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傲娇猫猫不打伞
    “我刚才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很沉,没有了刚才谈情说爱时的缱绻,他仰起头,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沈宴洲。


    “你要去九龙城寨,救你弟弟,对吗?”


    “嗯。”


    男人将脸贴近了沈宴洲赤裸的小腿,“那地方我熟,哪条巷子能走车,哪条道有危险,我都知道。”


    “让我来开车,好不好?”


    沈宴洲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这个男人坐在地毯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如果是我,我会直接抢过来。”


    “我有很爱的人,除了他谁都不行。”


    “不用。”他伸出手,拂开男人攥着他衣角的手指。


    “别对我有那样的想法。”


    被拒绝的瞬间,男人眼底的光黯淡了下来,但他没有松手,粗糙的大手反而顺着衣角向上,强势地握住了沈宴洲想要推开他的手腕。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任何想法。”


    “但是,我怎么可能眼睁睁让你自己去?”男人眼神又切换成了湿漉漉的狗狗眼,声音低哑得乞求。


    “不要连这个也拒绝我,好吗?”


    “好吧。”他无奈道。


    ***


    坐在迈巴赫车上的沈宴洲,心乱如麻,脑海里全是视频里沈西辞满脸是血的样子。


    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忽然,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横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包裹住了他冰冷颤抖着的拳头。


    沈宴洲想要挣脱,却被他更强势地扣入指缝,强行掰开了他自虐般紧握的手指,然后十指相扣。


    “专心开车。”沈宴洲望着开车的男人道。


    “你这样,我没法专心。”三千万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很快,却很稳。他的另一只手,拇指一下又一下,摩挲着沈宴洲的手背。


    “你很担心他吗?”男人试探道。


    沈宴洲别过头看向窗外,“他是我弟弟。”


    “弟弟……”三千万咀嚼着这个词,握着沈宴洲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趁着红灯的间隙,侧过头,漆黑如狼犬般的眸子在昏暗中望着沈宴洲,晦暗不明。


    “只是弟弟吗?”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你这么紧张他,哪怕知道前面是陷阱,哪怕知道那个九龙城寨是吃人的地方,为了救他,您连命都可以不要吗?”男人声音低了下去。


    “还是说,他是你特别的人吗?”


    没等沈宴洲回答,男人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也是,他是大律师,虽然现在看着狼狈,但平时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君子。”


    “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吗?喜欢那种……干干净净,能站在阳光下帮你打官司的人?”


    沈宴洲觉得荒谬,“他是我弟弟,也是我唯一的家人,这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三千万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重新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


    他握着沈宴洲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不仅没松开,还得寸进尺地将沈宴洲的手拉到了唇边,轻轻吻了一口。


    “别喜欢那种类型的。”


    男人一边看着前方急速倒退的街景,一边用脸颊蹭了蹭沈宴洲的手心。


    “那种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遇到这种事只会哭着喊哥哥救命。”


    男人偷偷观察着沈宴洲的表情,见他没有真的生气甩开自己,这才接着说道:


    “我就不一样了。要是今天被绑在那的是我,我绝不让你来救,哪怕死在那儿,我也不会让你皱一下眉。”


    “你给我,好好开你的车。”沈宴洲用力抽回了手,目光再次望向窗外。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半山的独栋别墅,维港璀璨的灯光被远远抛在身后,是越来越拥挤的街道,越来越破败的楼房,“桑拿”,“麻雀”,“跌打”……


    迈巴赫缓缓停在了一个狭窄的巷口前。


    “到了。”


    “前面车开不过去,只能下来走了。”


    男人熄了火,俯身帮沈宴洲解开了安全带。


    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借着巷口昏黄且暧昧的路灯,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沈宴洲的脸。


    这般漂亮精致的脸,不知道会招来多少阴沟老鼠的觊觎,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两个黑色口罩。


    拆开其中一个,勾起挂耳绳,给沈宴洲戴上。


    “这里面的味道不好闻,空气也脏。”


    给他戴完后,又给自己戴上。


    “这里很乱,路窄人杂,等下了车,主人一定要抓紧我,否则很容易走散。”


    与其说是沈宴洲抓紧他,倒不如说是男人把他的手紧紧包裹着。


    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厚实的茧子,磨得他皮肤痒痒的,却又意外地踏实。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那是父母还在世的日子,也是被两双宽厚温暖的大手,一左一右牵着他,再到后来,他被迫长大,从被人牵着的孩童,变成了那个牵着别人走的人。


    他早已习惯了走在前面,习惯了做给予别人安全感的人,习惯到忘记被别人握着,护在身后是什么滋味。


    被人牵着走,是不用看路的。


    “小心台阶。”男人提醒道。


    外面的天还没黑透,城寨里已没有了昼夜之分。


    两旁的店铺大多没有招牌,只挂着红红绿绿的塑料灯泡。


    逼仄的过道里挤满了神色各异的人,光着膀子纹着过肩龙的古惑仔,眼神浑浊蹲在角落抽水烟的老人,穿着暴露倚门揽客的流莺……


    这地方路实在太窄,窄到甚至容不下两人并排。


    越往里走,窥视的目光就越露骨。


    两边的档口里,油腻腻的烧鹅挂成一排。


    几个穿着花衬衫,剔着牙的马仔蹲在门口,眼神黏在了沈宴洲身上。


    “呦,这谁家的少爷啊?走错门了吧?”一声轻浮的口哨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哄笑。


    “靓仔,这路不好走,要不要哥哥扶你一把?”一个染着黄毛的人,嘴里叼着半截烟,故意横在了路中间,眼神下流地在沈宴洲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啧啧,这眼睛生的,真带劲,哭起来一定更好看。”


    “滚。”沈宴洲冷冷道。


    “脾气还挺大。”黄毛不但没让,反而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想要去摘沈宴洲的口罩,“戴着这玩意儿干嘛?捂坏了多心疼,来,摘了给哥哥瞧瞧……”


    周围蹲着的几个闲汉也跟着起哄:


    “阿辉,你轻点,别把人家细皮嫩肉给弄破了!”


    “看这一身行头,怕是半山的哪只金丝雀飞出来了吧?”


    “这种货色在城寨里可不多见,要是能爽一晚,少活十年都值啊……”


    沈宴洲伸手刚要揍人,却被男人抱在了怀里,不让他的脸露出来。


    男人截住了黄毛的手腕。


    伴随着“咔嚓”声,黄毛的手腕向后折去,整个人痛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嘴巴太臭,就别要了。”


    “敢在东头村动我的人?不想活了是吧!”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马仔见状,骂骂咧咧地抄起旁边的啤酒瓶,折叠凳就围了上来。


    “关门!别让他们跑了!”


    “弄死这扑街!”


    这边的动静闹大了,前后狭窄的巷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十几号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个个凶神恶煞。


    “怕吗?”男人在沈宴洲耳边低声问。


    “怎么可能怕。”沈宴洲回道。


    “但是,我不想你看到这些脏东西,所以抱紧我,就好。”


    说完,男人抬起头,看向这群古惑仔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在站在最前面,拿刀的大汉脸上狠狠刮过。


    大汉原本气势汹汹,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看清男人手腕上的伤疤时,刀怎么也砍不下去了。


    “老……”大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三千万没说话,抬起手,食指在嘴唇前竖起,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大汉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也不管地上有多脏,直接跪在地上,鞠了一躬。


    “对……对不起!”


    周围的马仔:“哥,你干嘛……”


    “闭嘴!都他妈给老子把家伙收起来!”大汉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还在发愣的小弟脸上,吼得嗓子破了音,“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滚!”


    说完,他连头都不敢抬,拽着断了手的黄毛,带着那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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