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陈金水也喘口气,有些为难:“镇上开通水码,来来往往人多,现在店铺院子都紧俏,我带你们看的这些,已经算是不错的。你们还不满意,我这里倒是还剩一间。只是那户人两个月后才搬走,你们能等,我就去说。”
萧刈沉思一番,做了决定:“小本生意也不能将就,你带我们去,看完我和夫郎再商量。”
陈金飞笑笑:“要提前跟那家人说,你们等我,我过去扣门问问。”陪着跑了一上午,没看到合适的,他心里没有话说。牙行就是这样,租房买房都挑,有时候陪着半个月白跑,也是常有的事。又凭他和萧刈有点交情,办事倒也积极。
陆续看了几个不满意,最后他们瞧上了还在住人的青石巷。
“这家人卖杂货,两个月后就换去东边。货架那些他们都要搬走,你们要卖菜,物件只能自己添置。要是怕花钱买新的,我手上的老铺子里,有租客留下的旧家当,你们便宜些买了也能用。这里就是铺子,一眼看的完。”陈金水孜孜不倦介绍。
他是爱做这一行的,口齿虽然不算伶俐,但有一腔热情,做事也规矩。来找他的客人信赖,掌柜放心他,给人介绍的铺子没有坏的。
杂货铺子门口一个女人看店,林暮冬随手挑了一只拨浪鼓,给十文钱。再进去看店,女人热情了很多,主动给他介绍铺子里。
开间一丈宽,进深两丈左右,很宽敞。里面墙上一道小门,小门后面就是院子。女人带林暮冬进去看,招呼小女儿到前面看店。
萧刈在身后打量铺子,墙和地面有些破,除此以外很干净。夫夫两个往里走,后院两间卧房并排,锅灶在院子东南角的茅棚下,茅厕和柴棚相连,位置及其隐蔽,在卧房一侧的墙后。
他神色露出满意,跟林暮冬说:“进门时我观察过,对面就是民居,妇人买菜买肉,这条路是必经之路,又是在路口,一眼能看见。”
林暮冬也发表意见,笑了笑说:“这里的院子我喜欢,和梨哥儿他们家一样,还更宽敞一些,茅棚旁能种几株瓜架,西南角也可以养鸡,朝向格局很好。”
林暮冬和这家的妇人聊的来,坐下打听周围邻居怎么样。又打听到了,隔壁是个秀才,和柳顺是一个书院的。对面那家人也老实。
夫夫俩对视一眼,知道就是这里了,笑嘻嘻转头看陈金飞,两双眼珠子,写着讲价两个字。
陈金飞口水噎住,察觉危险,紧张吞了吞口水。萧刈和林暮冬继续嘻嘻笑,一左一右把他架出去,带到巷子外。
他们谈价钱,开门见山说:“这一户,租多少?”
“那看你们租多久,一年肯定比半年划算。这里地段好,在菜市口。你是我朋友,我直接告诉你,里面这家人租的两年,年租十二两银子。”
他被夫夫俩一左一右堵着,陈金飞欲言又止,口头松了松,比个数:“最多给你们少三百文,这里位置紧俏,我们掌柜的都盯着。要是想更便宜拿,你们整年租,我也好说。”
他没说假话,别人来租,陈金飞一文不少。他继续道:“我想个法子,在掌柜和房东面前周旋,说你们差点钱日子不容易,说你们夫夫俩带着娃,情真意切,他们会同意。再低,就说不好了。”
“看把你难的,”萧刈拍拍他胸脯,手搭他肩头说话:“你给我们留着,我们回去合计合计,明天t来给你回话。”
从青石巷出来,他们夫夫两个在周围走一走,坐下吃碗面条,菜市人来人往,上午人是最多的。到下午未时末就没什么人了,显得比较冷清。
吃过面条,他俩也当一次客人,到大大小小的摊子买菜。一种菜,每个摊子都问价,一圈问下来,所有菜摊的菜价格都一样。
冬天的菜比春天贵,冬天的鸡蛋也比春天贵。他们旁敲侧击的问,林暮冬嘴甜,一口一个婶婶阿嬷,什么话都套出来了。
拉着一车吃不完的菜,他们再回去,心里有了计划。别人卖这个价,他们大概定价也是这样。要想吸引人卖的多,只有从菜品上想办法,不打价格的主意,这是最稳妥的。
林暮冬回去坐在油灯下,拿算盘珠子算账,照一年四季的定价,扣去一切成本和损耗,租金和税,能不能盈利,能盈利多少,直到月上柳梢,账目有了结果。
昭昭躺在他父亲怀里睡了,吃着小手睡的很憨甜。萧刈轻轻把儿子放下,换了手抱林暮冬,两个人看账本。
“可行,”林暮冬给他比划:“前面几个月,我们重心不在盈利。保本就好,先在镇上站稳脚跟,一步一步摸索。等收回成本,有了最初的经营模式,我们再说扩大、增收。”
烛火簌簌,微光笼在林暮冬身上,染出淡淡光晕。他眉目柔和,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时,全身上下都透着自信。碰到不会的,小心试探,像地上走在前方的小蚂蚁,伸出触角尝试、前行。
萧刈从他手里拿走算盘,丢到一边。捏捏林暮冬的脸,揉揉耳朵,摸摸小手,眼底的笑情真意切:“铺子开了,你就是老板,我听你使唤,我就叫你林老板。”
林老板,从他嘴里说出,不像称谓,像调情。林暮冬摇摇头,他们是夫夫,他们要一起当老板。
算完一笔账,他俩躺在床上熄了灯,都睡不着。捂着昭昭的耳朵,小声给铺子起名,想一个又响当又贴切的名字。
“林氏菜铺,”萧刈随口起,第一个想到姓林。
被否决,林暮冬说:“只有我没有你,而且太普通。菜市有两家林氏菜铺,说出去不知道问的是哪家。”
他想了一个,就叫“菜满仓”。
萧刈点头,“菜满仓好,听上去就多。满仓寓意又好,一年四季都吃不完的菜,听一次就记住。”
于是,他们的小铺子就在中秋节后定下。
第101章
冬月底, “菜满仓”开张。
四四方方的铺子,开间一丈,进深三丈, 由原来的杂货铺改成菜铺。褪去陈旧发霉的墙灰,四周重新刷白,这样很好, 一来从视觉上看亮堂, 二来预示他们的新生活。
不要别人刷,夫夫两个自己动手, 白灰簌簌落满头顶,林暮冬有话说, 这叫“白头偕老”。给萧刈哄的一愣一愣的, 张开嘴傻乐,白灰都掉进他嘴里。
为了显得铺子更敞亮,他们把进门一侧的墙改造。这堵墙原先是砖墙,只留一道门口,不透气也不遮光。现在把一侧墙全部推倒,整面墙都改用半开式的木门木窗。一排排门窗打开,光线霎时布满小铺,亮到能看清房梁上的蜘蛛网。
小铺子基础改造做好了,置放物品是重中之重。菜满仓主要货物还是蔬菜, 他们现在规模不大,能做的很有限,一丈宽的小铺, 左右两边各做三层货架,每层货架有竹筐并排放置,蔬菜就放在竹筐里。客人一进店铺, 对货物一目了然。
门口靠左的位置,单独放置一张柜台,收钱找钱在这里,这是林暮冬的小地盘。
萧刈有了主意,跟大家都说说,“我们叫菜满仓,不能只卖菜。别人吃什么,我们就卖什么。鸡蛋、山货、干果,别家有的,我们这里都能买,这才能叫满仓了。你们想想,我是客人,我来卖菜。看见旁边还有鸡蛋,我中午想做鸡蛋汤,同样的价钱,就不必再跑很远的地方买蛋。”他举一个很好的例子。
“能卖水果吗”“我想打鱼卖鱼”“卖肉吗?”二勇一个人顶七张嘴,七嘴八舌的出主意,恨不能在这里卖头牛。
萧刈一个爆栗弹他脑袋上,“我这里是蔬菜铺,不是百宝屋!”
林暮冬没说话,单手支着下巴深思,认为二勇提议可行,然而他们的店铺太小,不足以摆放许多。以后呢?也许可以,把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都放在小铺里,这才是满仓。
他在门口靠右侧的位置,留三格货架放置鸡蛋,鸡蛋、鸭蛋、鹅蛋都有。萧刈想再留一层放干货,林暮冬有不同的看法。
他走到店铺门口,左右两侧都足够宽敞。林暮冬站在左边,手里比划:“不用单独占用货架,干活可以放在麻袋里,麻袋口打开,就摆在铺子外面,两侧摆一排,别人一眼就能看到我们铺子!我是客人,我肯定会往这边看,门口要是再摆一个更醒目的,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说完,他感觉心脏都在胸腔猛猛跳动,一双眼泛着光。他们走到现在,每一步都很辛苦,这间小小的铺子是一路走来的成果,也是好日子的实质体现。
菜满仓,是成果,也是起点,就像杂货铺到蔬菜铺的转变,是一种结束,又是另外一种起点,林暮冬喜欢这样的新生。
像一株新生小苗,他们往里面添置、装点,是给小苗浇水。店铺能盈收、稳定,就是小苗在慢慢生长。
开张这天,铺子里有周梨,青石巷和长福巷之间,只隔了两条街。他们把地里的蔬菜都摆出来,从村里收的干货摆在外面,和想象中是一样的。
林暮冬在里面支应,他可以收钱装菜。周梨来帮他一天,站在门口吆喝,双手撑腰嗓门很大:“卖菜啦,新鲜的蔬菜,萝卜白菜、冬笋芋头,山菌鸡蛋,应有尽有。”
路过的夫郎淡淡看他一眼,牵着儿子走过去。周梨笑还嵌在脸上没收回,又路过一个妇人,他眼睛放光冲过去,“姐姐买菜吗,我们菜满仓都是新鲜菜,要什么有什么!”
妇人友好摇头,饶过他走了。
林暮冬在柜台后站着,外面的一切他看在眼里。他捏紧手心,看见铺子里没人,说不失望和难过很假。也急,想和周梨一起吆喝,看了看外面的陌生人,他抬起的脚又收回去。
林暮冬嘴里小声默念周梨吆喝的话术,越是默念心越狂跳,手心出汗,他紧张,外面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看看他。
他感觉自己要哭了,脑袋懵怔之际,脚却鬼使神差迈出门槛,弱弱冲门外小声问一句:“菜买姐姐吗?”
从巷子口出来的姑娘奇怪看他一眼,林暮冬瞪大眼,眼珠转了转,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开张第一天,和想象中很不一样,上午过去,一个人也没有,偶尔有两三个人进来,转一圈买了三根葱,收入一铜板。
萧刈和二勇从酒楼送菜回来,也看见铺子里的冷清,问:“今天卖出多少?”
林暮冬摊开一枚铜板给他看,萧刈低眉沉思。
周梨进来一屁股坐下:“你们不要灰心,我开张第一天也没人,做生意都是这样,哪能一帆风顺。是顺子带他同窗来吃饭,小食铺才慢慢有客人,现在都能坐满六七桌。”
林暮冬软趴趴摊在桌上,听到周梨的话,他眼睛放亮噌的一下起来,心里有了想法:“我们应该改变方法!”
怎么改变,他拿出上午收入的一文钱。 “这里是卖葱的钱,大家只买葱,葱却最便宜,很显然就算全部卖葱我们也不能赚钱。我们不卖,我们就送,来者有份。”
“这不是亏钱吗。”二勇低声张嘴。
林暮冬竖起食指摇了摇,“不白送哦,买一斤菜送两根葱,买两斤送一颗蒜。以此类推,我们可以做一个买一送一,每个月在菜满仓买够三十斤蔬菜,可以免费领取一颗鸡蛋。梨哥儿刚才说,小食铺是因为顺子带人来吃饭,才逐渐有了客人,我们也可以找人来买菜。老客带五个新客,也可以领一个鸡蛋。”
现在的林暮冬,和刚才怯怯拉客的林暮冬,判若两人。他很会计划,只需要灵光一闪,能想出让萧刈和周梨都张大嘴巴惊叹的点子。
“我怎么没有想到,”周梨嘟囔。
萧刈点头,顺着他的话预测:“我是客人,同样的价钱买菜,在别处只能买一样菜,在菜满仓却能免费拿葱,还有t挣鸡蛋的机会,我不可能不愿意来这里,这是个好办法。”
林暮冬挺起胸脯,捧着脸很不好意思。收起笑容,他继续说到:“葱便宜,可以一直送下去。鸡蛋每月买满三十斤送一,也能一直送,别人才能占到便宜。带新客要有期限,只在开张后两个月送,这样保证客人能在两个月内稳定下来,我们又不会亏损。”
办法总有的,时间久了,也不会有那么多新客。镇上百姓生活在巷子里,认识的人无非是周围邻居,每个人能领三颗鸡蛋,那便是人缘好的。带新客是幌子,他要在两个月时间内,把菜满仓宣传出去。
今天的开张就到这里,上午没人来,下午更不会有人。林暮冬和萧刈关门收摊,把干货搬进铺子里,今天的菜卖不出去,明后天可以降价买,不新鲜的菜低价卖,菜行不会管。
虽然第一天没有收入,可之后总会好起来。做每一件事情,总是要慢慢摸索,他们不着急,铺子就在这里。也有过亏损的准备,这不算难关,别人能走的路,他们也能走过去。
架着骡车往回走,林暮冬和萧刈的心情都很平静。萧刈跟他聊:“我不认为我们不能成功,只是需要花时间去琢磨,一点点朝着前面走。一切刚开始,慢慢的,不着急。”
林暮冬靠他肩上,抱紧他,他可以很相信萧刈的后背,足够宽阔坚实。他喜欢从后面抱紧萧刈,喜欢萧刈背自己,他能感受到安稳和踏实。
“嗯,我们牵手一起走,走的稳稳的!”林暮冬扬起眉眼,相信自己也相信萧刈。
回去以后,他们挑灯思考,除了想办法给铺子拉客,他们还要让人记住菜满仓。这一点可以参考城中的知名商号,用一个图案或者字,代表他们的菜铺。
萧刈有主意,他在杯中蘸取茶水,在桌面画出一个谷仓的形状。黄澄澄鼓囊囊的谷仓,足以象征食物丰收,谷仓中间,一张菱形红纸张贴,纸上写“菜”字,足以象征他们菜满仓。
“我们找工匠,打造一个一人高的谷仓,就摆在菜满仓门口。里面可以放菜、放干货,能象征菜铺,也实用。”
“好,”林暮冬连声说好,拍拍手笑嘻嘻赞他。
夫夫二人忙到深夜,心里有了思路,精神就不疲劳。日子很紧凑,他们这个月没有时间陪伴小宝,昭昭现在能翻身,躺在床上蹬腿发力,又翻身向他们爬过来,咿咿呀呀笑,两只胖胖的手脚都在扑腾。
他会模模糊糊喊爹了,对着萧刈笑,喊“呼呼”,叫他父亲。对着林暮冬笑,喊“大大”,叫他爹爹。
萧刈抓着儿子的一双胖脚亲,张大嘴巴假装要吃小脚,昭昭面无表情踹他一下,脚塞进他父亲嘴巴里。
林暮冬亲亲儿子脸蛋,小昭昭睁大眼睛,哎呀哎呀笑,很不好意思低头。
萧刈:……是我亲生的吗?
怎么不是,眼睛像他,鼻子也像他。萧刈越看越像,对自己小双儿十分包容。他也亲亲儿子脸蛋,把昭昭抱在怀里哦哦哄。
陪着儿子玩一会儿,夫夫两个洗一洗,抱着儿子缓缓入睡,做了一夜赚大钱的好梦。
太阳落下升起,今天的菜满仓重新开张,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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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咯~嘿嘿,写了一个演我社恐的冬冬
第102章
往青石巷走的路,他们不熟悉。骡车在青石板上碾出车辙声,骡蹄压着石板滴滴答答,满载一车初冬新鲜的菜赶往铺子。
门板可以拆开, 撑起一排窗,晨光朝阳照进铺子里。林暮冬和萧刈站在门口,朝里一看, 不约而同笑了笑。
很好, 昨天的失败没有让他们垂头丧气,今天又是重新开始的一天。
“先吃饭,现在不到做生意的时辰。”萧刈推林暮冬,揽着他肩膀往后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