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林暮冬把草背回去,大花在这里摇尾巴迎他。这几天两条狗分开了,院子里少了追逐打闹,大花每天都趴在门口张望。


    萧刈给狗洞填了,不让它出去乱跑。听说周边几个村子有人偷狗,好几家的狗都被放毒。他们不放心,两条狗都用链条锁着。


    黑了心肝的偷狗贼,养狗的人家都骂,哪还敢把狗放出去。等吃过饭,他把大花带去新宅,让大花跟二黄玩儿。


    李玉芬从河边放鸭子回来,手里两只鸭蛋,“孙婿走了?”


    “去镇上了,今天回来早不了。我在那边吃过,不用管我的饭。”林暮冬给大花解开铁链,让它在院里玩。他拍拍手,去后坡林子里摸鸡蛋,大花也跟过来。


    昨晚下过雨,爬坡的路不好走,鸡都蜷在茅棚里,山坡上的杂草堆里只有五六颗,林暮冬进茅棚里又摸出五只,一并带回去攒着,年前能卖个好价钱。


    他正回了家,屋里就响起昭昭的哭声,那声音可怜,四处要找爹。林暮冬让他先哭,洗了手再进去抱孩子。


    “噢噢不哭不哭,小爹爹在这里呢。”林暮冬把昭昭抱在肩头,摸了一下□□,是干的。


    周慧给兰姐儿穿衣裳,笑了笑道:“刚换过尿布,他一哭我就知道。吃过饭,我把尿布拿去河边洗,干净的用的快。”


    小娃娃能吃能拉的,换下来的尿布每天都得洗,洗完还得滚水烫一烫。林暮冬抱着儿子在屋里转两圈,等昭昭不哭了,她才抱给周慧喂奶。


    今天事情多,上午在菜园子里翻土耕种,下午去药田挖黄芪。他安排过,上午菜园那边有他和阿奶翻土,下午他带师父去药地,再加上吴有田,一天把药材收完。


    另一边,萧刈往酒楼后厨送菜,二勇今天跟他一起过来。以后铺子真要开起来,他得忙铺子里的事,这边抽不开身,带二勇来混个脸熟,送菜他也能来。


    使唤二勇把菜筐搬进后厨,二勇年轻勤快,今天却蔫头搭脑的,眉眼吊着哭丧个脸,搬个菜魂不守舍,差点一头栽到门槛上,惹的后厨几个厨子笑。


    “行了,不就是给你说亲。是个男人就挺起身板,见一面有什么,又不是按头逼着你现在就成亲,谈不来可以换嘛。”


    萧刈拍拍他脑袋,让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振作起来。骡车拴在酒楼后厨的巷子里,他带二勇去码头吃茶,看来来往往的人。


    二勇年纪不小,今年十七岁,他哥哥大勇十六岁就成亲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早点成家立业,当个顶天地立的汉子。


    一说起成亲,年轻小伙子哪个不脸红脖子粗。二勇反着来,他抗拒成亲。爹娘托媒人找了一个双儿,他不要,说什么不肯去相看。


    里正让萧刈来劝,二勇给他做工,很听他的话。萧刈只说试一试。


    “刈哥,我不是不想成亲。就是觉得十七岁太早,为什么不能二十岁再相看,你不也是二十岁娶了夫郎,我也可以这样。”


    萧刈想劝他,反被他说的一愣一愣,他回过神道:“我能一样吗,我和你不一样。你有爹娘,有疼你的大哥,成了亲一家人住在一起,肩膀上的担子小。你要是看我,你想晚点成亲,你能独立门户吗?一个人能拿出聘礼吗?虽然我也没出。能每个月给你夫郎上交三两银子吗?”


    “你能做到这些,我不劝你。你能自己长起来,过三年五年再成亲,我也不说一个字。”


    人和人不一样,有人在父母羽翼下长大,没有经历狂风暴雨,不离开巢xue永远学不会飞。父母能用过来的经验帮住他早点长大,成了家可以督促。


    萧刈也不逼二勇,凡事不是绝对。二勇要是能自己出去闯,他很欣慰。但他看来看去,二勇不是个能外出闯荡的性子,吃苦耐劳他可以,人情世故却拿不明白,还是个受了气回家发泄的性子。


    要是他,受了气绝不回家发泄。他要想着为什么受气,怎么出气,怎么反思得到经验,下次怎么做更好。


    二勇听他说,肩膀慢慢缩回去,嘴巴紧闭还是不肯答应。萧刈换个说法,跟他讲:“你要真不想成亲,你就跟你爹说想出去闯荡。镖局辛苦也赚钱,我给你找人,你跟着出去跑两天,你要是真喜欢外面,也能有一番成就,你爹不会说你什么。他是操心你不成亲吗?他是操心你以后的路怎么走。”


    他心里没规划,他爹娘才为他规划。


    他说了这么多,一杯茶也凉了,码头上人来人往,客商行人,抗大包的搬箱子的。二勇没往这些人身上看,他在看到旁边抽陀螺的小孩儿。


    萧刈让他自己在镇上转一转,他给二勇拿十文钱买糖葫芦吃,留给他时间自己想。萧刈要去牙行,拜托自己的牙行兄弟看铺子。


    租铺子要看地段、看大小、看租金,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谈下来的事。他想弄一个卖菜的铺子,最好是东西两市附近,或者民居多的地方,人来人往好吆喝。


    萧刈让牙行兄弟先留意,有了消息告诉他,中午请牙行几个兄弟吃顿好酒好菜,下午去长福巷看看周梨和干儿子,才带上二勇往回走。


    路上,二勇改口了,愿意去相看。不知道他怎么想通了,也不提跟镖局出去跑的事情,只说自己喜欢村里,就在村里给他当长工,钱不多,赚在手里是自己的,他不想出去跑。


    萧刈把他放在家门口,自己一甩鞭子往回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昭昭咿咿呀呀笑的声音,萧刈露出一口白牙,进门就抱儿子。


    第98章


    “小爹爹呢?我们看看小爹爹在哪里。”萧刈抱着儿子,屋里逛一圈,屋前屋后都逛一圈,牛棚和山坡去了,都没看见林暮冬的踪影。


    李玉芬在屋里,和周慧给孩子做小被,萧刈走过去:“阿奶, 冬冬呢?”


    “跟他师父地里去了, 收药材。”


    早秋是忙碌的日子,一天总也见不到几次, 萧刈和林暮冬错开起床,一天能见一面, 也就是中午和晚上。


    萧刈不去地里找他,日暮黄昏,不一会儿也该回来了。他抱着昭昭在院里转转,昭昭趴在肩膀上,一只小手攥紧了衣裳,脚还要踹他爹,很不安分。


    “啊呀”昭昭抬手,指着牛棚里的小牛犊。小牛低头慢悠悠嚼草,昭昭看着好奇,嘴巴也跟着动,一串口水流下来。


    萧刈哭笑不得,用口水巾给儿子擦干净,嘴上不留情:“看见小牛吃草也馋,将来肯定是个好吃嘴t ,以后不叫你昭昭,改叫你包子馒头好了。”


    小娃娃才听不懂他说什么,昭昭盯着牛看,回头一巴掌扇他爹脸上。


    萧刈:……


    李玉芬和周慧哈哈笑的直喘气。


    萧刈也没客气的,带着他儿子往院外走,走到一处水塘边上。萧刈举起儿子,手臂一甩,佯装要把儿子抛出去。


    昭昭忽然被他爹举高高,瞪着眼睛不知所措,两只小脚扑腾了一下,看到下面高高的水塘,再看他爹一脸坏笑……


    昭昭嘴巴一撇,盯着他爹看了一下,“哇呀”一声大哭起来,吓的隔壁陈香月手一抖,抱着儿子把尿差点尿出去。


    这次不是干打雷不下雨,那泪珠子一串一串的,怎么哄都哄不住。萧刈赶紧抱回怀里,笑的满口白牙,“臭小子,让你知道你爹还是你爹。”


    “萧刈!你在做什么!!”


    林暮冬一回到家,就看见儿子被萧刈举到水塘上。那水塘不深,只没过萧刈脚背。


    萧刈做坏事被发现,这会儿有点心虚,对林暮冬悻悻一笑:“我逗儿子玩。”


    昭昭哄不住了,扯着嗓子嚎啕大哭,眼泪珠子不要钱,哭的一哽一哽,让他小爹心疼的不行。他瞪了萧刈一眼,赶紧把儿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嗷嗷嗷安抚:“不哭不哭,你爹爹是坏人,我们不和他玩。小爹带你去看小狗。”


    被儿子嫌弃,夫郎还不搭理,萧刈有些委屈,自知做错了事,跟在林暮冬和儿子身后,摸摸头不说话。


    带昭昭去孙家看了小狗,总算哄住儿子,哭完趴在林暮冬肩头睡了。林暮冬不敢打搅,把昭昭抱去屋里,放在床上盖好小被。


    萧刈磨蹭过去,靠在林暮冬后面贴贴他,一个大男人说话腻歪,道:“我真逗他玩儿呢,手上拿的稳,我摔出去儿子都不会摔……唉唉唉???”


    话没说完,耳朵被林暮冬一把拧住,扯了过去。


    “下次还敢不敢了,再把儿子惹哭,我不替你哄了,你自己哄去。”


    萧刈哪里还敢,他笑着歪歪头:“我知错了夫郎。”


    林暮冬放过他这一次,刚松手,萧刈压着他靠过来,贴着唇角索吻。林暮冬伸手摸摸他,揉耳朵摸胸口,两个人亲昵了一会儿,没管睡觉吃小手的昭昭。


    亲的嘴巴红肿,关门出去,萧刈趁这时间把骡子喂了。骡子这几个月都是养在他家,他天天拉货。等小牛犊长大,就让骡子休息几个月,换小牛拉货。


    再给圈里收拾一番,铲粪便换稻草,萧刈关了门出去。见夫郎在院里拾掇野菜,他坐过去帮忙,撕一块笋壳,道:“孟师父呢?”


    “药材放在新宅,师父在那边料理。饭做好你过去叫他,晚饭在这边吃。”


    “好。”


    他俩做事都利索,几根笋很快扒好,今晚炒一盆笋片,再蒸盆鸡蛋。萧刈跟着林暮冬进灶屋,他坐下烧火,想找话说。


    “今天的菜钱花用了,我请牙行几个相熟的兄弟帮忙留意铺子,那两百文请他们吃酒,过几日再去问问。顺子和梨哥儿那边也帮忙打听。”


    “什么时候租?”林暮冬咚咚咚切笋片,又打六颗鸡蛋,背对着他问。


    萧刈添根柴火,笑了笑道:“这阵子忙,接下来要收水稻。等过完中秋,闲下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心里有计划,手里的钱都安排妥当,时间也定下。从前哪会想过能在镇上开铺子,现在心里火热,一身干劲有地方发挥,觉得日子过得无比舒畅。


    林暮冬洗洗手,和他坐在一起,膝盖碰膝盖,两个人烤着火。他说:“我们现在有钱,再有个铺子,以后日子不愁了,生活总是慢慢经营的。你租铺子我心里赞成,再给你搭把手,我们都要过好日子。等以后昭昭长大了,再送他去镇上读书,有学识讲道理,他能过的比我们更好。”


    当爹想给儿子最好的,林暮冬不求大富大贵,他只求他的昭昭以后三餐吃饱,四季常温,手里有钱身边有贴心的人,当个没有烦恼的市井小民。


    再往上走,什么豪门望族什么达官显贵,那都是吃过苦头熬出来的。太平盛世里,他们做个寻常的小老百姓,只顾着头顶一盏灯脚下一片尘就好,往前走有宽阔大路,往后走有一片温馨小家,日子就舒心了。


    他给昭昭设想的未来愿景,就是这样,就像他现在这样。


    萧刈握住他的手,会心一笑:“好,我们夫夫齐心,干活不累!”


    他俩坐在灶前嘻嘻笑,屋里的小娃娃酣睡无忧,廊下李玉芬和周慧闲唠家常,总能听见三两句人声。林暮冬听了一会儿才起身烧菜,让萧刈叫师父过来吃饭。


    不端过去了,大家一起吃才热热闹闹。


    接下来的日子更忙,今年彻底告别暑热后,又是一年一度的秋收。稻田里青黄交接,稻穗坠在枝头,一年的生计都看这个时候。


    林暮冬一大清早就起床,让昭昭继续睡,家里有周慧看孩子喂奶。一家人吃过馒头,拿上镰刀收割水稻。像去年那样,忙上半个月。


    乡下收水稻,家家户户互相帮忙,不必花钱请谁来。前几天他们去别家帮忙,十几个人收几亩田,速度很快。后面这几日,谁家有空闲,拿着镰刀也过来,中午夜间包两顿饭,互相搭把手。


    中午林暮冬回去做饭,再提着三通菜过去。田里十几人割水稻,都是自发来帮忙,吃喝要管够。一桶笋炒肉片,一桶猪油渣边白菜,一桶蒸南瓜,米饭馒头另外装。


    油水足,叫干活的人心里才爽快,明年还愿意再来。林暮冬拿碗给他们盛饭,挨个挨个排队打饭,“饭菜管够,不够还能再添,都不用客气。”


    每个人碗里都满满一盆,坐在田埂上埋头刨吃,话都顾不上说。干农活是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钻进地里,力气都用在庄稼上。


    可再看那一片片金黄的粮食,迎面吹来的稻香,秋风里都是丰收的气息,再苦也就值得了。


    陆陆续续有人来添饭,林暮冬把桶里最后一点汤分完,提着桶回去,让周慧搭把手洗了。他回去看看昭昭,中午这会儿要爹哄着睡,醒了陪他一会儿,他能规规矩矩自己耍,林暮冬再回田里干活。


    忙碌一天,回到家温水一冲,躺在床上胳膊腿都酸软,动也不想动一下。夜色明亮,屋外还晾了一地稻子,萧刈侧身抱住林暮冬,闭了闭眼道:“等忙完这一阵就是中秋,今年我们一家人都去镇上过节,我带你们下酒馆。”


    “好。”林暮冬声音很小,一手拍拍昭昭哄睡,有气无力的说话。忙活一天,累的眼皮都撑不起。


    萧刈也拍拍他哄睡:“睡吧睡吧。”


    最后一日,晴天艳艳。把田里的麦穗拾完,接下来几日只需要翻晒,村里的晒场上红黄交接。各家占领一亩三分地,踩着谷粒尘土飞扬,手持木耙反复翻动,还有人晒辣椒玉米,等到傍晚,再将晒好的粮食收拢归仓。


    前脚收完,官府来人催征。今年是丰收年,除去交税的粮食和自家吃,余下还能再卖几石,正好凑齐他们租铺子的钱。


    中秋前,家家户户都吃上新粮。


    秋收忙完,小河村又缓缓归于平静。休息了几日,终于等待中秋这天,一家人早早起床,都收拾齐整准备去镇上玩。


    林暮冬在房间里换衣裳,他拖出几条好看的长裙和长衫,问萧刈穿哪件好看。都是去年和今年新做的,林暮冬都试一试,再对着萧刈比划。


    萧刈觉得都差不多,他打囫囵:“你穿什么都好看。”


    林暮冬瞪他一眼,不理他了,转头挑漂亮衣服去。他就是穿个破布短衫,萧刈也能说好看,林暮冬心里叹气:这就是男人!


    见他气鼓鼓的瞪自己,萧刈不觉得被瞪,反倒觉得有趣。他打个哈欠,过去帮林暮冬出谋划策,拉出一件短衫:“这件黄色的不错,像秋天的颜色,应景。”


    林暮冬点点头,把黄色的换上。再给自己挽一个发髻,别银簪,涂口脂胭脂。小哥儿不用太多装饰,这样就挺好,再有眉间一点红痕,更衬肤白。


    萧刈:已看呆。


    林暮冬回头看他,拉着他的袖子左右打量,思索片刻摇头:“你换那身靛蓝色的,我给你新做的。”


    他说什么,萧刈跟着做什么。新衣裳一换,整个人果然英俊神朗,看上去精神气十足,林暮冬这才满意。


    他俩拾掇完,再给昭昭穿衣裳。出门一看,李玉芬也换了一身较新的衣裳,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笑出声来。出门玩t,总要整整洁洁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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