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可喻游心把脸埋进他胸口的样子又太难得。


    沈决低头,伸手握住喻游心的大腿,抚摸了两下,正要把人往怀里带一带,喻游心就自发地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颈,更为实实地贴住他的胸膛。


    露出整片脊背,好让沈决紧抱。


    沈决垂眼,心神震荡,捉住喻游心搭在他胸前的手,虚插进那根微弯的无名指缝里,轻轻地摩挲,估量。少时陪阿公给待嫁的连宝姿买珠宝,十数双雪白的手,同时齐齐伸出,无名指上列着的粉绿蓝白,璀璨如银河星光,阿公点了几颗,突然笑着说,我们宝姿有,小决的妻子也要的。


    于是一式两份,工期数月。


    那时眼睛不抬,读侦探绘本的沈决,只觉得晃眼又乏味,后来那些东西被舅妈拿走,也不在意。


    可就在圈住喻游心无名指的一瞬,他忽然明白了它的含义,喻游心的手指那样漂亮,他也想给他,日日买,夜夜换,好套牢这一生一世。


    手指被把玩得暖热,传递到脸上微微发烫,喻游心抬起头,看见沈决沉思的脸,嘴角淤青下陷,在灯光下显得冷暗。


    他不由得伸出另一只手,摸那块淤青。


    沈决侧头,面颊由暗转明。


    鼻梁抵在喻游心的指腹上,无所谓一笑:“施家敏打的。”


    “他,他怎么打你?”


    沈决的视线扫到那一开一合的嘴,反用鼻尖压了压喻游心的指尖,低声说:“都过去了。”


    “我们和解了。”


    喻游心的眼睛迷茫地眨了眨,想问什么时候?手指蜷缩放下时,才发觉对方一直直白地盯着自己,他的心猛然一跳,预感到什么事要发生,还未回过神来时,已经开始迎合沈决压下的嘴唇。


    男人的嘴唇有些冷,手掌却很热,抚摸着喻游心的肩膀、尾椎,将人拉起,抱到腿上,双手合住腰上的软肉,轻吻喻游心的面颊,把他的脊背拢进掌心触摸,娴熟地几乎让人失神。


    与生理性的喜欢一样令人恐惧。


    亲了五分钟,喻游心感觉到了,脸烫得发红,轻喘着气睁眼。


    “你那里”


    沈决却拉了拉他的病号服下摆,严肃地问:“去卫生间,手可以吗?”


    喻游心睁圆眼。


    沈决突然笑了,懒洋洋地吻他的脸。


    “吃饭吧,我能忍。”


    “连警官!”


    话音未落,门口的蒋迦无奈闪身,露出身后大包小包,本人如炸药包的许茉莉。


    她气得嘴唇发抖,怒火冲天地大喊:“你不是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喻老师生病了你居然还惦记干这种事?!!!!!!”


    第116章 玉兰往事


    蒋迦点了支烟,又掐灭。


    在他的印象中,上一次与三两好友重聚,还是六年前,沈决和他在连氏的会所吃饭,在萨克斯声中,蒋迦得到默许,开了两瓶他觊觎很久的酒。


    那天他喝了很多,沈决喝得很少,用一种非常平缓、清晰的口吻,与他交代事情,蒋迦有些迷迷瞪瞪,隐隐察觉那语气过于正经,但他对朋友的事向来是一口答应,尽心尽力。


    于是在阳光耀眼的一天,蒋迦开着一部越野,接来了喻游心学长。


    然后把他最好的朋友送上死路。


    或许是生活在美国南方的缘故,后来的每一年,这一天,他见到的都是灿烂的太阳,富裕美丽的建筑,他住的社区家家都有豪阔的越野,但蒋迦却只开一辆小小的二手车上路。


    “游心生病,闻不了烟。”沈决看了他一眼。


    他讪讪地把打火机放下,碾灭烟,跟着朋友的脚步,来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雨后的夜晚无边无际,圆弧形的露台上灌满了风,罗马柱外绿波翻腾,正徐徐向他们滚来,像一片涨潮的海。


    沈决靠在栏杆上,不知在看什么,像在想很深的事。


    他站到他的身旁。


    “很美吧,祝希当年用了不少心思,”蒋迦也看风景、低声问,“你回来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她?”


    他想他们应当拥有真正的亲情,花园的美丽作不得假。


    沈决转过头,鼻梁上打着一弧光:“再说吧。”


    语气淡的蒋迦听不出情绪,但却又让他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朋友抗拒做回“沈决”。


    他安静了一时,正要再开口,沈决却换了个话题:“你觉得,吕姨怎么样?”


    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平静地盯着他。


    蒋迦口舌一干:“和细姨一起,跟了你爷爷好多年那个?”


    “嗯,我知道,她之后到你家做工。”


    “啊,她”蒋迦沉吟一声,“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我应该还有邮箱?”


    “不,她死了。”


    “死了?!”


    他险些跳起来。


    “死了,”沈决抬起眼,仍看着他,“跨年夜,一家都被杀了。”


    吕凤英、阿细,沈宽民两位贴身女佣,他六十岁起,身边的仆佣就少有流动,沈决与阿细比较熟,在碧海洲生活的那段时间,她负责给沈决放午餐便当,阿细拿工签留在正水,做事小心、慎重,吕凤英则不同,她是本地人,生得眼长嘴大,自有一份骄矜。


    后来沈宽民过世,她们被沈律明遣散出去,阿细回国,吕凤英来求靠蒋迦,蒋迦心一软,留她照看山上的别墅,过了两月,她竟然主动辞职,不知跑哪去了。


    “我听说是跑去了马来亚,”蒋迦还在为吕凤英之死而震动,声音都落寞地压低了,“当年,我给她开的薪水不低,不明白好端端的,跑到那去做什么?”


    “她英文不好。”


    “什么?”


    沈决挑起一边眉毛,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她需要在讲国语的地方谋生。”


    “吕凤英两年前回来,在山脚下开了一间杂货店。”


    “那怎么又回来了?”


    沈决的手搭在冰冷的栏杆上,很轻地敲了敲:“两年前,我的户籍注销了。”


    那个坠海的少年终于在法律上宣告了死亡,重生的概率几近为零,一切几乎尘埃落定,她要回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四年后,沈决垂眸望向脚下新鲜干瘪的女尸体,先生出的感受居然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诡异到寒冷的平静。


    他一直以来寻找的动机,在这一刻,竟奇妙的出现在吕凤英惊恐的眼珠。


    她临死前看到了谁?


    是意外,还是终究难逃一死的恐惧?


    “等等”蒋迦与他终究是多年好友,极快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觉得你死透了,所以才回国?”


    沈决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两个月前,我给她儿子发了封邮件。”


    他在系统里查到吕凤英儿子的档案,事无巨细,吕奉天三年前因在马来亚性骚扰女人,被判了八个月,服刑后被遣送回正水,没有正常的工作,在家做游戏代打,全靠母亲供养。


    沈决联系上吕奉天时,并未表明身份,但说起沈宽民,他一定会把邮件拿给母亲看,吕凤英应当猜出来了。


    「吕姨,在白房间的七年,您过得开心吗?」


    他在半个月后收到回信。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联系我。」


    一个半月又一封。


    「新年第一天,晚上八点,在正水口岸等我,多带点人。」


    “她好矛盾。”蒋迦忍不住出声。


    “是,”沈决幽幽一笑,“但这就是人性。”


    “她在回信前一天去看楼了,楼盘价格不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越过罗马柱的绿叶,说到这里,突然手指停顿,声音放轻,“可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蒋迦愣怔,面部忽然发僵,磕磕巴巴地轻声道:“他发现……发现你活着了?”


    男人抬起头,藏在黑暗里闪烁的眼睛,代替了语言。


    他并不意外吕凤英是墙头草,但却未料到她背叛的这样彻底,直接拿着这封邮件向沈律明投诚,他的父亲聪明至如此,怎么不会料到他还活着?他给了她支票,却又把刀锋对准女人的后腰,叫她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个半月后,吕凤英察觉了。


    于是,第二封邮件诞生了。


    新年晚上、八点、正水口岸、多带点人。


    她要跑,选人最多的时段、码头,要利索的人手保她和儿子平安,从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聪明到极致,只是算错了一步。


    沈律明直接动手了。


    “现场脚印杂乱,墙面、地面有大量喷溅状血迹,为动脉喷溅所致,三名死者死状惨烈,应当进行过激烈反抗,推测死亡时间为凌晨十一点,至一点。”沈决的脑海在复述法医说过的话,那时他的脚踩在塑料布边,血液的干涸地,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向下转动。


    此时此刻,他也阖下了眼,对蒋迦说:“她因我而死。”


    寂静一时久久不褪,只有绿潮在风中一波一波向这涌来,试图将露台淹没。


    一点心急,让吕凤英白白死了,线索也白白断了。


    蒋迦察觉到了沈决情绪的波动,虽然那口吻极其的平心静气,却隐隐含杂着彻骨的自讽与悔恨。


    “为了把你逼出来,全家都杀了,这也太”蒋迦喃喃道,半晌,突然放低声音摇头,“不,不,你还是要做警察。”


    沈决的视线挪移了过来。


    “我不是,不是让你放弃学长,但你们最好暂时不要在明面上有接触,或许陈警司看在你年少有为,或许你那个同事好心,愿意隐瞒你的身份呢?只要你不要太常出现在学长周围,那么你爸一时半会儿是发现不了你的……,”他突然急急掏出手机,“当然你想见学长的时候,我可以联系祝希,让她安排地方,安保,房子,只要你撑过去………”


    “蒋迦。”


    “你不知道吧?”他打断他,“这座花园,是她为了纪念你造的,虽然许茉莉说她居心不良,但我还是信任她。”


    蒋迦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心口:“我相信她这里,和你父亲不一样,天生就不一样,她会帮你的。”


    “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帮你,沈决。”


    许久,蒋迦感受到落在脸上的目光,平静的,专注的,海一样的。沈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风中的挚友,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的心脏第二次落地,第一次是重逢喻游心的那一刻,像有一只手倒拨时钟,令他再度年轻,唯恐不够用力,妄想桀骜不驯的人生。


    “蒋迦,”沈决开口,“我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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