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您又有事?”


    “祝希在四年前,把我男友的房产,存款都转到我的名下,”喻游心的声音柔和而坚定,“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些钱都还给他。”


    沈决不在意地按下把手:“人已经死了,钱就是你的了。”


    “可他还有东西。”


    “他的衣服,首饰,书,我家太小,放不下了。”


    喻游心的目光落在正伏在铜把手上,一动不动的手上。


    半晌,沈决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您找我收废品呢。”


    话音落地,喻游心顿时心如刀绞,他不知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可说出口的话,又怎么能收回?


    他轻轻地抬起眼,说:“是,他死了,东西也不好留了。”


    咬紧嘴唇,摊开手伸到沈决面前:“地址。”


    沈决的眼睛沉默地闪烁了两下,一手拉出口袋里的圆珠笔,按了两下,一手摸出一本记事本,草草地写了两笔扯下扔到桌上。


    “一定要全部打包,喻游心。”


    他冷冷道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沈决回到家时,是凌晨一点,那时室友黄子裕正在与男友在客厅视讯,见沈决来了,便随口说道:“有你的包裹。”客厅的一角确实堆着一只不大不小的包裹,沈决走过去,翻到寄件人,又目测了一下大小,想这里绝对无法装下自己的全部家当。


    他站在那看了没多久,黄子裕便叫道:“连羲!你饿吗?要不要去吃夜宵,小元请客。”


    小元是黄子裕的小男友,听说父亲是开连锁餐厅的富二代,沈决在决定和黄子裕合租那天起,每星期都会见到他,穿得很中性,长了一张娃娃脸,讲话细声细气,喜欢在老公大腿上吃饭的男孩,沈决数次经过客厅去厨房拿水,都能听到他咀嚼的笑声。


    黄子裕当初选择和沈决当室友,就是听说这批督察里,只有沈决和他一样是纯1的同性恋,而沈决以为和黄子裕这样的人当室友,会少去很多麻烦。直到小元频繁地出入这间不大的出租屋留宿,再后来他从犹犹豫豫的黄子裕得知,小元觉得沈决看他的眼神不一般。


    那时沈决的勺子还放在汤咖喱的碗边,一听差点掉进去。


    “我的意思是,”室友咬了一下牙,“他以后来,你可以不出来吗?连羲。”


    沈决搅了搅碗里的沾满酱汁的炸蔬菜,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很想告诉黄子裕他第一眼看到小元的推理,可想想,话到嘴边变成了:“我早就变直了,抱歉。”


    他本就不是纯的同性恋,只是对那个人有欲望而已。


    “啊,怎么回事?”黄子裕蹙眉,悲悯道,“是什么问题?”


    “家里,”沈决面不改色,“我爸托梦给我,说再喜欢男的半夜爬出来弄死我。”


    之后他再也没听到黄子裕口中小元说他怎么怎么,那个全身名牌的男孩像是怕了他,从此见到沈决就绕道走,沈决出现在哪,他便逃到另一边去,虽然时常能听到他们的接吻声,但家里终于清静了。


    沈决和黄子裕简单地谈了两句,抱着包裹回到了他的房间,两居室的两间卧室长得很均衡,只是他比黄子裕多了个柜子,里面列着密密麻麻的侦探小说。


    他打开暖气在地上坐了会儿,还是起身拿来了剪刀,慢慢地剪开了橙色的包裹,喻游心寄得如此神速,大概是早就打包好,就等要来地址发车了。


    包裹盒子半开不开时,从中突落下一只齐整的密封袋。


    里面装着厚厚一叠银行卡,黑金、铂金、黄金,背面贴着雪白的便签,上面是喻游心清秀的字迹。


    xx大楼,租金共计……万元。


    xx花苑,租金共计……万元。


    ……


    沈决把它们噼里啪啦地倒出,面无表情地一张一张向墙面砸去,直到整个房间到处都是时,忽然看见盒子里的另一样东西。


    里面还压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以保暖出名,logo的刺绣像一片银亮的瞳孔正随着顶灯的光线刺痛他的双眼,沈决将它拎出来,摸了摸,看了看,记起那天慌慌张张拷上邱钟,去见喻游心那天,身上穿着单薄的衬衫,那时的自己在喻游心的眼中,一定很可怜很可怜吧,让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对他好。


    男人仰头看向光亮的天花板,无声地想,喻游心对人好的方式永远不会变。


    一是邀请。


    二是细心。


    傍晚的后颈与侧脸,光滑而白皙,被摩挲住脉搏时,不住下滑的双腿。这里有没有人来过?


    即便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


    他笑着说:“连sir, james.”


    银勺背面的刻字, james、lily


    献给l与j


    j.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一点灵感来自于进巨,车删了,不让我过。


    第102章 捉奸


    唰


    邱钟拎着档案袋进门时,一只红心尾的利箭直擦过他眼前,狠狠戳入对面的靶心。


    窗外的树上同时掠起一阵风,抖下一层清棱棱的冰霜。


    风的呼啸声太响,邱钟俯身躲过迷你的箭雨,随手将袋子扔到办公桌上去关窗:“喏,你要的屠仁的档案。”


    “谢了。”


    身后传来同样随意的回答,又是一声响,邱钟的手在穿入冷空气时,余光中恰好有一只飞镖狠掷靶心,连羲的准头,一向不错。


    邱钟一面向下拉窗,一面问道:“你昨天说,冯丽臻和梁柏谚的婚姻有问题,是什么意思?怎么看出来的?”


    “动线。”


    “动线?”邱钟心下一动,扣紧窗户转身。


    沈决正倚靠在组长办公室的玻璃门前,头发凌乱地盖在额前,眼皮上下打了两下架,看向邱钟,才将手里的飞镖抛回盒子。在上司站直身的那刹那,邱钟突然发现他衣服都没换,手肘处的衬衫褶皱像一夜未眠的水波。


    “没睡觉?”


    “嗯,”沈决挑着飞镖,抬起眼,双眼皮一夹,道,“我扔下飞镖,向你走过来,你关上窗,向我走过来,两条线交汇,出现了一个节点,我预计我们会在这个节点上分析十分钟案情,这是停留时间。”


    “明白,那冯丽臻和她老公怪在哪?”


    “停留时间。”


    “冯丽臻和梁柏谚分别在厨房、客厅、卧室都相遇了一次,”男人扯了张纸,示意邱钟来看,“梁柏谚走进厨房,冯丽臻在一秒后离开,梁柏谚走进卧室,坐在床上的冯丽臻随即起身,梁柏谚走到客厅,沙发上的冯丽臻立刻走到门口。”


    “这代表什么?”


    纸张,线条,推到了他面前,沈决的画技实在难堪,线条粗糙地呈现在雪白的纸张上,宛如动点问题在邱钟脑海中开始纵横交错,他皱了皱眉,耳边却突然再次响起沈决的手拨动飞镖的脆响,两下,三下,手指挑出一支。


    “啪!”


    “等一下!”


    邱钟喘着气道:“冯丽臻厌弃他了,不论如何她都厌弃丈夫到一秒都不想和他待了对不对!”


    沈决还未给他肯定答复,门前便突然闪出一道身影,是同样气喘吁吁的小海,他一手抓着把手,一手扶着膝盖,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抬头便急急道:“队长,屠仁带来了!”


    一声飞镖落桌。


    连羲转过头,笑意在邱钟的视线里,一点点逆着光攀附上脸。


    “走吧,邱sir。”


    “该上班了。”


    屠仁生得很壮,在邱钟的眼中宛如日本漫画中,硬生生从黑白格中扯出的肌肉武神,同样的他穿得也很日式,藏青的男款浴衣如保鲜膜一般牢牢地裹着他的四肢,能将这么宽松的衣服穿出这个效果,也是奇人一枚。不过与他暴力的外貌相比,他的神情则是不合时宜的安静,那两只嵌在肥肉框子里的眼睛,给人玻璃珠的感觉。


    这让邱钟有点烦躁,将头低了下去。


    沈决却坐在他身边静默不语。


    与此同时,屠仁也在观察他们。


    从店里被叫走时,他只来得及急匆匆批上羽绒衣,开车带走他的警察自称姓海,通过那人左摇右晃的肩头他可以确认,这是个低级警员。而眼前这两个屠仁默不作声,目光从黑漆漆的石灰墙面,呛白的冷光中划向一米之远的两位男人。


    一星的见习督察。


    抱着一本牛皮本的年轻人,时不时吸着鼻子装腔作势地在本子上记上两笔,“其实也不难应付,”柔缓的声音像蛇信一样舔着他的耳廓,命令他记住,“只要我们一心,我们一心。”


    一心。


    “屠先生。”


    淡淡的声音插得他一激灵,下意识转头。


    映入眼帘的,先是肩头那两颗银星。


    再缓缓向上抬起,一双微挑而平静的眼眸正在注视着他。


    这是个很年轻的督察,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沈决没想和屠仁废话,周六加班已经很违背天理了,他想的是速战速决。于是在屠仁的视线茫然地靠过来时,立刻开口:“十二月十六日那天,您在做什么?”


    受审人的嘴唇像两片扁扁的鸭肉,说着发凉的话:“我在店里招待客人。”


    “哦?”不敢相信的语气。


    光突然刺目起来。


    “我听那天的客人说,都是您徒弟小唐在招待。”沈决合上本子。


    屠仁笑笑,肉挤出了脸框,灯光让他看上去面颊油得发鼓:“警官您这就不知道了,我们一天只接待二十位客人,每日菜单虽然都是一样的,但为了让客人觉得值得,每道菜都是无限可续的,比如新鲜的海胆,我要从后厨开好拿给小唐。”


    “可你没有上交后厨监控。”邱钟忍不住插嘴。


    “因为它坏了,”受审人抱歉道,“我还没拿去修。”


    他妈的,你故意的吧,邱钟刚想骂,却听到一声很轻的叩响。


    三角桌另一端的沈决敲了敲桌子。


    邱钟收声,沈决无声地瞥了瞥他,收回目光时,邱钟垂头讪讪地翻本子,恨不得给这嘴一巴掌。


    “看来小督察素质也不怎么样嘛。”壮汉笑眯眯的。


    对面的男人没说话,那双眼睛静而沉地看着他,像有什么东西要出鞘了。


    屠仁被看得有些发毛,正欲张口说些什么,那人却径直用笑打断了他,“屠先生,”沈决意外的语气轻松,“还是我来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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