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我也在努力改不是吗?女孩拍着方向盘,有些落寞地朝他笑笑,我也是恋爱才知道每个人都是需要空间的,从前我对蒋迦还有…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可其实那是错的。


    喻游心欲要开口,但在闻到对方身上的粉红气息时,还是安静地关上了车门。


    沈决是否也会对他这种跟踪的行为感到厌烦?车窗上掠过一层浅金色的影子,喻游心紧张地握了握手心,在车厢里的倒影与窗外虚实重叠之间,看见了停下的警车。


    先钻出来的是邱钟,再长腿一步跨到台阶,证物袋中血淋淋的刀晃动的是沈决,他头也不抬,径直走进去。


    “喻先生?”


    司机叫了声出神的他。


    高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玻璃门中,手攀着车门的男人低头,轻声道:“再等等吧。”


    司机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再睁开眼时发觉竟然已是凌晨一点,身旁的作家,身体埋在松松的羊绒大衣里,仍然望向窗外,不知疲倦似的。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到凌晨一点半,门口才出现了一群拖着身体的疲惫警员,喻游心看到了邱钟,他脚步很快,快得喻游心急急刚掰开门把手,他就直接领着沈决上了他的车。


    车子穿过亮得像白天的忠孝路,飞快地向老居民区开去,大约有什么事,邱钟开得非常之猛,转向灯打个不停,许茉莉的司机竟也老道得能跟住,喻游心挣扎着还未说出:“快点!”他就已经猛踩油门,穿过拥挤的车流,再度跻身那辆车后。


    车子缓缓慢下来时,挡风玻璃前出现了一倾在夜晚里微微颤抖的橙色蔷薇,喻游心才回神发觉这是哪里。


    是沈决的家。


    而那两人已经急匆匆地上楼而去。


    “喻老师,你看这”


    回答司机的是安全带崩开的响声。


    沈决的家在三楼,脚踏铁制楼梯的声音在喻游心头顶又老又沉地发响,他站在楼下等三楼的灯光熄灭,才小心翼翼,又轻又稳地走上楼梯。


    走到三楼末时,安静的走廊上突然爆出极高的响动。


    震得那门板都发起了抖。


    喻游心愣怔了一瞬,快步走到了308室的门外,邱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冷静一点好吗?我拜托你啊子裕。”


    “我冷静?”陌生的男声,“你要我冷静,比起你要我冷静,你不如去问问你现在的好兄弟吧!邱钟,我记得警大开学的时候,你死活不愿意跟这个家伙分到一个宿舍,说他话少,讨嫌,怎么?他连羲考进北环警署成了你的顶头上司你就怕了?”


    “就事论事,少说疯言疯语。”邱钟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我就是在就事论事,他妈的!他妈的才被这个穷小子挖墙脚!”那人像是踢了桌子一脚,噼里啪啦掉下很多东西。


    “连羲,你来说说你干了什么?”


    “小元和我提分手,”他大喘了一口气,“啊,你现在是不是很痛快啊?!”


    “我靠你和你男朋友分手,关连羲什么事?”


    “你自己说。”


    “子裕,我求你……”


    “你哭什么?”那男人像把谁拽了起来,“该哭得是我吧?你去和这两位警官说说,直播间里那些粉丝,是管我,还是你面前这位连警官叫你老公的?还有你粉丝群里发出去的生活照,好像里面没有一张是我,都是这位连警官啊,老婆。”


    门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我承认,我之前是干了很多糊涂事,可子裕我没有出轨,我从来没有,我只爱你一个人……我真的我只爱你一个人……”


    “你不是说要结婚吗?松园饭店的宴会厅都订好了,我们…就当过去了,过去了……”


    “那房租呢?”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中午我打电话给房东,他说好心人要求保密,不过电话开头就说,”男人放轻语气,“我为连警官来交房租。”


    “你又要怎么说?”


    “我,我只是……”小元慌张的啜泣着。


    房间忽然寂静无比,薄薄的门板上只附着着混杂的呼吸。


    喻游心定住了,推门而入的欲望持续的高涨,明知邱钟在场不可暴露,可心口的酸涩几乎要满胀他压住自己的手,极力阻住自己不要拧动把手,突然这时,门内传来一声很轻的冷笑。


    “闹够了没有?”沈决的声音冷得结冰,“闹够了少在这扰民。”


    “邱钟,你看到了吗?”男人呵笑着,“他连羲就一直这个死样。”


    “连羲,你上大学的时候,每个人都知道你爸妈死了,身上一点钱都没有,我黄子裕扪心自问待你不薄吧,我体谅你,帮你,你第一份兼职是我介绍的,阿金骂你撬走云妹的时候我从没掺合,甚至租房子那两万保证金他妈都是我想你穷,我先垫的!”


    “不过今天老子算是看清楚了,阿金骂得没错,你活该做孤儿,活该穷酸样,活该没爸也没妈”


    “你不能这么说他!”


    满屋的人刹时静下,望向突然推门而入,双手紧握,泪流满面的人。


    “喻老师。”邱钟喃喃。


    喻游心定定地看向对面一脸惊愕的男人:“谁准你这么说他的。”


    带着风雪冲进房间的男人漂亮到他的心脏停了一秒,下一秒黄子裕的心肺、大脑复苏,记起了他是谁,四年前他们还在警大,有一次体能课中场歇息,手机被没收了,黄子裕只能无聊到绕着操场边的榕树兜圈,兜到第三棵榕树时,他发现了一张被遗弃的报纸,报纸上有个很小的版面,写某某童书销量突破记录,这是一则无聊的新闻,但配图里的作家脸很小,弯着眼,似笑非笑,让人想起放晴但却是雪青色的天。


    他看了会儿便有同学围过来,连羲也在。


    有人调侃:“这就是你们同志的审美吗?不错嘛,”他叫,“连羲,你也来看看喜不喜欢。”


    连羲扫了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记得喻游心,很少有人见了不记得这张脸,不过流泪的实物更有惊人之美,连羲怎么会攀得上他?


    不过黄子裕还是强行定了定神,笑道:“这是哪来的救”


    “我是他男朋友。”


    喻游心说:“我还是他初恋。”


    他不管余光里邱钟的嘴巴张得比鹅蛋还大,也不管那小元又惊又惧的目光,那种强烈的对时光、天神、命运的憎恨,驱使着他的谦卑变得无礼,他永恒的平视升腾成瞬间的俯视,就是这些人,这些人构成了沈决的六年……他们怎么可以?


    又怎么配?


    喻游心眨了眨眼,掸光睫毛上的泪水,抬头柔声道:“您刚刚说什么?”


    “连羲挖你墙脚?”


    “他心黑?”


    “欠你的人情债?”


    喻游心轻飘飘地环视一眼,对上小元怯生生的脸:“小元先生,那天我看到的一切,是由我说,还是你说?”


    “我…我……”那男孩睁大眼,最终几句辗转来回,不成样子地抽泣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


    “喻先生,原来你比我早看到,”黄子裕忍不住嘲讽,“你就这么信你们情比金坚?”


    “是。”


    喻游心柔柔一笑:“我当然信,那是我的连羲。”


    “我比谁都了解他,您说您介绍给他兼职,那他拿到第一笔工资就会力所能及的给您感谢费,您说阿金骂他撬走云妹您没掺合,可您也没像邱警官一样施以援手啊?您说您付了这房子的保证金,可按照连羲的性格,他不出两月就会还给你。”


    “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喻游心冷声道:“这位警官,我男朋友不欠你。”


    “你又哪来的资格编排他?”


    黄子裕愣了愣,明确地感觉到这个从报纸走出、三维的作家正在怒视他,雪白的脸上满是点点的晶莹泪痕,都是为他自以为向下兼容的贫困室友,他的手紧了紧,下意识的反唇相讥:“那你知不知道,小元还为了他付了两个月房租?”


    “这样啊?”


    被满地碎渣玻璃映折出一千滴眼泪在颤动的喻游心笑了笑,平静地开口:“那就不要了。”


    他摸出钱夹,挑出张卡扔在桌上:“密码是连羲的生日,里面有五万。”


    “托你的福,以后他不会住在这,过你口中的人生了。”


    下一秒,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沈决的手,决绝地拉着人转身,那只手很冰,在掌心相握时似乎试图躲避,最终又无可奈何地屈服欲望紧紧地回攥。


    被抓住的那一瞬,喻游心的心轻极了,没有什么比这个人更轻,这是他一生的行李,也没有什么比这个人更重,生命的天秤每一分钟都在为此加码。


    喻游心在门口停下脚步,转头轻声道:“至于那两个月房租,我当送你们了。”


    手一直交相握到楼下才骤然松开,喻游心看着那只立刻空下的手,怔了一下,紧接着他发现司机发讯息给他,说家里有急事,先走了,车钥匙不小心落在车里了,他用手机开锁就好。


    喻游心为难地切换着页面,小声说:“我不会开车。”


    屏幕上越出另一只手,点了一下解锁键。


    车咔哒一声响。


    那人似乎也是第一次尝试,半晌又伸手把它锁住。


    停顿了一秒再打开。


    这次他像解开了什么急迫的谜题似的,立刻反攥住喻游心的手,半扔半抱地把喻游心抛进副驾驶,又径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身后有邱钟崩溃的喊叫声:“喂喂!你们去哪?!”,沈决没理他,干脆利落地猛踩油门。


    轿车在黑夜里如破刃一路驰行,几下颠簸撞得喻游心心脏狂响,他艰难地抓住安全带,侧头挣扎着看向男人,随着仪表盘的高速冲击,沈决的眉头越蹙越紧,冷峻得仿佛只要靠近一秒,便会被刮出一身刺眼的血。


    喻游心轻怔,试图开口叫:“沈”


    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一把紧攥住他的手。


    制止了他的声音。


    车子飞驰了不久,打弯抵达了喻游心的住宅大楼,在停车时,沈决一言不发地出去打了三个电话,第三个电话尤其长,长到喻游心感觉等待的时间没有尽头,像又过了六年。


    那六年,抬头驶过的是捞尸体的船,低头是签不完的继承文件与死亡通知,喻游心心焦地望着男人在花坛边反复、反复地回踏,之后像是被电话那头问住了,高瘦的影子突然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任由漂浮的路灯将它拉长,鬼化,长成一个噩梦。


    许久,他垂下眼,英挺的眉轻轻地凑近,又很痛似得松开。


    开口吐出一个字。


    电话挂断,他向喻游心走来。


    走进电梯时沈决仍然无话,喻游心则低下头,努力摩挲着手臂,假装自己不在意他的电话,不尴尬他的处境,只要沈决在就好了,他想,既然他愿意做六年的l,那喻游心也愿意做六年隐形的喻游心,电梯直升到了六楼,有抵达的滴答响。


    喻游心率先迈步出去,急匆匆地向家门走去。


    “喻游心。”


    “请求你不要!”


    回头的刹那,他流了一滴泪,脱口而出。


    “请你不要说,放过我吧,喻游心,不要说,分开吧,喻游心,更不要说我不爱你了喻游心,因为我一个字也不会信,沈决,我就问你一句,你是沈决?还是连羲?还是……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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