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摇着脑袋把白纸拍回了对面。


    抬起手腕,不疾不徐地看了看腕上的金表,而后看向单向玻璃。


    巨幅的玻璃上映出了一张,英俊,但老得有些泡发的脸。


    沈决隔着玻璃,平静地注视着他,感觉到手冷得欲要结冰。


    他想,枪就在身后的保险柜里。


    只要转身。


    只要转身


    “砰!”


    邱钟拉开玻璃门,一长串门外的喧闹,如打铃般冲了进来,沈决瞳孔里的凶光在刹那淡定收好,他像一位公正、严厉,精力无限的警官那样,拾起一叠厚厚的资料,将头埋下,又躲进暗处。


    这父亲看不见,摸不着的房间。


    依旧是他们习惯的配合。


    沈决在外,邱钟在内,以耳机联络。


    “姓名。”


    “沈律明。”


    “年龄。”


    “五十九岁。”


    小海突然咳嗽一声。


    沈律明立刻温和道:“每个遇到我的人,都很惊讶我快六十了。”


    邱钟睁大眼,他惊讶于他的松弛。


    沈律明却很从容,皮鞋尖在三角桌旁一晃一晃,像锃亮的小艇悠闲得挤开掉漆的渔船。


    “不要这么看我,警官,”他笑道,“我年纪大了,你不能指望我跟那些小年轻一样,见到个督察就发怵。”


    邱钟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男人的轻视。


    哗哗翻了会儿资料,突然也笑了。


    “是啊,”他说,“我只是个督察,您以前可是和警司一桌吃饭的。”


    “怎么今天,沦落到这了?”


    沈律明晃荡的鞋尖停下,眯起了眼。


    沈决在玻璃后点了支烟。


    “言归正传,”邱钟压抑着厌恶的情绪,“跨年夜十点至第二天凌晨,你在哪?”


    沈律明好似没听见般,定定地看着他。


    “跨年夜十点至第二日凌晨,你在哪?”


    邱钟不耐地抬高声音。


    “保利花园,”沈律明说,语气莫名其妙的放松,“过年聚餐嘛,”他推来一张相片,“这里每个,都是正水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我的证人。”


    “警官,您尽管去问。”


    邱钟狐疑地拾起相片。


    沈决沉沉吸了口烟,把它夹在手上,低头摆弄着桌上一张张血喷如烟花的照片。


    他听见邱钟问:“你和吕凤英有过节吗?”


    “没有,我敬重她,爸爸老了,他喜欢就好。”


    “她死了,我也很遗憾。”


    “哦?可我刚刚收到消息,对她全家下手的玉兰黑帮被扫了,警察可是在帮派那缴纳了两幅您父亲的私藏古画。”


    “这太可怕了,他怎么会和那边有联系?不敢想象。”


    “您父亲死时,那两幅还在。”


    “我查过编号,他的遗嘱里并没有涉及古玩继承,这两幅画,按道理是你和你弟弟平分。”


    “邱警官,”沈律明故作惊愕道,“你是说律齐?律齐不是这种人”


    “我是说你,”邱钟抬眼,不废话地打断,“是你给的吗?”


    “当然不是。”


    他矢口否认:“我怎么会把爸爸的遗物给黑帮?”


    “关系这么好?”


    “孝顺是传统美德啊,警官。”


    “那既然这么有爱,遗产为什么跳过你,直接给你小儿子?”


    那张半衰老的,微微泡发的俊脸,突然缓缓地沉了下去。


    沈决知道,这是他不演了。


    果然下一秒,他的目光高昂起来,蜻蜓点水地扫邱钟的脸,悠然得像在玩一场行手拈来的低智游戏。


    “有些人,”沈律明讲,“他们不需要,也不讲父子亲缘。”


    “你是说你?”邱钟冷嗤了一声,“你父亲不仅让你吃饱穿暖,还给了你锦衣玉食,你还断绝关系…”


    “不,”老男人很无奈地眨了眨眼,“是我父亲。”


    “他不和我讲。”


    邱钟定住了。


    沈律明却幽幽一笑:“您找我来,一定是有人给您提供了什么”


    他转过视线。


    目光在这灰蒙蒙的房间里轻轻游走,掠过那面黑沉的玻璃,最终停在邱钟强装镇定的脸上。


    他低声道。


    “可千万别听人胡说啊,邱警官。”


    这一刻的单向玻璃后,那双眼尾微扬的眼睛,冷直地穿了进来。


    滚烫的烟灰簌簌落在袖口。


    火星一亮,随即死寂地荡了下去。


    邱钟送走沈律明时,沈决不在,因新招的女警罢工,小海正在清扫办公室,从审讯室到警署大门要路过重案组办公室,那是一长面玻璃,百叶帘下人影匆匆,纸张与叫嚷声乱飞,与窗最近的那张桌子上有盆惹眼的平安竹。


    青青翠翠的枝叶下。


    摊开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往回翻,在长着小黄狗的粉红封皮上陡然停下。


    老男人突然停下脚步。


    目光透过那细细的缝隙,如只摄像孔般窥定在玻璃上。


    缝隙里,小海哼着歌悠悠地走来,两指夹起童书,霍地一笑:“这大哥还看这个呢!哎,真是有童心啊”


    他转过头,突然呆定在原地。


    这么不禁吓。


    摄像孔动了动,沈律明松开扒开百叶帘的手指,直起身笑道:“邱警官,你们重案组还真有童心。”


    “哪位午休,还看小狗罗宾啊。”


    他看着他,一脸请教的好奇。


    那是连的座位,完了完了!


    邱钟咽了咽口水,心突然跳到了嗓子眼。


    半晌,他的喉咙才发出一声干涩的响:“是最近收缴的赃物而已。”


    “哦?现在这么多人读”


    “您真的不知道吗?”


    邱钟直视着男人,忽然忍受不了地插嘴。


    在对视中勉力勾了勾嘴角。


    “还是六年过去了。”


    “还不肯承认风水轮流转?”


    沈律明走了,走时脸色平静,面上没有一丝恼怒的涨红,只淡笑着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再见。纡尊降贵地钻入那长长的黑色林肯,邱钟注意到,他上车前磨了磨皮鞋底的灰尘。


    像沾到了什么脏东西,轻得不足一克也耽误他飞回云端。


    邱钟大喘了一口气,瞬间瘫软,虚脱地靠着墙,双腿佝偻地想事。


    “这位奶奶,您走错了。”


    他听见小海笑嘻嘻的声音。


    “小海!”


    “对,重案组只管杀人犯,去楼下投告。”


    “连!”


    邱钟气得几乎要蹦起来骂人,却又在视线触及男人手中车钥匙的那秒,脱口而出:“你要去外勤?”


    “嗯。”


    “去哪?”邱钟绝望了,“你也听到了,他滴水不漏。”


    “还差点发现你了。”


    “不。”


    “什么?”


    沈决把玩了两下钥匙上磨得光亮的瑞士军刀,轻笑了笑:“他等会儿就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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