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凉千晚
萧刈停下手里的活, “如此甚好,”他虽然认不得几个字,从林暮冬的反应来看, 信里内容必定丰富有趣。
正月一过,天渐渐暖和,早春沐阳照着新绿嫩芽。山顶皑皑冬雪彻底融化,雪水流过山涧,滋润了林中草木和山下田园,四野春意阑珊。年前定好打井的日子要到了,一年的忙碌就从打井开始。
井匠画好图纸,萧刈和林暮冬接过看, 五两银子的水井是不错的好井, 深度足以储存好几个月的水量,不担心夏日天干没水吃。
接过图纸,萧刈和林暮冬要在院子里选一块空地,他们选在院子右侧,因右侧位置宽敞,打井的空间足够大,又不遮挡禽圈的出入口,正合适。水池也在井边,正好可以开凿一条水道,将山里的水引入井里,井水储满,再堵住水渠通水口。
位置选好,井匠就可以带着工具来了。林暮冬舒舒心,眼中是情真意切的笑意,比他刚来的时候,院子已经逐渐添置了许多东西。
萧刈也笑,他抱着手臂环顾一圈,道:“等井打完,我再去看地,若有合适的便买下,将第一批菜播洒种下,先把酒楼的生意做稳。”
“好,”林暮冬站在他身边,学着他抱臂环顾一圈,虽然不知道在看什么,可他也高兴。
“但总感觉还缺点什么,院里太宽敞,显得有些光秃。”林暮冬嘟囔思索。
“还缺树,”萧刈立刻顺着他的话想到,“葛叔家里都有,正好拿上鸡蛋,再讨些桃树枝子回来,院外栽一排。”年前已经说好了,要在家里多栽果子树,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上,春日栽树好成活。
林暮冬进屋数鸡蛋,挑着不大不小个头均匀的,足足有十颗,稳稳放在篮子里,垫一层麦麸在底部防止磕坏,让萧刈提去葛家。等萧刈出门,他再叮嘱讨些葡萄枝回来。
井周边可以栽葡萄架,夏天纳凉遮太阳,秋天结一串串酸甜的葡萄。树枝子并不值几个钱,但他俩都不愿占别人便宜,鸡蛋金贵,拿去换树枝显得诚心。
况且如今家里的鸡鸭鹅养的多,每天光是鸡蛋,就能捡四五颗,他们天天换着花样吃,有时都吃腻了。
果不其然,萧刈拎着鸡蛋上门,葛叔葛婶笑的满脸褶子。各种树枝都截了一截,叫他们拿回去栽种。
第二日,三个井匠带着工具上门,化好线定好位置,挖土的挖土,凿石头的凿石头。萧刈跟着王井匠进山里挖石头去了,怕他们干活太辛苦,林暮冬和李玉芬将过午的饭做好。
李玉芬看一眼备菜,道:“冬哥儿,再打十颗鸡蛋,痛痛快快蒸一盆水蒸蛋,咱们备的菜品不多,就得量管饱。”
林暮冬点点头,“我知道阿奶,”春日总是忙碌的,早起把鸭子鹅赶去河边,再回来喂鸡喂猪喂狗,看着事情都琐碎,可一眨眼便是中午了。
原想给出力气的工匠做顿丰盛饭,但时间来不及,只备了辣椒炒肉,蒸鸡蛋,椒麻豆腐,炒野菜。菜品虽不多,都是按盆装,足够几个汉子吃。
他和李玉芬又蒸了一锅杂面馒头,都是下力气能吃饱的东西。可打井的三个匠人刚坐下,盯着菜面面相觑,个个都不敢伸筷子。
林暮冬怕他们吃不好,给倒了茶水道:“做的便饭,先将就吃一顿,不够锅里还有馒头和蒸饭。”
谁知几个汉子忙笑着摆手,还是王井匠先开口,有些拘束局促:“足够丰盛了,以前给别家打井,不过是烙饼咸菜炒素菜对付一顿,哪能吃上肉。”
又是鸡蛋又是炒肉,叫他们几个汉子反倒不好意思,萧刈拍拍他肩膀,起身给他们碗里都夹满:“几位大哥做的都是力气活,我们不是那等亏待人的,今日只管敞开了吃,干活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也定然不客气跟你们直说。”
既如此,王井匠几个也不客气,大声笑笑埋头直吃,一时间吃的话都顾不上说,吃完干饭又连吃两个杂面馍馍,摸着肚子喟叹一声。
后几日打井都是如此,萧刈天不亮起床,赶在林暮冬前面喂鸡鸭喂猪。这样一来,林暮冬早起无需为琐碎的事操心,只需做饭烧火。
每日的饭菜丰盛许多,直叫王井匠三人吃的喟叹,有了力气干活也快,终于在第八日完工。
萧刈一大早去杏花乡买爆竹,这样大动土的修建,都得放炮仗才吉利,敬一敬土地爷。也甭管习俗如何,放个炮也热闹。
林暮冬看着新打的井,迫不及待把桶放下井里,没水也装作有水,放下去再拉去空桶上来,有趣的紧。
“连通水池的水渠也挖了,拔了塞子将水放进去,过几日便能打井水。”别说林暮冬,他也高兴,看着井露出笑意。
林暮冬拿着桶玩的不肯罢手,察觉到自己是个大人,都要当爹爹了,这才作罢。只是眉眼开怀,笑意掩藏不住。
萧刈直直盯着林暮冬看,林暮冬是天生白净,五官清秀动人的样貌,越看越能品出和别人不一样的俊,连笑起来时t嘴角都有浅浅梨涡。
直叫萧刈又看愣了神,正巧陈香月抱着福福和大强过来串门,一眼瞧见他这副呆样,忍不住打趣:“再这样盯着冬哥儿看,你要摔进井里去了。”
被发现的人是萧刈,脸红的确实林暮冬,他有些不好意思:“香月姐你”
“怕什么,都是老夫老妻。”
几个人坐下逗一逗福福,小胖娃娃长的真是快。林暮冬上个月给他做的肚兜,眼下已经穿不上,白藕似的手臂很有劲,抓住他娘的头发扯的生疼,攥紧了不松开。
萧刈抱着他玩一会儿,福福啊呀叫两声,像是在说话。还不等大人笑,他裤兜底下一湿,一看是尿裤子了,陈香月哭笑不得,让大强跑回去拿尿布来换。
像这样闲聊的时日并不多,春天总是繁忙,春耕播种,采桑插秧,总是闲不下来。
待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之后,萧刈和林暮冬拉上板车,挨家挨户收菜。不管天气如何,答应酒楼的菜不能迟到。
春天的好处是菜和山货多,萧刈和林暮冬按照酒楼的需求量,每日收购荠菜二十斤、蒿菜二十斤、韭菜三十斤,再就是春天最受食客欢迎的春笋,春笋因水分多沉重,重量选超其他菜。
相较于四文一斤的芥菜蒿菜,五文一斤的韭菜。春笋也最贵,整整十文一斤,要挑那最嫩的才能卖。
这些菜中,有七十斤从村民手里收,余下自家地里还能产出二三十斤。
林暮冬和萧刈算过,收价比卖价低半文,半文是他们跑腿赚的薄利,这部分赚的很少,每天只有三十文。
但他们收菜的初衷不是为了赚中间差价,只是能赶在买地、大量收菜之前,保持和酒楼的生意联系。
把一百多斤菜分类装箱打包,再装上骡车。萧刈挥挥手和林暮冬告别,“快回去,天色还黑着,多睡一会儿。”
林暮冬点点头,泪眼花花打个哈欠。收菜原本是萧刈一个人的事,他担心萧刈忙不过来,说什么也要跟着帮忙。这会儿天才微微亮,他锁好院门又继续回去睡觉。
直到日上三竿,萧刈才从镇上一路赶回来,带着今日的菜钱。
“在镇上吃过没有?”林暮冬走进厨房给他倒一碗温水喝,有时候萧刈去的早,会随便买个馒头对付,有时候不太饿,直接挺着赶回来。
他摇摇头,笑着把铜板倒在桌上,“今日赚的,村民的已经付过钱,这些都是咱们自己的。”
林暮冬也坐过去看,他数了一遍,一共一百零五文。李玉芬给他俩剪麻绳,串起来省的丢了。
有赚,但是辛苦。萧刈和林暮冬把钱串完,趁林暮冬正高兴,萧刈才开口同他道,“回来路上我认真想过,收菜只靠两个人,确实太累。阿奶在药田不能抽身,你又怀着身孕,我不想让你跟着奔波。所以我打算请个人,每天给五文工钱,只收菜装箱,挑拣和运送的活我干,这样能轻松许多。”
一番话说完,林暮冬有些犹豫,他很快算出请人干活一个月要花一百五十文。
萧刈见他犹豫,知道是心疼他赚钱不易,他又道:“三百文不多,酒楼生意好的时候,我们两天便能赚回来。请个长工,省了收菜的时间,你也能多睡会儿,白天给咱们的孩子多做几件肚兜虎头鞋。”
最后一句话狠狠打动林暮冬,因着开春都忙,他年前给孩子做的半间肚兜,直到现在还没做完。 “好吧,听你的,”林暮冬抿抿唇点头,他说不过萧刈。
萧刈哈哈大笑出声,捧着林暮冬的脸就亲,也不顾阿奶在旁边看着。
林暮冬被揉着脸颊嘟着嘴,口齿不清朝李玉芬伸出手求救:“阿奶快救我……”
李玉芬也笑,两个晚辈打闹还像几岁的孩子似的,她无奈摇摇头,走出房门身后依然是打闹的笑声。
过几天,林暮冬把人找好了。因为请的是短工,做工时间又是在天亮之前,所以只在本村找,最后请了村长家的二勇。
这天林暮冬起的有些晚了,他推开门时,萧刈已经从镇上送菜回来,进门时,臂弯里竟然夹着一只豆丁大的黄狗。
黄狗是小公狗,萧刈竟然真的给花花找了一个童养夫,但是看花花呲牙炸毛的样子,像是不太喜欢家里的新成员。
第86章
林暮冬把小黄狗放在地上,胖嘟嘟的狗崽走路都不利索,蹒跚在地上跑,不一会儿撞在石槛上,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花花显然不太欢迎新成员,冲林暮冬和萧刈大叫,再冲小黄狗大叫, 像是非要问个明白。
“汪汪汪!”
林暮冬忍不住笑,花花是他亲手养大的,心里到底有点偏爱,他蹲下身顺着狗头往后背撸毛,耐心劝导:“你是姐姐,怎么和弟弟置气呢,二黄以后都要跟着你,你得有当姐姐的样子。”
花花歪歪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林暮冬,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二黄蹒跚跑到花花脚下,低头闻大狗。花花呲了呲牙,显然还是不能接受,用脑袋把二黄拱开,独自趴回狗窝不理人了。
萧刈从杂物间翻找出一只新碗,“给二黄用这个碗, 晌午再煮一碗肉汤,泡馒头给它吃。”
“好,”林暮冬答道, 刚领回来的小狗都要给肉吃,这是认家饭,吃个两三天就好。他和萧刈都不亏待狗, 肉汤里还有一小坨肉,花花刚抱养回来也吃过。
萧刈走过去看林暮冬,顺便瞥一眼肚皮,浑圆的肚皮撑起了衣裳,显得衣裳有些小。他问道:“这身衣裳还是去年的?”
竹青色春衣,萧刈去年从府城买回来的那件。林暮冬一直穿在身上,洗了好几次,颜色有点发旧了。
萧刈心中有不是滋味,有些在埋怨自己。他如今能赚钱,把这个家撑起来,却忽略了夫郎。一身洗的发白的衣裳,叫萧刈觉得委屈了林暮冬。
林暮冬却没想这么多,去年的衣裳虽然褪了色,可袖口布料都完整,没有打补丁没有缩水,和新衣裳差不多。再说小时候家里最阔绰的时日,也没有每年都做新衣的。
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萧刈却不赞同,他说道:“我明日去镇上裁两匹颜色衬你的布,也别只顾着给孩子做衣裳,孩子的衣裳都穿不长久。给自己多做几身新衣和鞋子才要紧。”
林暮冬眉眼弯弯笑的开心,“好,其实我衣裳够穿了。”垂下的手轻轻拉住萧刈的袖子,不肯松手。
嘴上说着答应,心里却琢磨该给萧刈做两双新鞋。萧刈常常在路上奔波,鞋子已经磨坏三双。只做春日的鞋就好,夏天炎热,他们乡下人都穿草鞋凉快。
春日的暖阳和煦,林暮冬上午就开始纳鞋底,阿奶坐在旁边给重孙绣肚兜。萧刈去地里逛逛,再过一段时间要收土芋,田里的草要拔,春种的麦子青豆也要浇水。
人晒太阳,狗也晒太阳。二黄想贴花花,大概是想引起花花注意,竟跑去咬大狗碗里的骨头。这下可好,被大狗一脑袋拱飞了,摔在一旁好不委屈。
林暮冬有些心疼小狗,放下针线篮子想看看二黄有没有受伤。二黄就颠颠儿地跑到他脚下,脑袋搁在林暮冬鞋面上,趴着很是郁闷。
林暮冬只得安慰,摸摸它的头道:“谁叫你去抢花花的骨头,这下知道疼了,下次该长教训。”
“嗷嗷~”二黄叫两声,眼珠子委屈。
林暮冬在这里摸二黄,那边花花瞧见,站起来就冲跑来,把头拱到林暮冬手下,愣是让林暮冬摸小狗的手摸到他头上,屁股一扭还顺便把小狗挤开。
林暮冬哭笑不得,怎么这么能吃醋,和小狗崽也要计较。
李玉芬咧咧嘴,倒是没说大狗,笑着道:“狗也和人一样咧,知道抢宠。”
“还真是。”没办法,林暮冬到底是对大狗的感情更深一些,他默认花花坐在他腿边,手里拿着针线篮子继续做鞋面,一双已经做好,要在鞋面绣一只老虎。
二黄被挤开,但它个子小,根本斗不过大狗。只能缩在林暮冬双脚之间,努力给自己挤出一个位置。
上午的事情不多,林暮冬做好两只鞋面,太阳已经转到头顶,察觉肚子饥饿,他捏了两颗盐滋梅子吃。正要起身做饭,萧刈就带着锄头草筐从门外进来。
“回来了,”林暮冬起身迎他,又打一盆水,好让他洗手。
“嗯,”萧刈笑着点头,要将一筐野草倒去鸡圈。春天的草鲜嫩,鸡吃了能下蛋,他从鸡圈回来,正好看见林暮冬的针线篮子里, t一双绣着虎纹的鞋面崭新威武。
萧刈拿起来看,放在脚上比,拿在手里观赏。一张俊脸笑的极为灿烂,他举起鞋子问:“这是给我做的?”
“这是虎纹,另一双再绣豹纹,等做好你试试合不合脚。”林暮冬看见他一双黑鞋穿了一年,鞋底已经磨平了。
萧刈笑意更甚,夫郎手巧,绣的都是他喜欢的样子。他常常一个人偷偷笑、偷偷想,幸好让他遇上林暮冬,幸好林暮冬是他的夫郎。萧刈没忍住,凑上去亲了林暮冬一口。
夫郎的脸颊香软,亲下去全是满足。萧刈舍不得放开,抱着林暮冬亲了好一会儿,吃饱了软软糯糯的林暮冬,这才心满意足。
二黄和花花在院子里追逐打架,狗崽那敦实的身体根本跑不过大狗,又弱小又挑衅,被花花一掌按在脚下嗷嗷叫,逗的林暮冬和萧刈不约而同笑出声。
……
暖春四月芳菲盛,杏花桃花梨花先后绽放。天色稍热,林暮冬换上一层薄薄春衫,出门到山坡上采些野茶。
萧刈今日去镇上送菜,拿回来九十多文的菜钱。又带上弹弓匆匆出门,和大强进山里打鸟打兔子。他俩能不能打到兔子,林暮冬不知道。
陈香月把福福抱过来串门,半岁大的娃娃知道认人了。见到林暮冬就开始“啊呀啊呀”的叫,伸出手想往林暮冬怀里去。
陈香月不让,说道:“不行,你干爹爹给你怀着弟弟妹妹,被你踢坏了可怎么办。”
“不碍事的香月姐,我也想抱抱他,”林暮冬笑着伸手,把干儿子接过来。胖小子趴在他身上张嘴笑,口水湿答答落在口水巾上。
“叫干爹,干爹”林暮冬试图教福福说话,小小的娃娃似懂非懂,张了张嘴“呀呀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