只手支撑着,才能站稳些。


    “八年前,这片地盘换了话事人,底下的古惑仔来收保护费,规矩变了,每个月要多交两百块。”


    “阿婆那会儿要给儿子还债,棺材本儿都掏空了,实在拿不出那些钱。”


    “没交上钱,档口被砸了。两个烂仔拿着钢管,打折了她的两条腿,当时没钱去医院,也就这么残了。”


    “那她的儿子呢?”沈宴洲好奇道。


    “在监狱里。”男人眼皮都没抬,压低了声音,“烂赌。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的时候失手捅了人,判了十五年。”


    沈宴洲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没再多问,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块萝卜吃完。


    临走时,三千万站起身,从兜里摸出几张揉皱的钞票,压在油腻的碗底。


    阿婆撑着那条软塌塌的腿,一瘸一拐地从热气腾腾的锅子后头绕过来,她浑浊的眼睛望着三千万,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阿野,”阿婆声音有些抖,“我个仔最近点样啊?”


    男人面不改色,扯了个谎:“还在泰国了。跟着大老板跑生意,混得不错。上个月托人给你带的钱,你为什么不用?腿不行就早点收摊回去休息,熬什么夜。”


    “用咩啊,我都半截入土啦。”


    阿婆笑着摆摆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钱要帮佢攒住,唔知几时先能娶个靓新抱。(钱要给他攒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娶个漂亮媳妇儿。)”


    阿婆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将桌上的钞票仔仔细细地抚平,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两人转身走入深巷,城寨里的路灯坏了一大半。


    “你怎么不告诉她真相?还有,老婆婆的钱,是不是你……”沈宴洲问道。


    骗她说是她儿子寄回来的?


    三千万停下脚步,截断了他的话。


    他仰起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色。港城的夏雨说来就来,这会儿台风还没完全过去。


    “主人,太晚了。看来要下暴雨了,回江旭那边儿怕是走不通了。”


    他的视线落在沈宴洲清冷的脸上,“要不,我们今晚就在找间旅馆住下。”


    城寨里的路错综复杂,三千万拽着沈宴洲,找了间环境相对不错的钟点房。


    但即便如此,空气里还是沤着经年不散的劣质烟草味儿。


    沈宴洲洗完澡出来,套了间浴袍,热水蒸腾过的肌肤泛着极浅,招人疼爱的粉色,银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没入,将胸前薄薄的布料洇出了暧昧的深色……


    他有点热,想去阳台抽根烟,透口气。


    城寨里的“握手楼”离得太近了,近到连对面屋里的住着什么人,做着什么事儿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对面那户甚至连窗帘都懒得拉,又像是故意叫人看见似的。


    昏黄摇晃的白炽灯下,两具赤裸的肉。体正死死纠缠在一起。


    omega被迫跪趴在破烂的的弹簧床上,而身后的alpha像发了情的野兽,浑身全都是汗,跟个打桩机似的……


    这种事儿,在城寨里,他不是头一回见了。


    沈宴洲低着头,刚咬住烟,还没点火,对面那个做得正起劲的男人,突然抬起了头。


    浑浊淫邪的目光,就这么直剌剌地越过不到两米的半空,死死钉在了沈宴洲的领口,和他那张被水汽蒸得冷艳、眼尾还透着薄红的漂亮脸蛋上。


    那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像是被这极度反差的干净皮肉刺激到了神经,倒抽了口粗气,陡然变得更加凶狠狂暴!


    他眼睛死死盯着沈宴洲,仿佛此刻被他肆意对待的不是眼前的omega,而是窗户对面那个高不可攀的银发美人。他甚至一边死死盯着沈宴洲,一边兴奋地发出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沈宴洲还没来得及皱眉。


    一只骨节分明、温热的大手,便从他脑后绕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男人掌心粗粝的薄茧,擦过他脆弱的眼睑。


    视线瞬间陷入黑暗,耳边只剩下对面愈发癫狂的动静,以及身后男人极力压抑着,沉重到了极点的呼吸。


    三千万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几乎贴在沈宴洲的耳廓上,声音里透着要活生生把对面那个男人剐了的阴鸷与狂怒:


    “别看,好脏。”


    沈宴洲被他捂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然后回了屋。


    男人随即用手扯上发霉的窗帘,彻底隔绝了对面白花花的肉。体和淫。秽的视线,又顺手关了房间里的灯。


    逼仄的旅馆房间陷入了黑暗里。


    两人合衣躺在一张不算太大的床上,中间虽然隔着点儿距离,但沈宴洲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的三千万烫得惊人,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对面那户的动静似乎是因为窗帘拉上而扫了兴,渐渐停了。


    然而,这觉也并不好睡。


    城寨里的楼板薄得像张脆纸。刚安静没几分钟,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咚”地闷响了一声,紧接着,楼上陆陆续续传来毫不避讳的动静……


    “吱呀——吱呀——”


    那些属于成年人深夜独有的,黏腻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楼板,不管不顾地往下砸过来。


    “啊……老公……好厉害啊!”


    “……”


    淫词艳语,一声比一声露骨,又重又急。


    三千万的呼吸彻底乱了。


    黑暗中,他翻过身,宽大粗糙的手掌伸过去,一把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沈宴洲的耳朵。


    他的手心全是烫人的汗,胸膛急促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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