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岛树
    他好像欠喻游心已经非常非常多,已经数不清到能确认自己绝对不是他的良配,应该放手,也确实放手了,可心为什么会痛成这样?


    一想到他的爱情、身体、目光、余生要属于另一个男人,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表情,手在掌心握出血了,都无法抑制跳车去吻他的冲动。


    可这是正确的,沈决听见的心在说,这是正确的,你要给他完美的一天,然后放他回自己的人生。


    沈决看向窗外,在雨蒙蒙的玻璃上看见了柠檬黄的云、粉红的海、蓝色的乐高块,目光转移时,按了按手心,平静地吩咐:“掉头。”


    司机是第一次来接沈决,也是第一次接到这么奇怪的要求,刚从那片绿原里开出来,现在又要开回去。七点十分,男人停好车,视线从方向盘移至那一片黯淡浮动的绿色,那里滑稽地立了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他看着男生冒着雨径直向它走去,掀开了琴盖,用手很轻地按了两下上面的琴键,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注视它许久。


    司机望了一眼手表,正要开口催促,却在这时听见男生平静的吩咐。


    “现在从北环发车,把这架琴搬到蒋医生家里的储藏室。”


    “路上让人小心点。”


    七点二十分。


    冰店的阿嬷正在记账,甩着酸痛的手腕,头也不抬地对导致门口风铃响动的人说:“关店啦后生,明天再来好吗?”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了。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干的,像刚从海里爬出来的鬼魅,沉默地盯着她。


    把她骇了一大跳,直到他搬出了两叠钞票排在她面前,礼貌地问她买一张心愿墙上的便利贴,她这时才想起,那是下午见过的人,他和他男朋友长得很般配,感情也十分好。


    她把钞票推回去,说,不用,去摘吧,只要你能找到。


    她原本以为成千上万张,他不太可能找到了。


    但后来他竟然真的找到了,找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发现了左上角的粉色便签,他站在那注视了它很久,才从墙上小心地把它揭下,动作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胸口,放进夹克的内衬口袋。


    竟然真的整整找了一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修文修着不小心粘错了,已经去技术反馈了,测试过买这章价格不会贵大家可以放心。


    第82章 阿婆的火车


    从车上下来时,夜幕已经垂到了电车站的边缘,他把那两只包从车上捡起,朝司机道谢,一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中途他看了一次手机,八点四十分,路边的花店,粉红集装箱咖啡厅都已休店,门紧紧地闭合着,像是还沉浸于台风天的余韵里。


    路上只有寥寥无几的灯光,和偶尔驰过他身侧的摩托,走到蓝色小楼门前时,他才看到了一个较大的明黄色块,糖水铺的门还开着,但没有客人,只有老人孤零零地挥舞着拖把在用力拖地,像在制造某种热闹的幻觉。


    喻游心呆了一下,快步跑过去握住拖把棍,从老人手中夺走它:“小武呢?”


    老人没说话,静了片刻道:“家里做七月半,我让他先走了。”她从喻游心手里抓回了拖把,背隆了起来,背对着他又拖了两下,姿态像小说里守塔的独眼怪,生生冷冷的,她仔细地把收银台后最后一片地方拖干净,也没再抬眼看喻游心,把他冷落在那,径直向里厅走去。


    却又在马上要走到门口时,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掷到柜台上,低声道:“把门锁好,过来。”


    喻游心有些无奈地抓过钥匙,想她大概又被哪个客人气到了,把人拉进黑名单也不解气。但他还是按照老人的吩咐先去锁门,拉下门帘,熟练地锁上了门,转正拔出时,手指悬在绳子上,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将手指放到鼻尖闻了闻,下一秒浑身僵硬地定在原地。


    走进小客厅时,阿婆正坐在八仙桌旁,手指缚着膝盖,抠拉着自己的布裤,她的脸低低地垂着,自头发到胸口投下一片椭圆的阴影,让喻游心看不清老人的表情,他的目光从老人身上慢慢转到旁边的八仙桌上。


    八菜一汤的油脂正扒在那,莹莹地堆着泡,长盘上的鱼骨架东倒西歪地剔着肉,鱼刺上黏着一长串残渣,他几乎都能想象出是怎么的嘴唇嘬着它吐出来,又咯咯咬着它说着什么恶心残忍的话。


    即便是这样的状态,他仍然把自己的声音控制得很轻:“陈家人来过了?”


    “嗯,”阿婆说,“你走了,他们来吃个饭。”


    他还没回应,又说:“你去帮我开一下房间里的柜子。”


    “为什么不叫我?”喻游心的喉咙突然哽了一下,急急地说,“您不应该把他们带进家,这是绝对不能的”


    “你先去帮我开一下柜子,很难听懂吗?”阴影里的老人直接打断他,“东西拿出来,我们再说。”


    “阿婆。”


    “拿来。”


    喻游心站在原地与老人倔强地抗争了几秒,但老人毫不退让,直视着他,他忽然感到蹊跷,在对方的注视下,慢慢直起半蹲的身体,顺从地低声说好,转身朝卧室走去。


    他把门打开,又开了一盏壁灯,淡黄色的光啪地一声在墙壁上泼开,灯光有些暗,只能隐隐照出拔步床与梳妆柜的影子,他摸索着跪在拔步床边,按照记忆拉开矮柜,那里呈着一个原木色的小柜子。


    他拉开门。


    眼前出现了堆成山的绿色,一保险柜的美金。


    喻游心被骇了一下,将手伸过去,坚韧光滑的触感从他指腹滑过,紧接着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哗啦啦地向他倾倒过来。


    那是比光柱更真实的淹没感,钞票一叠叠地没过他半个身体,散落在他的膝盖、手背和周身,非常的荒谬,他鞠着身体,将身上,腿边的钱仓促地拾起,聚拢,叠回他刚打开这个柜子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传来,然后一块影子,一点一点地漫过了他的腰身、肩膀。


    在黑影彻底漫过喻游心头顶的那一秒,他张张嘴唇,正欲开口。


    却听见了阿婆平静的声音。


    “你和沈决,到哪一步了?”


    他的身体还未直起,外婆的手已经盖了上来,粗糙的,温暖的,常年刨冰的手,像牡蛎壳一样摩擦着他的脖颈,拉下他的衬衫领子,滑过他的脊背,他猜她一定看到了什么,不然她不会发出那种声音,是非常懊悔的哽咽,抽泣,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有一把刀在她喉咙里恒久地落下、起来、落下、起来。


    喻游心的灵魂僵住了,一动不动,任由老人将他的衬衫扯开,把他身上私密的吻痕看个完全,他羞耻又恐惧地咬住嘴唇,急促呼吸着不敢出声,直到对方的手松开自己的脖颈的那一瞬间,才小心地回过头,却看到了对方的手正在随着呼吸起伏狠狠地砸地:“阿婆,阿婆!”


    他连衣领都没拉,带着那一身大剌剌的吻痕,扑过去攥紧她的手,抱着她,用力眨了两下眼,对她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和沈决谈恋爱没有提前告诉您,”他深呼吸着,“他很好,我知道他比我小五岁这很荒唐,但我是自愿的,我们是自由恋爱,没事,没有人吃亏,没事,没事......”


    喻游心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他看到了他的话正在慢慢地起效,阿婆抖动的脸开始低频地熄灭,五秒钟后她彻底安静了,眼睛没有一秒离开他身上的痕迹,喻游心又咧开嘴朝她笑了一下,柔声说:“我们去外面说好吗?我把这收拾一下。”


    他想松开握着外婆的脸的手站起来,老人却在这时像死机一样朝他轻轻地摇头。


    “你错了,阿心。”


    她自己爬起来走到门口,喻游心思绪混乱地起身,踉跄了两步,老人打开走廊的灯,一言不发地向楼上走去,她走的很急,又很慢,像踩在雪地里,又像被火烧。喻游心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迈上最后一阶台阶。


    站在杂物间的门前。


    老人摸出了钥匙,试了两次,没对准锁孔,始终没有打开门,到第三次,她像是下定决心了,将钥匙精准无比地塞进孔里,转动,打开。


    她没有看喻游心,径直走了进去,喻游心站在楼梯口定了一秒,匆匆地跟了进去。他看在阿婆正在一扇一扇地拨衣柜,将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卫衣、外套,裤子一大把抓下,扔到了地上,她的手紧接着转到桌边,拉开抽屉,攥出里面闪闪发亮的宝石银饰,沉默地盯了半晌,就在喻游心以为她要将它放回抽屉的时候,她突然挥起手,啪地砸向墙面。


    “阿婆!”


    手臂被抱紧了,她的外孙正用力地攥着她抓着宝石首饰的手腕,轻轻地抽气,低声说:“不要,您不要这样。”


    他说:“这是沈决最常用的滑板,我求您不要扔了它。”他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向上移,路过她的指背,把老人的手指一根一根轻柔地掰开,试图将那只珍贵的项链与叮叮当当的耳环转移到自己的手心,她突然想到,阿心好像很久没有对一样东西产生这么在意的表现,自从他妈妈走后,他就变得非常大方,任何人都能从他身上带走任何对他重要的东西,可他却这么在乎这个人,这颗钻石。


    老人平静地松开手,眼皮耷下,疲惫道:“是我的错。”


    “阿婆,”喻游心竟然还想着抱她,他似乎有些惊慌,双手合拢抱住外婆的肩,像一只触礁的鱼在拼命温暖空气,有种徒劳的温柔,愈是贴心愈令她绝望,“您不要向我道歉,是我的错,我不该和沈决谈了那么久不告诉您,我知道您生气,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话音落地的瞬间,怀里的老人突然一把挣开了他,无助地捂住脸倒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是阿婆对不起你。”


    她抬起眼,眼眶通红:”我居然,居然引狼入室,亲手把你送到杀母仇人儿子的床上。”


    她看见喻游心的脸呆滞住了,眼睛也不眨动了,整张脸只有眉毛缓缓地叠了起来,像在试图用它理解她话里的含义。


    不过很快,他放弃了,因为他开始摇头,费劲地朝老人微笑。


    “您在说什么,”喻游心说,“我听不懂。”


    半小时后,八仙桌上泡上了热腾腾的两杯茶。


    “我招待他们吃饭,是中午太华爸爸拨来的电话,他很奸,用了你帮我弄的外卖专线,我刚开始以为是社区的单子,就接了,一听到是他立刻要挂,他却在电话那头叫起来,说,“阿婆把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意图模仿他的语气,却一点都高声不起来,“亲家母,亲家母,你别挂!说他有事找我,飞霞隧道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他保证这次不会骗我,也不要我一分钱,到后面一直求我,说就当为了嘉嘉和太华见见他,七月半要到了,人的魂要回来吃饭的,嘉嘉太华看到彼此的父母吵架,多难堪啊。”


    “这么多年,他还是这个德行,“喻游心轻声说,”您明知道他不可信。”


    ”然后我就买菜,招待他们吃饭,“阿婆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其实想,他们来最好说的是九年前警察告诉我们的那套,副驾驶上的女人是朱梅,赖以森的老婆,你看,九年过去了,我还是把他们俩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如果是朱梅就好了,你阿婆我见过那个阿姨,毕竟她真的可怜,那时候她的女儿大概只有一点点大,朱梅背着她来参加你阿爸阿妈的葬礼,一直哭着道歉,你去读书的时候,她就抱着她的小孩陪我给你阿爸阿妈守灵,跪在地上求我原谅她老公,我才知道,赖以森是瘫痪了,跟死了没两样,赖以森瘫痪,她往后九年都不会好过,我就原谅了她,和她说我不计较了,还记得你阿爸阿妈头七那天,我带她们母女俩去吃了一碗汤面,我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哭得这么厉害,一边哭还要一边说,阿姨,我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原谅以森。”


    ”我当时都想好了,下黄鱼的时候还在想,如果他们拿来的录像带是朱梅的,我看都不会看,直接把他们赶跑,可后面太华爸爸来了,他真的拿出了那卷带子,上面的女人也真的不是朱梅。”


    阿婆轻轻地阖了阖眼:”沈决的妈妈,叫连宝姿。”


    ”我每年供给你爸妈的糖,是她家生产的,我烧给你爸妈的纸钱,是她家做的,甚至你妈妈的那些漂亮的大衣,我每天中午盖着午休的衣服,都是从她家的商场买来的,我平时不看新闻的,但在看完那卷带子后,我学着用手机找了她很久,“老人的眼睛很红,眼球斜睨着看向喻游心,喃喃道,”这么漂亮一个人,这么漂亮的人”


    先是模糊,再是一片青蓝,的树影,有个穿深蓝旗袍的高挑女人轻盈地跑下了台阶,监控的角度恰好能拍到她的半张脸,白皙小巧,下巴微微抬起,绝对不会出现在朱梅脸上的高傲神情,车上有人下来了,穿着浅灰色的西服的男人,她认出来了,这是没有躺进icu的赖以森,他笑着帮女人搬行李,车子后备箱被装的满满当当,车门一关,雨哗啦啦地落下,他们出发了。


    “注意日期,就是车祸发生那一天,”太华父亲说,”好,我们现在跳飞霞隧道监控。“目光再一次聚拢,滋啦滋啦的两声响后,那份警察口中绝对坏掉的监控时隔九年出现在她眼前,第一段很安静,第二段那女人忽然左摇右晃起来,到隧道的后半段,第三段监控,她第一次看到那女人试图去抓方向盘。


    大概是做了修复,看到第四段监控时,隔着那么窄一块前挡玻璃,车上的女人挥舞的手臂都那么清晰可见,她的手正像雨刮器一样在车上横来横去,一面抓着车门,一面扑向司机,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疯狂地捶打他,拉拽着方向盘使车辆在隧道里变成一片抖动的落叶。


    “然后是第五段,”太华父亲说,“我不太建议亲家母您看下去,我已经为我儿子哭过一次了。”


    但她还是说放吧,即便这时候手已经像没知觉一样伏在手机屏幕上,动也动不了了。第五段监控和他说的一样残酷,最残酷的是,她从没看过她的女儿是怎么死去的,却时隔九年在她眼前活生生的重演了。那三辆车碰撞的角度很巧妙,当那辆破旧吉普的车头热腾腾地插进混凝土里时,她听见她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声非人的哀嚎,仿佛亲眼目睹喻嘉嘉在她面前死去,原来她碰到的只是她的残肢、是死活都合不上的眼睛,冰冷的骨灰,这下好了,她把她女儿的生老病死看齐全了!不疯都不行。


    她的手冻住的同时,阿心的姑父也出声了,他说的倒是另一桩事,语气很犹疑,他说:“阿姨,我不知道您是否清楚,我和爸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您,您不用怀疑我们的居心,九年前爸问您要钱确实是他的错,但您不是也得到了游心吗?我要说的事,就是和游心有关的,”他关切地望着她,嘴唇撅成了一个圈,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地说,“您知不知道,游心在和寄住在您家那个小男生谈恋爱?”


    “我原来以为,他哪来的资本打我家孩子,可后来家敏告诉我了,让我身在正水就少招惹他,”男人笑笑,“我还记得他的原话呢,我学给您听。”


    “那可是连大小姐的儿子。”


    他们离开后,她一个人在小客厅里静坐了很久,坐到夕阳的辉光从她的左耳落到右肩,消失不见,眼前一片漆黑,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得很远了,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向楼上走去。她在打开门,开灯时听见了猫叫声,橘红色的一团,正躺在她外孙的床上,见有人开门,立刻翻身机敏地盯着她。


    她慢慢地走进去,环视整个房间,这里干净又整洁,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它该放的位置上,每一本书都早早插进它的归处,就连窗帘都被整整齐齐地拉上了,但她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哪里一定出错了,埋在这些有序的东西的下面,然后老人从床边坐下,手一搭到被子,就摸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把它拿了出来。


    红色包装,六只装的避孕套,外表被撕的坑坑洼洼,里面只剩了两个。


    这代表他们起码在这张床上做了四次,而且仅仅只是晚上而已。


    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个人,才会主动买这种东西献身?


    她开始回忆这场恋爱是从什么时候萌芽的,现在想来其实有很多细节,表明他们不对付的战争结束了,相触的眼睛早已代替了辩驳的嘴唇,只要沈决回来了,阿心一定会下楼陪他吃饭,阿心加班回家,她不用说,沈决已经带着伞出门去接他了,他们很少给对方夹菜,但会沉默地避开对方喜欢吃的东西,他们不再在楼梯间激烈地争吵,但上下楼梯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不会成双入对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却会在阴影尘埃里接吻,在一张床上拥抱。


    没人比她更清楚阿心是好孩子,小决也是好孩子,他们很般配,即便差五岁也应该在一起的,如果不发生这件事,她一定会接受,就像当年她接受沈游和阿心恋爱时,就学和女儿同名女主的电视剧里,发现自己儿子是同性恋的母亲一样,盲目地去医院里咨询心理医生,说服自己。那个医生很耐心,告诉她,阿嬷,有的人天生是同志,有的人天生喜欢异性,这是没办法改变的,做同志本来就比普通人要辛苦,您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您不谅解他,他会很痛苦,不要让小孩痛苦,让小孩幸福,好吗?


    她一点也不想让阿心痛苦,她比谁都希望阿心幸福,可为什么握住这盒避孕套时会不由自主地痛哭?看到阿心身上斑驳的吻痕时会失声尖叫?她二十六年前,挽着嘉嘉的手,迈过长长的铺满玫瑰的地毯,将她珍贵的女儿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时,也是这么想的。


    拜托,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幸福,嘉嘉。


    但她却死了。


    老人用力地吸着鼻子,每闭一次眼,泪水就会立刻滚落下来:“她很漂亮,是很漂亮没错”她哽咽着,下一秒却突然崩溃了,捂住脸哭喊出声,“可你妈妈,你妈妈也很漂亮啊......我的孩子也很漂亮啊!”


    在模糊的视线里,最先出现的是外孙通红的眼睛,蠕动的嘴唇,然后是他紧张交叠放在桌上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虎口里,划出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坑,他正在痛苦,她想,脑海里再次浮现了医生的那句话。


    不要让小孩痛苦,要让小孩幸福。


    但她说出的却是:“阿心,你和小决分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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